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冢-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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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低低一笑,道:“那我便拭目等着放心不下的那一日。”
二人再次相视而笑。
“天色不早了,再不走的话,怕是要下雨了。”清漪望着阴沉沉的天气说道。
上官彦辰道:“恐怕不是要下雨,而是要落雪。”
应景似的,天空中开始落下白色纸片一样的东西来。
清漪伸手去触,笑意盈盈。
“岑参诗中有‘胡天八月即飞雪’一句,我还不信,今个真真见了,才知所言不虚啊。”
上官彦辰脱了外衫,挡在清漪头上,并说道:“漠北严寒,到了冬季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片银装素裹。你若是想看——”
说到此处,他猛地打住了,觑了眼清漪神色,这才继续说道:“你若是想看,知会我一声,我定要带你看个痛快!”
清漪道:“如此甚好。”
话虽如此,然而他二人心中却都明白,自此一别,怕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伤感与寥落在分别面前本应该被扩大数倍,然清漪与上官彦辰此时不再是敌人,反倒是有几分朋友相处之间的平和与温情存在。
“阿嚏——”
清漪慌忙掩住了口鼻。
上官彦辰暗自笑着,终究开口说道:“走吧。”
二人缓步而归。
轩辕瑒与清凌已久等多时。清凌畏寒,此时不住哈着气,并往地面上跺着脚。
清漪从上官彦辰的外衫下钻出来,帮清凌拍打着身上的雪珠子。
这个功夫,已经有北荻士兵送了几把伞来。
清漪等三人骑马撑伞而归,一路上行得极慢,直到掌灯时分,才赶至金门关外。
而上官彦辰,竟一路尾随,到了关前。
清漪翻身下马,对上官彦辰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这就回吧。”
上官彦辰笑道:“难道你就不准备请我进去喝杯热茶吗?”
清漪拒绝道:“多有不便,望谅解。”
上官彦辰砸咂嘴:“好吧。”
清漪转身而走,牵着小马行至门前时,却听得上官彦辰说道:“特使,保重——”
不知为何,她眼中忽然生出汹涌的泪意来,关切也好,怨恨也罢,终究都要随着这一声“特使”湮没于历史的尘封之中了。
“恒远,你也保重。”
这是清漪对上官彦辰说的最后一句话。
上官彦辰在金门关外踌躇良久,直到苍茫大地之中仅剩他一人。雪珠子越落越紧,尽数打在他身上。他的腿早就好了,此刻却因为寒风冷雪的侵蚀而隐隐作痛。然,头脑却无比清明,一抹青衫定成永恒。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朗诵佛经的声音经久不衰,一句一句仿佛有魔咒一般朝着金门关内散去。
而金门关外白雪皑皑,空留一串马蹄脚印。
ps:第二卷啊第二卷,终于写完啦,啦啦啦还有最后一卷啦,会把所有人的结局都做出交代滴limit_free_t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78章 重回沧禁(1)
(全本小说网,。)
辛未十四年九月廿日,大军动身回朝。
八月下旬,西陵与北荻便已签订了停战协定。但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西陵诸人还是等了一月静观其变。看到北荻并无动作,众人这才启程。
为期两余载的边疆之战终于告一段落,然而一将功成万骨枯,归乡的兵将只剩十之二三。
走走停停,一月有余,才接近沧禁。
陌宁与陌白二人身份特殊,早在半道就已经脱离了部队,悄然辄返灵、白二山。
前方便是梨花落,距离沧禁仅有半日脚程,然而天色渐晚,只得在外扎营歇息。
夜色空明,微风正好。
此时的清漪依旧一身戎装,眉眼之间却掩饰不住喜色。
她将一粒药丸塞到轩辕珩嘴中,喃喃道:“阿珩,咱们终于要到家了。”
无人回应,却也早已习惯。
清漪帮轩辕珩将手与面擦净,这才顺着坐了下来。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便动身启程。
很快到了梨花落,此时梨花早已尽凋,昔日枝繁叶茂的梨树也在秋风之中缺了不少绿叶,再不复当年梨花如雪、梨树如盖的盛景。
清漪骑于马上,心中并无多余情绪。然而耳边却传来了温和之声。
“梨花落、梨花落,你可还记得那日你、我、萃浓下山之景吗?”
