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妖冶,美人图-第4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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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也顾不上跪着请罪,连忙起来亲自指挥着人去关窗关门儿峻。
可是腿跑的终究比不上翅膀飞的,老鸹们飞进殿门来,直接就瞧见了滚落在门槛边儿的面果子,便都飞扑了上去。
整个寝殿登时一片人声鸦影儿,乱成一团。
可就在此时,远处也不知哪里传来哨子声。那些贪嘴的老鸹登时不敢再贪吃了,个个儿扬起了小脖子,朝向那哨子声传来的方向看了几眼,随即便又都扑棱棱飞起来,排成一队朝向皇帝的御座飞了过去。
乾清宫的内侍和侍卫们真是要疯了,赶紧着又追着老鸹朝御座去撵。
可是皇帝却忽地一声断喝:“都站下!”
人懂人言,于是殿里的人都站住了,惊愣地回头望向皇帝鲫。
长安也纳闷儿,顾不得帽子都被撞歪了,小声问:“皇上有何示下?”
少年皇帝一脸寒气儿,端着手臂在殿内的一片乱纷纷之中静静凝立,眯眼望向那一队整齐得有些离奇的老鸹,“随它们去,不要拦阻!”
长安不解,低低问:“皇上……倘若它们飞到御座上,或者是碰了皇上御用的物件,那就……”
皇上的一应用具都是至尊至圣,可是若被一帮老鸹给沾了,那就不吉利了。
可是皇帝却不在意,只是眯眼盯着那一队老鸹:“你难道不觉着今晚的老鸹有些古怪?胆子出奇地大,行动却又离奇地整齐划一。还有方才外面仿佛传来哨子声,叫这扁毛儿的畜生竟然不敢继续贪嘴。”
长安也吓了一跳:“如此说来,难道是……?”
皇帝不知怎地,忽然笑了:“如此说来,这些老鸹定然是有人操控的。”
长安听了却怎么都笑不起来,急忙忙说:“哎哟,这谁呀这是!老鸹是什么好鸟儿么,好端端的操控着它们进乾清宫来做什么?!”
少年皇帝盯着那群老鸹“绕梁三匝”,却还是勾起了唇角:“能有胆子想出这个主意的,不是自己不想活了,就是并不谙熟中原的这一成见。”
长安心下也是咯噔一声,听明白了。
——这个人一定不是中原汉地的人。
而这宫里的异地异族人并不多,他就禁不住头一个就想到了尹兰生那里去……
长安心下这便悄然地松了一口气:怪不得皇上先前还气鼓鼓的,可是忽地盯着这成精了似的老鸹,忽地就不生气了,还笑起来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尹兰生这小妮子是怎么稀罕上老鸹的,而且还懂如何操控鸟儿?
说话间,老鸹们已经绕着大殿藻井绕梁三匝完毕,又在皇帝日常的御座上停顿了一会儿。远远看去就像十几只老鸹在开会似的。然后又一同振翅起飞,步调一致地飞出殿门,朝向夜空嘎嘎而去。
乾清宫里的人一时都愣住,也不知道老鸹飞走之后大家改做如何反应。心想是不是应该集体跪下请罪,叫皇上责罚一番?
可是少年皇帝却已经顾不上他们,径自登上丹墀去,走到御座旁。
那明黄的褥垫上,竟多了许多物件儿。
一件玉佩,白玉透雕飞龙。是他腰间时刻不离左右的。乃是当年第一次见了父皇,父皇赏赐的,以之为确认了他皇家子嗣身份的表征。
几块亮晶晶的石子,有散碎的金银,也有玛瑙玉石,还有几块只是普通的卵石。
还有一张纸。
他伸手展开,是一幅画,画当中是一轮红日,红日当中则是三足金乌。
画下一行娟丽小字:乌负红日谒金殿兮,我主万岁天地长。
少年黄帝长眉轻扬,唇角悄然勾起。
她说她会设法哄他开心,她做到了。
丹墀之下,众人都小心翼翼瞄着皇帝的反应。见他笑了,众人心上这块大石才落了地。可是除了长安能音乐猜到是尹兰生的缘故之外,其余的人全都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皇帝笑过了,忽地转身一挥袍袖:“去,将朕的晚膳都散出去,喂给宫里各处的金乌同享!”
众人又是一愣。
皇上的晚膳那是何等尊贵,人都吃不着,却还喂老鸹吃?
不,慢着,皇上说的可不是老鸹,是“金乌”。
奇了怪了,皇上怎么忽然给老鸹这么高的待遇了?
