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冢-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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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裂开，金簪坠地。
清沅虽然说了狠话，但心里未尝不在期盼着向易与卢家退亲，再来沐府求亲的那一日。然而，自那日起，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向易，也不曾听闻向易退亲的消息。她心下冷笑数分，将昔年向易送于她的真玩玉器尽数砸了个粉碎！
她一心想要与他执手共看风月，然而他承诺，却不守诺，更不践诺！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清漪在湖心亭落水时的心情了，那是心如寒冰，万念俱灰！
状元夫人，好好好，如君所愿！
一月后，沐府大小姐沐清沅嫁于新科状元陶芝孝为妻。十里红装，满城皆惊。
自此，沐清沅与向易再无交集。
“我当时就站在他们身后，故而听得一清二楚。二姐，你说说，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怎么就是个窝囊废呢！这样看来，向笛倒是比他要强上三分。”萃浓愤愤道。
“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好，姐姐及时醒悟，觅得了良夫。”清漪叹道。
“是啊，她嘴上虽然不说，但是我却知道她心里一直有疙瘩。要不然怎会从不参加宫宴呢。”萃浓道。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再不相见，当真是无比决绝。
清漪抿唇而笑，一见钟情固然是幸事，但也不幸。只有在漫长的岁月中，才能明白到底哪个人才是自己的良配。
她脑中浮现出轩辕珩的身影来。他似乎还是当初的模样，笑起来的样子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他就那么偎在自己身边，扯着没边的闲话。
“说到底，大姐当年嫁给陶芝孝，不过是逞一时之气罢了。”萃浓再次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但是陶芝孝对大姐，真是没得挑。饶是我这样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大姐一开始也对他爱答不理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她好，她又不是看不到。时日久了，也就慢慢好起来了。”
清漪从沉思中醒过神来，道：“当年的确是我们太迂腐了。其实年纪大些，也未必不好。他经历的多了，自然便会疼人些。”
“是呵。你也知道咱们那大姐心高气傲，自小便没少给咱们小鞋穿。就算她嫁给了向易，日子也不见得好过。毕竟向家子弟众多，怎会容她一枝独秀。可陶府就不一样了。她在整个陶府里是当家主母，谁敢说一个‘不’字？”说到此处，萃浓忽然压低了声音，对清漪招了招手，眼看着清漪把头凑过来了，她才继续说道，“咱们那大姐夫，还有个年至古稀的老娘，巴巴等着抱孙子。可是大姐迟迟不肯同意与大姐夫圆房……大姐夫也不敢逼她，也都由着她了。谁知道那老夫人却偷偷塞了两个丫鬟过来……大姐知道之后，几乎快气疯了！当即便把那两个丫鬟撵出去了。”
“大姐夫知道此事之后，也颇为动怒，赶紧把他老娘送走了。这边，还不停地对着大姐赔不是。大姐哪里肯原谅他，就回咱家待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大姐夫八抬大轿给抬回去的。”萃浓咂舌，“你说说，这世上还有人会对她这般好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陶芝孝那般年龄，的确是该要个孩子了。但是他却一直尊重清沅的意愿，甚至还把为他操碎心的老母亲送走了……他虽然比清沅大上许多，但是对于清沅的包容与宠爱，却是旁人所不能及分毫的。这大抵也是清沅虽然不给他好脸色看，但依旧不经意间对他关心良多的缘故吧。
“如此，甚好。”清漪由衷道，“姐姐那样的人，的确值得人倾心相待。”
“说来奇怪，我以前总是看大姐不顺眼。尤其是她笑里藏刀的样子，总让我身上寒寒的。但是这些年以来，她不过爱使些小绊子罢了，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相比那些蛇蝎妇人，她的行为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自我回家以来，我发觉她变了许多。以往对娘不过是毕恭毕敬，后来的确有几分真心在里头。”萃浓慢慢说着。
“以前咱们都还小，哪里有那么懂事？常常以为自己做的就是正确的，其实啊，落在大人眼中，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咱们那李姨娘，向来性子软，大姐又心高，难免强硬了些。依我看来，她现在就挺好。”清漪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
“是是是，眼下家里人人安好，二姐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头去吧。”萃浓笑道。
