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医相思-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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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一场风波本来就是因你而起。”
“这个理由不充分!”小蝶抗议道:“我已经因为解毒付出‘逐出师门’的代价了,为什么时隔三年还要负责?官府对犯了罪的人,也只对一个罪惩罚一次而已。你以为自称是我‘亲娘’,我就会百依百顺?”
“你真是气死我!”任绯晴狠狠瞪了小蝶一眼,但她声音中的失望却远远多于愤怒:“我没指望你相信我是你娘。药宗好歹是你长大的地方,你愿意眼睁睁看它名裂人亡?”
小蝶还要油嘴滑舌,忽然看见任绯晴脸上腾起一片青气。她纵然顽劣也慌了手脚,急急地说:“师父,凝神调息!别乱了气血。”
任绯晴自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景况,要不是还有一席话没说出来,真想就此死个清静。她一边理气,一边失望地看着小蝶。
小蝶这几年一直埋怨她,时时不忘她是个狠心的师父,此时此刻也没有找到一点面对亲娘的感觉,甚至在负气中忽略了她是个将死的人。眼看她身体不支,小蝶十分后悔,亏心地低下头帮她扎针。一刻之后,任绯晴又能长长出气,正要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却见小蝶抬起头,郑重地望着她。
“我改主意了——虽然你和我心目中的娘差很多,但我不希望自己和你心目中的女儿差太远。”
任绯晴偏头看着女儿,平静地问:“你要去?”
“嗯。”
小蝶的回答让她母亲松了口气,柔声说:“据闻毒宗的宗主本领高强。如果你不幸落败,要学会认输。毒宗不会赶尽杀绝。”
“我不喜欢认输。”小蝶不服气地呶了呶嘴,“我要是输了,药宗就成了毒宗的分堂,多没面子!”
任绯晴看了女儿一眼,悠悠长叹:“我始终只是个自私的人。我从没说过你是我女儿,因为我不能说。我远离江湖,因为你爹的仇人太多,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成了亲。我说了,就会有人知道你是易天的女儿,我是易天的妻子,我们的性命就有危险——我必须要活下去等你爹。所以你要答应我,你也要竭尽全力活下去,找到你爹。”
然而小蝶用倔强的目光盯着她说:“我答应代你接受挑战,因为你是养我长大的师父。我不会去找他。因为他不是我的父亲。”
任绯晴笑了笑,要小蝶伸出手与她击掌,又说:“我希望你找到他,代我把这一巴掌交给他。告诉他,我没有辜负约定。问问他,他这二十年做了什么。”
小蝶看着自己的手有点意外:“这样一说,你可能的确是我亲娘。”
任绯晴狡黠地微笑起来,果然与小蝶有点神似。“我虽是生了女儿,却没当过‘母亲’。”她的神情渐渐恍惚,似乎是对小蝶说话,又像自言自语:“我们之间闲聊几句,听起来也和别人家的母女不一样,总是少了什么。小蝶,你……”她伸手抚摸小蝶的脸,说:“要是过得比我好,就好了。”
小蝶不习惯被严厉的师父这样对待,忸怩地避开她,端了一碗水。她让师父靠在自己臂弯里,把碗送到她嘴边。
可是师父没有张嘴。
小蝶的臂弯里愈加沉重,心中一惊,手里的碗落在床上。任绯晴的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惆怅,方才失望的眼神已然淡了。空洞的眸子里,仿佛能看到她的灵魂飘然而逝。
“娘?”小蝶尝试着叫一声,摇摇她的肩膀。
任绯晴的身躯慢慢滑倒,小蝶也顺势跌坐在地上,目光却无法从母亲脸上挪开——她的嘴唇明明尚有血色,脸颊也温暖柔软,体温还未消退……小蝶立刻伸手去摸怀里的还魂丹,摸不着时才想到,还魂丹早给冯骏吃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怔怔地期盼母亲再睁开眼睛。
瓷碗滚落,清脆地碎了一地。小蝶才从悲怆的破裂声中领悟:母亲真的不会再睁开眼了。她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一声,只觉得有一样重得无法形容的东西压在她的头顶,压得她抬不起头,只能大口大口喘气。急促的呼吸催化了胸中的某种东西,变成滚滚泪流,夺眶而出。
四天后的黄昏。
小风扬起鞭,回头看了小蝶一眼:她正在沮丧地躲在阴影里拔拉小算盘。
“本来是雇车,现在变成买车!又开销了大把银子。”小蝶抽抽鼻翼,就要潸然泪下——她一时冲动,亮出自己的私房钱以尽地主之谊,谁知道哥哥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不把别人的钱当钱看,大手大脚买这买那……小蝶看着自己的荷包不断瘦身,几乎心疼得昏厥,干脆躲到一边自求两眼清静。
终于恢复了守财奴的本色。能有一件事分她的心也好。小风放心地一笑,走到小蝶身边说:“等这事办完了,咱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改葬师父,重新开店。”
“山清水秀的地方必定人烟稀少。”她心里嘀嘀咕咕,“我以后给谁看病?山里的猴子?猴子能付钱给我养家糊口吗?”
