天工-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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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0 桑榆成林
物修复师们以段位评定等级，通常来说，这个段位都是要一段段升去的。
新手物修复师，需要经历的是定段考试。
定段考虑评定的是你能不能成为一个正式的物修复师，由于每年报考人数太多，招收人数有限，难度不低，通常都会被认为是一个坎。
通过定段考试，是初段修复师了。
初段修复师要继续往，每一次都得经历段位考试。而申请段位考试是需要条件的，其一个重要条件，是正式的从业时间。
初段从业三年之后才能考二段，二段三年之后才能考三段，如此三年又三年，结果是，高段修复师们年纪通常都不会太轻。更别提，越往段位考试越难，考十次都通过不了的大有人在，白发苍苍的低段或者段修复师，也大有人在。
但还有一个特殊方法，可以让修复师们快速升级，那是夺段。
夺段之战，相当于是修复师之间的战斗，通常是由低段修复师向高段修复师发起。
顾名思义，低段修复师发起战斗，冲着的，是高段修复师脑袋的段位头衔。
战斗，如果低段修复师胜利了，可以“夺走”高段修复师的段位，直接晋升为高段。
当然，这样的战斗不是随便可以发起的。
一方面，它需要有人担保。
担保人当然也必须是修复师，他的段位，要么必须要过被挑战的修复师，要么至少要与他平齐。而如果只能平齐不能高出的话，担保人的人数得增加到三位。
也是说，如果一个初段修复师挑战五段修复师，如果他能找到五段以的修复师当担保的话，有一个担保人可以了。但如果只能找到五段的担保人，那么担保人的数量得有三个以。如果找不到这种等级的担保人……那抱歉了，你根本不能发起夺段之战。
另一方面，对于夺段失败者的惩罚，也会非常严重。
物修复师重传承，重资历。低段者见到自己高段的修复师，正常情况下都是要退让行礼的。
而夺段，相当于是低段者对高段者的一次冒犯！
如果夺段成功，双方身份逆转，当然也没有冒犯一说了。但如果失败，这种冒犯，当然会被惩罚！
夺段失败的修复师，将会被打落一个段位，同时，三年内不得从事修复行业，终身不得再次发起夺段之战。即使私下做了物修复，也不会加入物协会认定的从业资历里。
这样一来，失败者升的通道会被至少锁死三年，三年时间，对于任何一个想要向晋升的修复师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这些内容，在苏进心掠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车厢里一片沉默，没一个人说话，显然，另外三人对此也并不陌生。
片刻后，苏进听见何三沉声发问：“你打算挑战几段修复师？”
苏进抬起头，看见前面副驾的谈修之已经回过了头，周离的视线也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他从容地笑了笑，说：“那得看谁先来找麻烦了。”
又是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谈修之笑了一声，说：“你看得倒清楚。这次南锣鼓巷改建风波，你可是把物协会得罪大了。到时候龙抬头，来找你麻烦的，肯定不是少数。”
苏进脸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也很平静：“没事，拿个号，一个个来也没问题。”
何三的房子位于北五环外的一片别墅区，是一个独栋别墅。
从外面看能看出来，这个别墅并没有经过多少打理，墙肆意地爬满了爬山虎，现在正值冬天，全部枯萎，看去有些惨淡。
别墅外面的院子里栽满了树，那整整齐齐的姿态，完全不像是别墅的景观林，而是为了什么目的特别培植的。
苏进对树的种类不算太了解，但他一想到何三的出身，有些领悟了。他转头问何三：“这些全是桑树？”
何三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点头说：“对，全是桑树！全是我一棵棵精心挑选，养出来的。”
他果然对这些树木全部如数家珍。这片桑林一共整整五十棵，它们看去一样，其实有五个不同的品种，出产的桑叶有微妙的不同。
这些树种来自不同的区域，为了让它们成活，院子里的土也是精心安置过的。土地被分隔成五块树田，每块树田的土质、酸碱度都不一样。来年，何三还打算扩大树林的规模，尝试更多不同的桑树品种。
这片别墅区占地面积很大，他们现在看见的是前院，后面还有规模不小的后院。
后院里也栽满了各种植物，除了桑树之外，还有柞树、檞树、樟树、楠树等等不同的树种。