清漪又喝了杯茶，才站了起来，打量着室内的一切，感叹道：“我都走了两年多了，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想必你每日都着人来清扫吧。”
“是啊。”萃浓应着，“得空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动手的。若是实在不得空，才让她们来扫一扫。这些东西都没有动，但是有几本书，我拿房里看去了。”
清漪听得此言，又想到在这一番谈话当中，萃浓骚雅之字用得颇多，不由得赞道：“若是前些年，听到你说看书的消息，我定是以为旁人在和我开玩笑。现下瞧着，你这学问倒是大有进益了。”
萃浓道：“以往我是什么都不懂，但现在不是要教霁儿认字嘛，少不得自己也学上一学。而且，大姐嫁了，这么大一个沐府都要我一个人管着，若是大字都不识一个，岂不是要闹得鸡飞狗跳了。”
清漪道：“是是是，反正总有你的道理。”
萃浓忽然“咦”了一声，道：“早就和她们说过了，送几盘果子过来，怎的现在也没见个影子？我说怎么觉得少了些什么。二姐，你先歇一歇，我去去就来。你不知，前儿个皇上亲赏的一筐荔枝，新鲜着呢。”
清漪还未言语，萃浓已经不见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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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一骑红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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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会儿，萃浓就抱了琉璃盘子进了来，色泽鲜亮的荔枝静卧其中。
清漪正支着腮歪在床上，见萃浓来了，忙起了身。
“二姐累了吧？也是，这连日奔波定是累坏了。”萃浓将早已洗净的荔枝放于几上，“赶紧先尝两个，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清漪剥了壳，吃了几颗，这才道：“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味道倒是和红薯差不多。”
萃浓笑道：“吆，瞧你说的，多少人想吃还吃不着哩。娘是盼着你回来，想让你尝尝鲜儿，都不许我们多吃呢。”
清漪在她鼻上刮了一刮，笑道：“拿走，都拿走，你尽情吃吧。”
萃浓吃吃一笑。
姐妹二人又闲说了几句，清漪困意袭来，便歪在了床上小憩。
萃浓见她睡熟了，这才帮她放下幔子，又吩咐语蓉和语卉二人在旁守着，这才去了自己房里。
落日西斜，室内寂寂。
“二姨母，二姨母，赶快起床了。”
沉睡中的清漪耳边被稚嫩的童声充斥着。她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霁儿正在滴溜溜地打量着她。
“二姨母，你怎么还不起呀？”
“起起起，这就起。”清漪当即起身，将外衣穿好。
“霁儿，你娘呢？”清漪将霁儿抱在腿上，却未见萃浓踪影。
霁儿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不言语。
“三小姐去夫人房里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廓。
清漪凝神去看，原来是采薇。她的面貌与往日并无分别，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坚忍之气，与往日的唯唯诺诺大有分别。
“三小姐临走前，让我们照看着小公子，可是小公子着实太闹腾了，非要来这里……打扰二小姐休息了……”采薇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霁儿肯过来，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哪里说得上打扰。”清漪摸着霁儿的小脸，越看越喜欢，恨不能日日带在身边，抱在怀里。
“现下什么时辰了？”她随口问道。
“刚至酉时。”采薇回道。
“霁儿，咱们去祖母那里好不好？”清漪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粉团似的小公子。
“好好，”霁儿拍着手，“霁儿要去祖母那里吃妃子。”
“妃子？”清漪诧异道。
“就是荔枝，”采薇解释道，“前儿啊，皇上亲赏了一筐荔枝，小公子喜欢得不得了。偏巧杨先生也在场，便说道，什么红尘，什么妃子。小公子记着了，整天吵吵着要去吃妃子。”
清漪朗声而笑，道：“是不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一句？”
采薇眼中泛光，忙道：“是了是了，正是这句。当时三小姐还因为这句话对杨先生发了很大脾气，说杨先生总不教好，让小公子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二小姐，咱们学问低，你给说说，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清漪道：“也没什么，就是说，以前的一位贵妃娘娘，喜欢吃荔枝。但是这荔枝呢，向来生长于南方。为了让贵妃娘娘吃到新鲜的荔枝，那些送荔枝的人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将刚刚成熟的荔枝送到宫里去。”
后人常说，这是唐明皇为了一己私欲而视百姓为无物，穷奢极欲的表现，然而，这何尝不是一代君王对于挚爱的盛宠呢。