若不是轩辕瑒刻意提及,清漪几乎将当年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一晃眼,已经三年了。三年前,她还是个羞于见人的少女,生怕说错了一句话,行错了一步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三年后的今天,她却已经经历过诸多生死,早已将过往的那些偏执尽数抛离。战袍披身,战甲覆体,她的人与她的心一样坚毅勇敢。
“是呵,那还是我头一次下山呢。”
轩辕瑒的思绪似乎飘回了三年前那一天,温声道:“那日,就在这里,你我二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无所谓的话。萃浓贪吃,根本不愿意和你我一块。最终却碰见了沐大小姐。”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觉得烦。
清漪闷声不语。
“二姐,二姐,你看那是谁!”
清凌忽然驾马赶至清漪身旁。
清漪凝神去看,只见路旁之人容貌虽不是上等,却带着一股子痴呆木讷之气。他身着绛紫色华服,腰间只用一条白玉带着堪堪系着。孤身一人站在路旁,眼神殷殷往这边投了过来。
清漪翻身下马,跑至那人跟前,眼中忽然落下滚滚热泪来。
“表哥——”
秦翛然应了一声,眸中隐隐亦有泪花。
“这大喜的日子,妹妹不该哭,该笑才是啊。”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该不该帮清漪擦一擦。
清漪用手背拂去,破涕为笑:“表哥说的是,该笑,该笑。”
清凌在旁道:“瞧瞧,表哥还是老样子,一见了二姐,就看不到我了。”
秦翛然心事被人洞穿,却还是极力掩饰道:“分明是漪妹妹跑得比较快。”
“反正都是你这呆表哥的理由。”清凌道。
清漪与秦翛然皆是一笑。
秦翛然见清漪面色比之前黄了许多,再细细地往下看去,只见她脖颈处一道浅浅的疤痕蜿蜒着,不由得心疼道:“妹妹吃苦了。”
想想这两年多的遭遇,又岂是“吃苦”二字所能概括得了的?清漪苦淡一笑:“好在顺利归来。”
他二人还欲再说,就听到清凌说道:“表哥,二姐,咱们回家之后再叙旧,眼看着就要跟不上大部队啦。”
清漪一看,可不是吗,不过是说话的功夫,众人已经走远了。
“也好,妹妹,我早已备好了车马,就在前面不远处。”
在大战胜利的消息传来之后,秦翛然便匆忙从江南赶往沧禁,一路上换乘了好几匹马。无须细看,便能看到他眼下的乌黑,显然是不曾好好歇息过。他已经在此处等了许久,只盼着清漪归来。
“多谢表哥好意,只是今日还需进宫面圣,坐在马车之中多有不便。”清漪熟练地骑到马上,“表哥,咱们家里见。”
秦翛然道:“如此,我便在家中,与姨母等人静等妹妹归来。”
话音刚落,一骑红尘已经带走了清漪与清凌的身影。
秦翛然在原地待了许久,不停地傻笑着。直到下人来寻,试探着问道:“大爷,你嘴角抽疯了吗?”
秦翛然使劲摇着那人,道:“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那下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素日里他是知道自家大爷有些痴,但是却不曾想竟然公然犯病……这,他一个下人该如何是好啊。
且说清漪诸人已至沧禁城前。
城楼前面已经围了许多寻常百姓,然而那些百姓却极有秩序地分成两道,鸦雀无声。
正中间停着明黄的轿辇,上面的五爪金龙活灵活现。其间坐着一人,器宇不凡,沉着时隐有雷霆之威。
正是西陵第一代君王轩辕良和。
他见队伍归来,已从轿辇中出了来。身边的内侍撑着高伞,为他挡住正午的阳光。
众人下马,朝拜,大呼“吾皇万岁”。
轩辕良和扶起了沐云霆,又去扶向云天,笑道:“诸位都是为我西陵打天下的英雄,今日功成归来,朕先敬各位!”
陆陆续续的御林军从城中而出,推着大车的酒水,来到诸位将士身前。
“这第一杯,敬所有九死一生的将士!”
“这第二杯,敬战死沙场的英魂!”
“这第三杯,敬天下所有百姓的鼎力支持!”