可是众人心下纳闷儿归纳闷儿,却也不敢怠慢,赶紧各司其职,按着皇帝的吩咐去办。
殿内一时清静了下来,外头也全都黑了。就剩下皇帝和长安两个人。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里握着
那块玉佩,却失了神地微笑。嘴里念叨着:“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长安心下一哆嗦,心说这接下来是:“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呀,难道皇上心情又不好了?
却听得少年皇帝轻轻一笑:“其实这本是一幅多美的田园归去图,朕也想拥有。”
长安心下微微一颤。
日暮昏鸦,倦鸟归林……原来皇上是生了这样的心。
皇帝出过神,忽地抬眸朝长安望来。那面上已经是戾色尽去,只余细软温柔。
他对长安说:“去一趟内书库,传朕两道口谕:第一道,问她怎么会驭鸟的?可是什么鸟都驭得?第二道……”
他深吸口气,手心向下递向长安。
长安不知何物,忙上前跪接。接过来一看就是吓了一大跳,忙问:“皇上,这是……?”
皇帝那张少年柔软的面容在灯影里如描如画:“给她。”
长安心下跳成了一团,急急道:“可是,皇上,这是……?!”
皇帝竖起手指来:“嘘……不许声张。朕说了给她就是给她,你去办就是。”
长安不敢怠慢,只好赶紧转身去了。
一路沿着宫墙夹道走,一路的心里打鼓,掂对着稍后该怎么给尹兰生说。
若实说了,怕她当真担待不起;而他自己也十分觉得有些愧对月月姑娘。毕竟月月姑娘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月月姑娘对他也十数年来十分的好。
可是若不实说呢……皇上的这一片心意,又该如何叫她知道?
长安左思右想,怎么都不得个稳妥的法子,忍不住心下哀叹:“我的皇上哟,你这叫老奴可怎么办才好?”
宫墙夹道总有尽头,长安还是到了内书库去。
固伦果然还没走,映着灯光朝他展颜一笑:“给安公公请安。”
长安叹息一声:“皇上问,是怎么会的驭鸟?”
固伦听了便抚掌咯咯而笑:“皇上猜到是我啦?那,皇上可开心了?”
长安叹息一声,慈祥点头:“嗯,开心了。亏咱家这一晚上都悬着心。你这丫头,手段真是俊,不过却苦了我们乾清宫上下,这一顿乱。”
乾清宫是皇帝寝宫,乾清门前就是皇帝固定的御门听政的场所,所以这乾清宫哪儿是容得造次的地方呢?从乾清宫建成到今天,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景啊。眼前这丫头,自己还不知道,竟然在这皇家大内干了一件前无古人,估计后头也不会再有来者的事儿。
就以今天,皇上想要忘了她,都难了。
固伦恬然一笑:“那就好了。奴婢倒不怕皇上责罚奴婢,奴婢只是想,这些日子皇上自己怕也不好受。”
长安倒是一愣:“哦?你怎知道皇上不好受?”
固伦悄然一叹,心说她自己是看了太多李隆身在宫里的为难,看过了太多即便身为君王却也在前朝受世家大族的掣肘,在后宫要面对王大妃和大王大妃两殿的暗斗,凡是国家大事都无法真正做到君心独断的苦,所以推及疆域更广阔、每天要面对的各种利益纠葛更深重的大明朝皇帝陛下,那一日一日内心的挣扎,自然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啊。
可是当着长安,她自然不能这么说,便拣了浅显的来解释:“首先常伴君畔的月月姑娘不在,可以想见皇上对月月姑娘的牵挂之心;”
长安心下又是一跳。
哎哟,原来这尹兰生并无争宠之心,反倒是希望皇上跟月月姑娘好的?
