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妖冶,美人图-第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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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昨日忽然就坐起来了,我进去的时候儿,瞧见正坐在镜前梳妆……我就知道糟了,怕是应了回光返照之兆。可是心下未免也有些侥幸,总希望是真的好了也说不定,却不成想,果然就这么去了……”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便都忍不住落泪。
令问香更是拖着染了病的身子亲自来看,扶着棺木大哭,怎么都想最后再看一眼。
可是来处理后事的太监却叫人将令问香架开了,怎么都不叫近前。说是暴毙,病气能过人,必得立即挪出去火化了鳏。
令问香哭得几度晕厥,以侍寝女官的身份跪在那老太监面前,苦苦哀求。说这一生相遇一场不容易,好歹相伴一场,怎么能最后这么突然走了,见都不能再见一面?
老太监也是叹气,却还是劝说:“这就是宫里的规矩。咱们总归都是奴侪,怎能坏了规矩,而让主子们有可能被传染了病气去。”
老太监说完了便叹着气一甩廛尾,叫小太监将棺木抬了出去了。
令问香哭倒在地,只能远远目送。
唯一唯一的心安,是皇上好歹格外施恩,赐给了兰生一副棺木。若是普通的女官和宫女,死了便只得草席一卷便挪了出去了。
按着宫里的规矩,若是宫女和女官暴毙,必得当天就得挪走火化了,唯恐病气过给了人。于是尹兰生的事情处理得格外利落,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外头已经层层奏了进来,最后由长安亲自走进皇帝的寝殿,禀告说尹兰生的尸首已经化了。
皇帝彼时正在作画,听见了,画笔还是悬空一停,下一笔便怎么都画不下去了。
他立起身来,走向殿门。抬头看,日头已经斜向西去。
不由得又想起曾经有过一队老鸹堂而皇之地飞进他的大殿,绕梁三匝;不由得又想起那一句: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彼时他说单就这一联看起来,只是归去田园之相,到不觉得有什么伤悲。
而此时,他心里想到的却只是后面的那句收尾。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她走了,他这一生再也见不着她。
是夜,秦直碧被招进乾清宫来。
他得着旨意,几乎是连衣裳都顾不得换便急匆匆入宫。是到了朝房,才在黄门太监的提醒下,将存在朝房的官服换上。
他纵然官拜首辅,可终究是外官,对后宫的消息得到的不那么迅速。
这几日已然隐隐听说了煮雪不见了,接下来今日又影绰绰听说什么李朝的贡女殇了。
虽则只是一名李朝贡女而已,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这个贡女死的时辰未免有些不是时候。
这个时候恰好是李朝君主李隆向朝廷公开讨还贡女的时候。这是藩属国里绝无仅有的事,甚至就连李朝贡女本身,在史官记录入史册的时候都要隐笔成“进贡白纸”,所以这李隆敢在这个时候公开挑开这件隐秘,简直是公开跟朝廷叫板。
一个小小李朝倒也罢了,可是此时辽东的女真也跟着又闹腾起来。
原本朝廷在辽东的策略,是一定程度上倚重李朝,与朝廷合兵一处共同围剿女真的。于是这一回李朝反倒借贡女一事与朝廷博弈起来,仿佛倘若朝廷不将贡女遣还,那李朝还当真就不一同剿灭女真反叛了。
甚至,有的朝臣也担心,李朝也许可能反倒过来与女真兵合一处;而倘若再加上这些年一直未曾尽肃的日本倭寇一同袭扰,朝廷纵然定能歼灭,只是也要费些人命和钱粮。
而这个尹兰生竟然就在这个节骨眼这么死了。
知道的是她真的病了多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故意给李朝脸色看,再活活逼反了李隆……
秦直碧对此事更多一重担心:他隐约听说是李朝贡女死了,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固伦,可是终究担心是固伦啊!
如果真是固伦,那么她的死岂非不是皇帝得知了她的身份之后的故意?