酒香,坛碎。
经年连战,终于换得一遭团圆,众人这时才欢欣起舞。
“皇上,该回宫了。”身边内侍提醒道。
轩辕良和瞪了他一眼,并无回宫的打算。
“父皇,不若先回宫吧。”轩辕瑒道。
轩辕良和在轩辕瑒肩膀上拍了一拍,满脸的赞赏与满足。
“也罢,若是再不回去,恐怕会被你们今个的唾沫星子给喷死。云霆、云天,朕已经命人在宫中设好了宴席,晚上咱们可要喝个痛快!”
沐、向二人连连称是。
轩辕良和忽然一指清凌与清漪:“云霆家这两个孩子,可真是出息呐。尤其是漪儿,可真真是‘女中木兰’啊。这样吧,漪儿不必随朕一道进宫了,直接回家去吧。”
清漪忙道:“清漪多谢皇上隆恩。”
“得哪日得了闲儿,去宫中住上一段时日,也好让朕的公主们多多学习学习。”
清漪应了。
轩辕良和摆驾回宫,沐云霆诸人跟着一道去了,清漪待诸人走后,未有丝毫停留,便直直驾马往家中飞奔而去。
娘,姐姐,萃浓,我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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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重回沧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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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一日是西陵军班师回朝的大喜日子,又有当今皇帝御驾亲迎,沧禁城内陡然安静许多。放眼望去,街上人群都站于自家门前,平整的青石接道一马平川。
众人得见圣颜,心神犹在震颤之中,却见一骑红尘疾驰而过。有眼尖者看出,那枣红色的小马上坐着一位形容清丽的戎装少年。
虽只是一瞥,却难以忘记那通身的干净与坚忍之气。
正是清漪。
清漪到时,却发觉门前早已站满了人。遥遥相望,朱红、嫩白、浅碧、深灰……多种色彩汇于一处,好似春日院中百花齐放的盛景,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距离近了,清漪才一一看得分明。
王夫人正站在中间,被清沅和萃浓二人扶着。她一身朱红色锦缎披风,上面缀着深色的牡丹,将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她望眼欲穿,两只手却紧紧抓住清沅、萃浓。在看到清漪的一瞬间,素白的脸上已挂满了泪珠子。
站在王夫人左边的是沐府长女沐清沅。她身着嫩白碎花百合群,平添了几分素净。她的面容依旧娇若桃花,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昔日额前几缕鬓发依旧尽数梳了起来,散于两侧的乌黑长发也高高盘起,斜插着一只七巧玲珑钗。
清漪心中一咯噔,莫不是她已嫁做人妇!
来不及细想,再粗粗一看,清沅旁边站着个白须老者,颇有三分眼熟,却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了。
那老者旁边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一朵娇艳的菊花在鬓发上簪着,不是李姨娘,却又是谁?
其余便是些丫鬟、婆子、小厮了。
再往王夫人右边看去,身着碧裳的萃浓与往日无差,只是眼中的刁蛮之气少了许多,平添了几分温和。
萃浓旁边站着一个眉目清明的女子,笑意浅浅,十分动人。清漪从未见过。
往后看去,一个白净风流的男子映入眼帘,眉眼之间尽是不羁与狂放,正是杨骁。
至此,熟悉之人已见全部。
“我的女儿——”王夫人已经一把将清漪拉住怀中,痛哭流涕。
“娘,女儿回来了。”清漪任由王夫人抱着,也哽咽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清沅喃喃道。
王夫人松开了清漪,擦了把眼泪,道:“沅儿说的对,回来就好。”
清漪将眸子对上清沅,柔声唤道:“姐姐——”
“哎。”清沅应道。
“萃浓——”清漪又看向萃浓。
萃浓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撒娇道:“我以为二姐把我忘了呢,只顾着和娘、大姐说话,连问都没问问我。”
清漪还未答话,王夫人便说道:“你瞧瞧,她呀,成天就是会吃醋。平日里,我对你大姐好一点,她就会说,哎呀,娘,我真真是个捡来的,你总是偏疼大姐一些——”
这么一说,众人皆笑了。
一道脆生生的笑声飘入耳中,清漪顺着那声音望去,正是那个眉目清明的女子。
她一身天水色如意云烟裙,舒雅清淡,却又不失俏皮。清浅一笑,恍如星辰散发出的荧荧之光,温润动人。
“这位是?”清漪不由得问出声来。
“这是你表嫂佩缳,致诚家的。”王夫人道。
原来是秦翛然之妻。
清漪心下了然,忙横枪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