作为西陵第一代帝王，轩辕良和曾经颁发禁令，怕的便是重蹈南越灭国的覆辙。世人皆好色，谁不爱美人，皇室中人为了社稷江山，不得不将那点私欲藏于心底，可悲，可悲！
想到此处，清漪心中低低一叹。
“二小姐懂得可真多。”采薇由衷感叹道。
清漪笑道：“不过是旁日里读过几本书罢了。对了，你把那桌上的荔枝拿过来，让霁儿吃个够。”
霁儿欢欢喜吃着，清漪梳了梳头发，几人这才走了出去。
出了院门，蓦然瞥见清沅处敞开着门，清漪便问道：“姐姐去了吗？”
采薇道：“这个……奴婢不甚清楚。”
“走吧，咱们先去姐姐处看一看。”清漪牵着霁儿的手，“霁儿，咱们去大找大姨母好不好？”
“好啊好啊。”霁儿对谁都很欢迎。
过门槛时，清漪怕他摔着了，就将他抱了过去。
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正坐在一处闲聊，清漪眸光一瞥，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采月？”她叫出了声。
采薇对着采月招了招手，又说道：“二小姐，月姐姐她可是个苦命的人，自从嫁给了那个酒鬼，经常被打得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夫人见她可怜，就让她来大小姐这里照看着些。月姐姐到了这里之后，再也没有惹过是非……”
她此言不过是想让清漪看在王夫人面上不再与采月计较罢了。
对于当年的那点事，清漪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当初，采月不把萃浓放在眼里，明里暗里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又将她生病的消息扩大其实，差点害得王夫人心绞之痛复发……但是采月也得到了报应。自从王夫人让她嫁给那个邋遢的酒鬼那一刻起，她这一生便在遭受着无尽的折磨。罢罢罢，既然她已有心悔改，自己又何必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呢。
思虑之间，采月已经走了来，对着清漪行了礼。
清漪道：“姐姐常年不在家，这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都有劳你们了。”
采月忙道：“这本就是奴婢们的分内之责。”
清漪点了点头。
采薇问道：“月姐姐，大小姐在吗？”
采月回道：“大小姐啊，早和姨娘一起去了夫人处了。”
清漪这才转身而走。
采薇连连跟了上去。
采月依旧站在原处，直到清漪一行人走得远了，她那拳头才悄然握起，眼神深处流淌出噬人的火焰来。
“月姑娘，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咱们再唠会。”一个婆子唤道。
“唠唠唠，有什么好唠的。”采月闷闷地朝自己房内走去，任由心底的那点愤懑逐渐将自己包裹。
“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我呸！要不是夫人心善，她这样被赶出府去的丫鬟怎么可能重新回来！”那个婆子骂骂咧咧道。
“呀，妈妈何必生气，瞧她那张狂样子，怕是也得意不了几天。再说，不是有她那好男人收拾她吗，咱们操那心干什么。”
“是啊是啊，瞧着她那张脸还能看，可是那身上啊，真真没一处好地方，青一块紫一块，我看着连牲口都不如呢。”
丫鬟婆子们肆无忌惮地嚼着舌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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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一骑红尘（2）（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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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到了王夫人处，只见众人都已经到了。
王夫人正坐在红木雕花的椅子上，玲珑在旁边扑着扇，清沅帮她捏着肩膀，萃浓则半蹲着为她捶腿，佩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逗得满堂皆笑，而秦翛然与李姨娘则愣愣地站着。
唯独少了杨骁，不知道躲到哪里喝酒去了。
进了内室，清漪低低唤了声“姨娘”，李姨娘唬了一跳，赶忙对着清漪行礼。
清漪笑着将她扶起。
秦翛然眸子一亮，惊喜道：“漪妹妹，你来了？”
清漪抿唇一笑：“嗯，我来看娘。”
佩缳迎了出来，执了清漪的手，道：“妹妹可睡好了？”
清漪笑道：“不好，一点都不好。”
佩缳刚欲问原因，便听得清漪说道：“都怪萃浓，整整铺了三层褥子，我呀，睡那硬板床榻睡习惯了，现在竟然睡不着了。”
众人皆大笑起来。
“漪儿，赶紧坐吧。”王夫人挥挥手，示意她们都无须再为自己捏肩捶腿了。
霁儿早就跑了过来，一咕噜爬到王夫人腿上去了，一口一个“祖母”地叫着。
王夫人则“心肝”“宝贝”地回着。
清漪走至两侧的椅子，正欲落座，却见秦翛然阻止了她，用自己的袖口将那椅子擦干净了，才说道：“坐吧。”
清漪回了一笑，偷偷觑了觑佩缳，发觉佩缳面上并无多余的情绪，依旧是那般笑意盈盈。
清漪一撩裙子，坐了下来。
王夫人笑道：“我的儿，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清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