她一转身晃到范小泉和孟小霞的车外,听车中的二师兄低声嘀咕:“师妹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诸位师弟师妹开导她,她自然明白道理——她从小就知道师父的位子是要传给大师姐的。再说她只喜欢配毒药、攒银子,对这个麻烦的位子未必看重。”
小蝶当然知道大师姐十岁起就惦记着这个位子。原来她上任第一天,就有人盘算着要她让贤。
“这话倒是没错。”小蝶掀开帘子跳上车,冲惊慌尴尬的师兄师姐扮个鬼脸,“我本来就是个充满铜臭的人,不像师姐那么清高出尘,符合一代宗师的形象。”
范小泉脸上忽红忽白还想说什么,被孟小霞严厉的眼神制止,只好铁青着脸不再言语。
他们不说话,小蝶也不作声。小霞本来是个庄重和气的人,这时候看着小蝶的目光却严厉苛刻。“你知道身为宗主的人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风范,用什么样的言行举止应付各种各样的场合?”小霞索性敞开了谈看法,声音不急不徐听不出情绪。“我从小就观察着师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按照她最严格的要求约束我自己。”
小蝶吐吐舌:“我是做不到——幸好我们是药宗,不是礼部。”
小霞似乎被她逗乐,嘴角微微向上挑,:“既然你坐在宗主的位子上,就要有宗主的样子。我相信师父也是这么想。”
“你和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当然不会弄错。”小蝶的眉头轻轻一耸,口气有些酸。“用不着算计——要是个钱途无量的门派,我可能会依依不舍。药宗掌门这个位子,我还没当成宝贝。”说着,她抬腿就要跳下车,却被孟小霞一言不发地伸手拉住。
“一日是药宗掌门,就要表现出掌门的样子——”她的神情仍旧端庄恬然。“小泉,你愣着干什么?”
范小泉一躬身跳下车,为小蝶挽起门帘摆好脚凳,恭敬地垂手立在一边。孟小霞轻轻在小蝶背上拍了一把,叮咛一句:“从今天起,人人见了你,都把你当作我们当中最强的。我不希望别人认为我们的敬意给了一个不值得尊敬的人。”
小风注意到妹妹沮丧地抱膝坐在驾车的位子上,嘿嘿一笑:“师姐给了你一个下马威,是不是?”
“她的地位一直比我高。小时候有人欺负我,她帮我摆平。我成为弃徒的时候,她帮我求情。现在位置对调,她就讨厌我。”小蝶闷闷不乐地咕哝:“更让人难受的是她说的没错——她是优秀的大弟子,我不过是沾了血缘的光。”
“师姐很多方面很优秀,可她缺少你的机灵。”小风宛然自若地说:“在生死一线的场合,一代宗师的气质有什么用?你不需要垂头丧气——能把握瞬息万变的形势,一瞬间做出判断,这样的人才是适合在那场合出现的药宗掌门。遇到你,师父立刻就下决心把掌门之位传给你,也是为这个缘故。”
“是……这样么?”小蝶啜啜地垂下头,心里不像方才那么失落。
小风轻轻地拍了拍小蝶的手,说:“师姐恼怒,因为她比你更好胜更高傲。她是疼爱你十六年的师姐,这道坎一定能过去。天下哪有一帆风顺的掌门?”
小蝶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她疼爱我十六年,因为她觉得我根本不配成为她的障碍。”她还没有再说什么,小风贼兮兮窃笑:“妹妹,想不想在临走时乐一乐?”
平地涌起三股浓浓的白烟,四处响起慌张的示警的锣声。转眼,雍州在一片白色的浓烟中若隐若现,蔚为壮观。雍州的百姓莫名其妙,纷纷立在街中交头接耳。
“你把三个老庸医的药店烧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只是在他们的灶台里放了少许蟑螂药。”
小蝶瞪大眼睛呆了片刻,狠狠一捶小风的肩头:“还不快走?!等着人家找上门算帐吗?”