因为桑蚕虽然是最常见的一种，但除此之外，还有柞蚕、天蚕、樟蚕等许多品种，它们一样会出丝结茧，有些蚕丝以前不一定会常用，但是，用何三的话来说：“总可以试试看嘛。”
他看着这片树林，目光带着极深的感情，笑着说，“除了仿古以外，不同的养法，蚕种会有什么变化，产丝会有什么变化；不同的丝线相互配合，会出现什么样的成品……这些，我都想试试看。不同的选择，会有不同的结果，真是太有趣了！”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脸充满着神往。
谈修之和周离显然都没见过他这一面，有些惊讶，苏进却真切地微笑了起来。这样的表情，他曾经在无数人脸见到过，而其最多的，是镜的自己。
他太能理解何三的想法了，对此，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道：“看样子，你已经尝试很久了？”
何三点头：“对。”
苏进道：“所以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离开吕家？”
何三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他们教会我很多东西，我很感谢他们。但是……”
但是，有些东西，他还是不认同，想要改变。这话他没说出来，但苏进却非常能理解。
他拍拍何三的肩膀，道：“走，我们去看看你的心血结晶吧！”
这栋别墅，很明显是为了何三的工作准备的。
里面基本没有家居类的布置，单是那个巨大的客厅，被以工作间的形式分隔了出来。它被分成了几个功能区域，每个区域里摆放着不同的设备和物品。
更可观的是那一个个房间，算是苏进，也觉得叹为观止。
每个房间都做了不同的环境设置，里面放着两到三个保育箱，箱子里摆着一盘盘蚕虫。
现在，大部分蚕虫都已经化成了蛹，不免还有少部分没有得到正常的食物供应，饿死了。
何三一到这里忘记了周围的人，冲到保育箱旁边一个个看过去。看见被饿死的蚕虫的时候，他气得要命，隔空骂着何家的那些人：“妈的，杀虫凶手！我的爱虫啊，一条条虫命啊……”
听着似乎有些可笑，但他的脸的痛惜却全部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叹了一会儿气，开始认真检查保育箱里残存的虫蛹来。
每个保育箱旁边，都挂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字和数据。
何三进入工作状态，熟练地对苏进介绍道：“这些蚕都是专门培养，用来提取丝样的。每个保育箱里的环境都不一样，所喂食物、喂食频率都有所不同。你来看这里……”
苏进跟着他走到一排四个保育箱旁边，何三的手爱抚一样，轻轻摸箱子的玻璃表面，“这几批是我专门为帛书培养的蚕种，你看，现在已经全部结茧了。一会儿我会把蚕茧全部取出来缫丝，你对看看，哪些较还原帛书的质感。如果有哪里不对，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再来调整，继续实验。”
苏进点头，拿起旁边的记录册看了一眼，面的记录非常详细，几乎把所有的条件以及变化情况全部都囊括在了面，每天都有。最后有九天的空白，是何三被软禁的九天里的。
谈修之走过来，也凑着苏进的手看了几眼，然后拍拍何三的肩膀，道：“辛苦了。”
何三不以为意地道：“这有什么辛苦的？你不知道，有一种可用的丝样出现的时候，那是什么感觉。”
说着，他抬起头来，一拍苏进，“小苏一定知道这种感觉！”
苏进也笑了，他轻轻一点头，道：“对，再清楚不过了。”
缫丝，是把蚕丝从蚕茧里抽出来的一种工艺。
何三好不容易挣脱束缚，正是工作热情*的时候。他被家里关起来的时候，手最重要这批蚕刚刚要化蛹成茧。一个蛹存在的时间通常十五天左右，超过这个时间，虫要化蛾，从茧里出来。那样，一个茧基本也废了。
这正是何三心急如焚的原因——他急着回来收茧呢！
何三一边进行前期准备，一边絮絮叨叨地给旁边三个人讲解着。
“虫类有些习性非常有趣，譬如蚕在吐丝织茧的时候，所有的丝都会以连续8字形排列。用这样细致的结构，最后织成一个椭圆形的茧。所以，其实一个茧，都只有一根丝。缫丝过程，是把蚕茧还原成蚕丝的过程。”
“蚕茧的8字形结构外面，会有丝胶把它们粘在一起。所以缫丝最重要的流程，是用热水、高温，把外面的丝胶分解掉，让蚕丝独立出来。”
何三用陶瓷盆子，准备了一盆盆热水，把蚕茧浸入在里面。
“第一步，是浸渍。这时候水的温度，是50…70度之间最好。不过这个过程也不一定，有些茧，我们说是较‘结实’的，也可以不要这一步。”
这时候，他走到旁边的小房间，拖出一架木制的机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慨道：“吕家是织物大派，里面还有一些秘不外传的技法的。我在吕家内门的那段时间，的确学到了一些东西啊……”
他轻轻抚摸着机器的表面，脸表情有些怅然，同时隐约还有一些愧疚。