于是秦直碧今晚更悄然藏起了一枚磨尖了的发簪。
倘若进宫之后确认是皇帝赐死固伦……他今晚便拼了这条性命去,豁出去弑君,也要替她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秦直碧走进寝殿,便一皱眉。
偌大的大殿,竟然流溢满了酒气。
他走向前去,见少年皇帝竟然端坐在龙座之上,左手抱着一只酒坛,右手举着酒杯,一张脸孔已然酡红。
秦直碧皱眉,悄然望了长安一眼。
长安也没辙,搓着手低低道:“奴
侪该死……只是今儿,奴侪拦不住皇上了。”
因为今晚儿,他也知道皇上心里苦啊。
皇帝瞧见秦直碧来,便笑了,“恩师,坐。好酒,一起喝。”
秦直碧耐着性子,认真陪皇帝喝了几杯。也想着唯有让皇帝喝醉了,才能问出固伦生死的实话来。
可是秦直碧终究是书生,加上心里急,几杯之后竟然也有了酒意。
少年皇帝便转着晶亮的眸子,眯眼望他:“恩师,当年兰伴伴……死后,那些日子,你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皇帝忽然这么问起,便如一柄刀直插到了心窝子上。
秦直碧小心地笑:“还能怎么熬?专心国事,一力辅助皇上。那是她托付给微臣的心愿,微臣便一心一意想着得完成她的心愿……”
皇帝盯着秦直碧良久,垂首一笑:“恩师也算幸福。好歹,兰伴伴还留了一个心愿给恩师;可是朕,朕……”
他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
他就连一个心愿,也没从她那里得到。
她来这一场,她对他无欲无求。他想给她的什么,她全都不要。
他的心,他的情,他的玉佩,他的……一切一切,她全都不要啊。
他便仰头再喝酒,掌心里悄然地握住了一个金哨子。
他最后最后留下的属于她的物件儿,竟然也只是这样一个别人做给她的金哨子罢了!
今晚的皇帝……实在太不对劲。
秦直碧心下越发紧张,便又帮皇帝满上酒杯,小心翼翼问:“皇上可有心事?今日微臣听闻后宫里有些异动……不知皇上此时,是否与那些风闻有关。”
皇帝笑了笑,努力摇头:“那件事,是朕自己的事。朕要你们所有人都记住,那个人,无论什么都与你们无关。无论是李隆,还是右尚宫,甚至恩师你……那个人,所有的决定,都只能由朕一人来下。那个人……只是朕,一个人的。”
半月后,一直被派在京外办事的凉芳,忽地被皇帝调回。
对此,外人猜测不休。有的说皇帝终于狠下心来要杀了凉芳了,有人却说皇上可能又要重用凉芳,东厂大祸又要再起。
却没人知道,皇帝却将凉芳叫进了御马监主管的内库去。
凉芳心下也没底,奉旨而入,却见少年皇帝一人落寞地站在七窖的黄金前头。
满室的金光,却染得那少年更加落寞。
见礼毕,皇帝没回头,冷冷淡淡地说:“朕派你一个差事。李朝君主李隆擅自上疏讨还贡女,朕心震惊。着你去当廷训斥于李隆。”
凉芳心里划魂儿,着实想不通皇帝为何忽然将这个差事派给了他。
皇帝又静默了良久,忽地高高仰头,在满室金光里闭上了眼。
“还有,你去的时候将这七窖的金子都一并带去。朕想,你该明白要送去何处。”
凉芳大惊,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是皇帝的私房钱,岂能说全都给拿走了?那他在史书上该是何等的罪人?!
况且,皇上说什么呢?送给谁去?
皇帝却在金光里,浅浅一笑:“多年前,有人曾经送给了朕一片金叶子。朕竟没回礼,于是欠她这一场。这一生,朕也没什么可以还她,既然她最爱金子,朕便将自己所有的都给了她吧。”
一月后,皇帝下旨命翰林院将史书中有关建文余脉的所有记录全部抹去。
皇帝晓谕朝臣:建文余脉早已不在人间,现有的传闻不过是有心人故意传扬,扰乱民心罢了。从今往后若有人敢再传扬,祸及满门。
所有史书都改过完成的那一天,皇帝掩卷,握一柄金哨子幽幽吹响。
你说你不喜宫廷,不爱那些劳什子的宫规,那朕便都替你废除了去吧。
从此你只是固伦,自由自在,远在天涯。
………题外话………【这一段番外到此结束。11月1日开始写书童的番外~~看到大家说想看花花,可是花花注定这一生都是在守护着所珍爱的人:曾经为大人,为兰芽,后半生也注定是为了固伦。所以关于花花的番外也只能是将来如何保护着固伦走过李朝宫廷的惊心动魄……这一段看情况,大家还没散的话就在书童番外后头适当写一点;如果决定不写了的话,大家也可以大致脑补哈~】(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627。(龙凤镜夜)1野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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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方三月,柳丝如烟。