三辆马车随着出城的人流消失在喧闹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12 江湖
(全本小说网,。)
毒宗药宗比拼的规矩已在三年前约定:双方将自己炼制的毒药交给对方服用,再各显神通,解开身上奇毒。若是成功解毒,则互道珍重,就此别过;若是一方不济,不能解毒,则落败为对方的下属。
任绯晴的紫霜丸给了小蝶,可别人做的东西,小蝶总是有点不放心,即使这个“别人”是昙花一现的亲娘。她对照着任绯晴的秘方,一样一样分析紫霜丸的成分,生怕娘老眼昏花,一时弄错了药剂的分量。结果却让小蝶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丸药炼得无可挑剔,独具匠心。小蝶松了口气,同时庆幸要服药的不是自己,并对毒宗的宗主深表同情。
小蝶施展平生绝学,战战兢兢配了十七八副解毒剂,估摸着应该能应付毒宗的剧毒。她不停地给自己壮胆:“毒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说白了就是江湖上的卖药的,喜欢收罗别的门派、搞个垄断。不必恐惧,让他们小瞧了可不好。”
她就这样心里打着小鼓,来到了绵州——两派约定的决战地。
在绵州之会以前,按照小蝶的理解,“江湖”就是卖药的门派拉帮结伙,相互竞争——她所知门派有限,都是配药的同行,而且最终结果都是被毒宗兼并,因此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也不稀奇。至于其它门派……在小蝶的心目中,他们都是被传奇夸大了的地头蛇。卖药的根本目的是赚钱,当然不需要以命相搏,所以江湖中的什么腥风血雨、不共戴天,对小蝶而言等同于白热化的抢生意。
如果没有看到眼前这些人,小蝶仍然会怀疑江湖的存在。这天,她三年来坚守的“江湖不存在”理念彻底崩溃——这个“存在”就在她的眼前。
小蝶以前没来过绵州,不知道眼前的景象是否此地的正常状况:打卦算命跑江湖卖艺的大叔大婶大哥大姐特别多。还有大量面目凶悍、气质暴戾的壮汉,若干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年轻公子。人潮中偶尔飘然而过的少女们更是不得了——她们新鲜好奇的目光和低声呢喃的笑语让人目醉神迷,但看看她们腰前身后挂着的家伙,再大胆的人也忍不住近而远之——其实无非是些刀枪叉剑而已,但这些要命的家伙大白天明晃晃地出现,对色狼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
他们的存在,让绵州这个寻常的地方也变得不寻常。
小霞和小泉事前一定做足了功夫,对眼前景象一点也不惊讶,从容地介绍说:“目前绵州的江湖客大致分为四种:第一种是茶馆里主要是跑江湖的四大杂人‘医卜相巫’。难得今年有这么一回大会,他们来交换消息、兜揽生意。”
“第二种是集中在酒楼里的专业赌徒——据说今天晚上正式开始下注,目前大部分人都看好毒宗。”
“第三种是街上带着家伙晃的少年男女。他们是初出江湖的新秀,耀武扬威地来凑热闹,借机宣传自己,顺便物色另一半。”
“第四种是贪便宜的。比试结束之后,获胜方将以半价促销新开发的毒和药。很多人担心,毒宗一统毒药生意,江湖上连个竞争价格也没有,以后买毒药只好任他宰割。所以这一次他们带着不少银子,就等那时候抢购,囤积毒药以防日后价格疯涨。“
小蝶又仔细看了周遭一圈,觉得每个人都在意味深长地研究她。
“哆嗦什么?他们又不认识你!”小霞瞥了小蝶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他们等的是师父。如果知道这次是你出马……哼!”
小蝶瞪了小霞一眼,无话可说。她看着乱哄哄的绵州,只觉得自己置身另一个世界,头脑有些发懵:她从来是个顺民,在本朝轰轰烈烈的普法活动中,可以把律典背出一半,急中生智的情况下还能想起来两条对自己有利的皇帝诏令。然而置身这些人中,王法成了空洞的论调。绵州出现的人开口闭口都是一些发生在月黑风高之夜、鲜血淋漓的命案,但他们的神态和口吻却好似谁提刀谁丧命理所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提起那些杀人凶手时,毫不避讳直呼其名,还不忘加上人家的家庭住址(例如某某山寨、某某山庄)……听到这个,小蝶十分心痒:要是把这些命案向官府举报,单是赏银就够她活一年半载。
小霞和小泉办理住店的时候,小蝶看到客栈大堂里聚集了许多人,都在听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高谈阔论。小蝶以为这少年是说书界的新秀。她喜欢听说书,当仁不让挑了一个好座位,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血淋淋的斗殴事件。难道这就是有江湖特色的说书?她没趣地咳嗽一声,打算退场,却听那慷慨激昂的少年开说一段新的人物传记:“要说轰动又有趣的大场面,近来江湖上真不多。若干年前,只有二十二岁的符先生成为五帮七会总龙头——从那以后,江湖上就再没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激动人心。”
他提到的“符先生”,毫无疑问就是小风的亲爹符朝宗。
小蝶又咳嗽一声,坐下了。谁知道少年只说了一句,又绕到别人身上:“后来黑鹰党奉朝廷的命令屠戮绿林,把江湖搅得天昏地暗。符先生死后武林已是一盘散沙。当时有位女侠,做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