显然，这台机器是吕家的“秘技”了。何三从吕家学到了这个，却又要叛门离开，不管再怎么开解自己，心底的最深处，始终都还是有点过不去。
他的这些想法，苏进很轻易地能猜到。他看了何三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那架机器，随口问道：“这是个蒸汽机？用来蒸汽煮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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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灵寂天尊（10000）的捧场，感谢fatfox911、书半日闲、北天冥河的天天支持！！
抱歉抱歉今天更晚了，早出门，刚才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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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1 九天能行吗
蒸汽煮茧四个字一出，何三的头猛地抬了起来，震惊地看着苏进。
苏进绕着那机器走了两圈，道：“缫丝煮茧，最关键的一步是渗透。用蒸汽，的确以前的热水渗透性更好。不过……”他拍了拍那机器，问道，“蒸汽机怎么用木制的，金属的性能不是更好吗？”
他了然地抬头，看着何三道，“因为木制的更好保密？更容易让它变成‘本门的秘技’？”
何三闭嘴瞪着苏进，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吞吞吐吐地道：“你怎么……知道？”他似乎发现自己话里的歧义，接着补充道，“我是说蒸汽渗透的办法，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进失笑摇头：“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科技发展得这么快，蒸汽机发明都多少年了？丝绸技艺、缫丝技术早普及了，这么多人从事这个行业，怎么可能没有人发现？”他目光湛然，间满含惋惜，道，“越是闭门造舟，越是不知道外界发展之快，越是容易被时代抛在身后！”
何三陷入了茫然状态，两眼放空，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进看了他两眼，提醒道：“蚕茧的第一次浸泡只需要三四分钟，时间已经到了吧？”
何三猛然醒悟过来，把蚕茧从水里取出来，放到一个盘子。
这架木制机器果然是一台蒸汽机，它把携带着高温的水汽送进蚕茧里，逐渐浸润整个蚕腔。
很明显，何三到现在还是有点走神，但是这一套/动作都是他做得熟了的，算心不在焉，手也一点错误也没有。
苏进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了嘴，没有说话。
渗透过后是蒸煮。
蒸汽渗透之后，茧腔里已经充满了水份，这一个过程，是要把茧腔里的水进一步加热，进入丝胶内部，让它膨胀软化，同时还能融解一部分。
在苏进以前的时代，已经出现了自动缫丝机，能够大批量缫丝，自动补茧，用光感技术对丝线进行监控，效率非常高。
但现在在这里，一来需要处理的丝样数量不多，二来据苏进所知，这个世界也没出现这样的高端技术。所以，何三仍然是使用手动缫丝的办法，煮完茧之后，开始取丝。
取丝这一过程，看得出何三受过训练的熟练度了。
蚕吐出的丝，是非常纤细的。丝绸能够织得薄如蝉翼，首先是因为丝线本身的质量。
这么纤细的丝，当然很容易断。
但它在何三手，却好像变得非常坚韧一样。它一圈圈地从蚕茧剥离出来，绕到了丝绞。何三的动作看去非常随意，每一根丝线飘飘摇摇，但始终不断，没一会儿，在丝绞缠绕成了细细的一团。
何三把所有的茧全部都抽成了丝，做好记号——这些茧都是从不同的保育箱里的出来的，品质都会有微妙的差别。
他这才抬头，对苏进说：“你来看看吧，哪些跟帛书的丝底较接近？”到这时候，他突然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一样，道，“对了，帛书的原样，我去给你拿！”
苏进摆摆手，止住了他，道：“不用，我这样看吧。”
他弯下腰，手指捻住一根丝头，细细查看起来。
谈修之同样捻着另一根丝线，摸了几下，对着周离道：“这些不都是一样的吗？”
周离眯着眼睛，指着它们道：“这根是里面最细的一根，那边色泽偏黄……”
他只用肉眼看，甚至都没有手摸，竟然把丝线之间的细微差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