天澄水碧之间,一个长随穿戴的小姑娘已经跑断了肠,可是还不能停脚,一边跑一边呼喊:“小姐,哎哟我的小姐,我求你了,可别再跑了。”
虽说穿戴是个小子,可是喊出来的嗓音却是莺声呖呖,怎么听都更像个丫头。
不过好在年岁还小,就算是小子在这么大的年岁上,还没变嗓儿,喊叫起来跟丫头也没两个样儿,于是这小子一路跑一路嚷,倒也没引人什么疑心了去。
只是听见了的人都不由得顺着这小子的嚷嚷的反向抬头去瞧瞧,然后就看见一个公子穿戴的小孩儿,撒着欢儿地朝人群里扎下去。左手举着个糖人儿,右手拎着块荷叶糕,一边跑还一边清凌凌地笑。
瞧见原来是这位小爷,周围固定的摊贩便也都笑着释然了。因为这位小爷隔不了三两日便来这么一手,那可怜的小子每天都在后头这么捂着肠子一路走一路喊鞅。
他们也都认得,说这位可能是御街北条上岳大学士府上的小公子。
这位岳相跟其他的官儿可不一样,不端架子,也待人亲和。寻常便穿一袭洗褪了色的长衫,到这街市上来吃碗面,或者喝杯茶,与周遭的百姓聊扯聊扯。百姓谁家遇上大的疾苦,实在没辙的便也趁着这样的机会上前跪求,岳相自己能管的就接了,管不了的也帮百姓寻个正确的去处,于是百姓都十分爱戴这位老大人。
于是这位小公子但凡到街市上来,也十分受商贩们的喜欢,不管吃的玩儿的,见着他就望他手里塞。便如今日这手里举着的糖人儿,还是拎着的荷叶糕,一准儿又是大家送给小公子,哄着小公子尝尝鲜儿的。
这小公子自己也是招人喜欢。生得粉雕玉琢,像个玉娃娃似的不说,也跟他爹爹一样,并不摆官家公子的架子,被接上的摊贩送了什么都不嫌弃,甚至吃的直接就往嘴里送,没有半点娇气。
更可爱的是,这小公子别看年纪尚小,却也继承了他爹岳大人的衣钵,一手的好丹青。
她要是欢喜了呀,就会说不定哪天便画了一幅小像,然后裹在袖口里,悄悄儿地送给他们。
他们这些当商贩的,字不识得几个,更别说还能拥有自己的小像了。更何况小公子画的小像,那当真跟自己对着镜子没什么分别!
且说这满大街遛长随的小公子一溜烟儿跑回了御街北条的岳府,到了大门口儿,坐在门墩儿上笑呵呵等长随跟上来。
她一边等,一边悠闲地啃着糖人儿,将另手里那块荷叶糕在掌心掂着等。
糖人儿是个小耗子,尖嘴猴腮绿豆眼儿,外加一根长尾巴,是她最喜欢的模样。她翘着小小菱唇,从耗子的尾巴尖儿开始啃起,一根尾巴吃完了,再去啃耗子的胡子;之后又是耗子的尖嘴……总之,都是从带尖儿的地方开始啃。
她啃的时候,自己也对应着翘起嘴来,那模样儿倒是跟个小耗子也没什么区别。
大学士府门阶高敞,她又这么明晃晃地骑在门墩儿上这般模样啃糖人儿,便叫经过的路人都不由得扭头看一眼。
那其中,便有个尖帽白靴、骑着小驴儿的少年。
可是岳家小公子显然对糖人儿的兴致比路人大得多,所以始终专心致志啃耗子的尖嘴,看都没看向那个少年。
终于,她将耗子给啃完了,开开心心拍了拍手,又抖了抖神身上的袍子,将糖渣儿给抖搂掉了。然后不慌不忙抬眼瞅着来时路——果然,那小长随才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正好跑上来。
小公子乐了,伸手将荷花糕捧起来递过去:“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反正都这么累了,就别说了。先坐下,吃块糕。”
那小长随瞧见了荷花糕,荷叶的清香连同米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再加上这一路跑,的确也饿了。便只好嘴短,接过荷叶糕坐下往嘴里塞。
两人在外头吃完了,手拉手从角门走进府去。
到了门房,小长随先捉着小公子去换衣裳。
换完了衣裳,走出来的讶然是一对儿女孩儿。小公子变成了小小姐,小长随则变成了小丫头。两人唧唧咕咕地笑,又手拉手地走进了内宅去。
小小姐自然就是岳兰芽,而小丫头则是她房里的眉烟。
两人自以为换好了衣裳便没事了,孰料刚溜进内宅去,迎面便撞上了岳夫人身边的孙大娘。孙大娘绷着脸:“小姐可算回来了,叫我好等。夫人可吩咐了,叫我逮着小姐,就请小姐到后堂去罚跪呢。”
兰芽一听,脸先垮了垮,不过随即便乖巧一笑:“谢大娘。我这就去跪去。”
兰芽这般乖巧,可是孙大娘面上可不开晴,兀自袖着两只手哼了一声:“小姐先别急着走,夫人还有吩咐:小姐将从外头带回来的物件儿,交给我。”
兰芽这一听可不干了,不过也没敢跟孙大娘硬扛,两只小手背到后头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慢声细语
地开始绕圈子。
“外头带进来的物件儿……嘿嘿,不瞒大娘说,的确是有。不过呢,那物件儿一件是小耗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