那皇上交待的这物件儿,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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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固伦番外)11我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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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为难,固伦倒未曾留意,只以为是他也与她一样的想法,也思念月月了呢。
她轻叹口气,幽幽道:“况且,还有第二桩。”
“虽说下官只是女官局里职司最低微的女史,可是下官也多少听到了风声。下官知道太皇太后和太妃已经下了旨意,要为皇上遴选导引女官,这几日就将定夺。皇上深谙宫规,自然早就知道宫里这历来的规矩,知道抗拒不得。”
长安心下又是“哎哟”了一声,心说:原来这事儿,这位也知道了呀囡。
固伦心下隐隐一痛,她自觉是为了月月姐姐。纵然外人不知道她和月月姐姐的关系,她也对谁都不能说,可是她的心里总归是向着月月姐姐的。
就算月月姐姐将成为大明的中宫皇后,母仪天下,可是……她得到的却不是皇上的第一次。皇上这就要与几位女官同赴巫山。纵然之后就能不必在大婚之夜手忙脚乱,可是……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这宫规却叫人伤心。
而同样,固伦也知道皇上对月月姐姐的心,所以她也同样替皇上难过。他身在皇位,看似天下之主,可是事实上这天下的事并不能由他一个人决断。对于这宫里多少年传下来的规矩,对于太皇太后和太妃的旨意,他总无法反抗,否则便会落下“不孝”的恶名。相信他明知道自己的第一次不能给心爱的月月,他自己也一定难过极了吧。
固伦抬眸望向天空那一轮孤单的明月,缓缓说:“下官这点心意不成什么样子,却也好歹是一份心意。只消能让皇上心里略有松泛,下官就也心满意足了。鲺”
长安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李朝的贡女。
原本因为李朝贡女在宫内地位不高,所以长安最初对这个固伦也没十分正眼看过。总以为皇上是因为她相貌酷似月月姑娘,加之是从李朝来的,所以贪几天新鲜也是有的。
何况这个尹兰生从最开始瞧着,就是一副乐天的模样,仿佛没什么心计。长安便也曾经以为她是个眼色不深、看不懂什么的傻丫头。
可是此时,他才知道应该重新看她了。
原来在她的乐天知足、嘻嘻哈哈之下,竟然有这样一双通透的眼、玲珑的心。
她从前不摆在面上,不挂在嘴上,也许只是因为她当真不在意罢了。
听她方才这几句话说的,实则当真是将皇上的处境和为难全都看透了。这一点便是他长安,甚或御前伺候的人,也没几个能看得这么明白的。
更难得,这丫头言谈之外,那份自然流露出来的心疼,是真真切切的。
长安便叹了一口气,知道手心里攥着的那个物件儿,皇上想要送给眼前这位,是有道理的。
他便伸手:“兰生啊,你过来。皇上有赏。”
固伦扬眉,却随即散淡微笑:“替我谢过皇上,下官不敢受。只是一点子小事,不劳皇上挂怀。”
她越是这么说,长安心下便也越是跟皇上涌起一样的怅惘,就更明白皇上那么无缘无故叹息。
他便坚持道:“别说傻话。皇上的赏赐,岂是你说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退回去的了?皇上要赏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赶紧上前跪接。”
碍着宫规,固伦不好再正面拒绝,只好上前撩裙跪倒,口称“万岁”。心里道:暂时接下罢了,也别为难安公公。大不了回头再见了皇上,私下里退回就是了。
不过呢……如果他赏赐的是金子,那她就不退了。
只是不知道,他赏赐的究竟是个什么呢?
长安也学着皇上当时的样儿,手心朝下攥着那物件儿,神神秘秘地递到了固伦的掌心,然后隔着衣袖,将她的手指头给按上,让她也将那物件儿攥在掌心,别叫外人瞧见。
那物件儿触手,她便一挑眉。
不是金子。
她偷偷瞄了一眼,便也是一愣。竟然是她叫老鸹给送回去的那块玉佩!
她不解其意,未免有点想歪了,便偷偷捉了长安的衣袖问:“安公公……皇上可是不满意下官将这玉佩送回去的方式?莫非皇上将这玉佩再劳安公公送回来的意思,是要让下官再换个别的法子给送回去?”
长安一听,好悬就没哭了。
皇上这么深、这么重的心意,怎么到尹兰生这小妮子眼里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实则也怪不得固伦。一来她并不知道少年皇帝腰间悬着的这块玉的意义,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罢了,就如同她爹和小爹爹,以及李朝那些男子腰间佩玉都是相同的罢了。
二来,她从小独爱金子,对玉的珍贵便也不甚在意;且她从小生长在辽东,时常与狼月在女真部落里玩耍,而边地的部族也都是尊金不崇玉,所以她也受到了这样的影响。
长安不知缘由,心下却替皇上难过。便绷起了脸来:“总归,这是皇上的示下。咱家替皇上交代了,至于皇上究竟是什么心意,那总归要你自己想明白喽。尹兰生啊,咱家可提醒你,别辜负了皇
上这一片心。”
长安说完了,就气哼哼地走了,留下固伦一个人发愣了许久。
长安回到乾清宫的住处,心下也是一时翻涌,睡不着。
皇帝是他一手伺候着长大的,情分上说句掉脑袋的话,真跟父子没有差别。
于是亲眼看着皇上长大成人、情窦初开,却明明尊贵之身,然则却无法直抒心意的模样,觉着心疼得紧。
就在这会儿,他徒弟初忆脚步匆匆进来,低低禀告:“师傅,内书库的尹女史来了,求见师傅。”
长安一皱眉,心说他这刚回来,她怎么就来了?
长安好在也还没歇下,便亲自去了后门,将固伦带了进来。
这是固伦第一回进乾清宫,虽是夜晚,可是一进来眼睛就不够用了,前后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