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临界-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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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就是普通的感冒。这附近有家私人诊所,是华裔。姓张,人很好的。”赵薇怕他担心,有意岔开话题,说道,“小柴昨天还问我,要不要回国。说你的一个同学去世了,他要回去。正好有个照应。”听她说话的语气,有些动心。
任凯的眼睛眯了眯,想了想说道,“这边的情况有些复杂。有些事儿小柴并不清楚。如果他再问你,你就说走不开。还有……”他迟疑了一下,咬牙说道,“你再坚持半年,记住了,除非是我亲口告诉你,否则绝对不能回来!”话语中透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有危险吗?”女人听出了端倪,有些慌了。
“只要你们安全,我就没事儿。”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有些凝重,“记住,不论别人怎么说,你都不许回来。否则,我必死无疑!”
女人吓坏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接着说道,“最近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假如,我有什么意外……女儿的事儿就瞒下去,最好瞒她一辈子。生活方面你不要太节俭,我已经委托律师把一些房产跟股份转到你的名下。哭什么!生有时。死有序。尽人事。顺天意。你男人这辈子只知道拼死向前,眼看就要接近事情的真相,绝不后退。”语气慷慨激烈,老黑都被惊到了,瞪着绿幽幽的眼睛望着他。
缓了缓他又说道,“如果我真的……真的有什么不测。我父母年纪已大,怕是接受不了,万一有个意外,自有我弟处理,你绝对不能回来。听到没有。至于我弟任海,他自小极有主见,我要不在,怕你约束不了他。所以,你只要带好两个孩子便好。国内的事情与你们再无任何关系,有生之年绝对不要回来。”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异常的决绝。
电话那边已经泣不成声,无法言语。
任凯话锋一转,柔声笑道,“放心吧。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你丈夫的心性你还不了解吗?听闻多伦多的薰衣草虽比不上普罗旺斯,但也另有风情。明年七月定不让你失望。”
“你一打电话过来就惹妈妈哭,坏人,你以后不要打电话了!”是儿子的声音。
“你怎么跟爸爸说话呢?嗯?赶快道歉!”女人停止哭泣,怒声呵斥道。
“呵呵,你让儿子听电话。”任凯笑道。
“爸爸要跟你说话,你要是不过来,晚上就一个人睡,不要找我!”女人要挟道。
不一会儿就听到不怎么情愿的声音,“爸爸。”
“孩子,你说的对,惹妈妈哭的都是坏人!爸爸不在身边,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要守护好妈妈和姐姐。好不好?”任凯笑道。
“嗯。妈妈,你来跟爸爸说话,我去刷牙……他跑了。昨晚跟你妈妈视频,看到孩子生病的样子,老人还哭了一会儿,我看……不如让他们也过来,探亲签证可以待六个月。”女人试探着说道。
任凯沉吟片刻,说道,“好,我尽快安排。”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任凯摸黑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琢磨了半天,给弟弟打通电话,“二海,干嘛呢?”电话那边开着音乐,偶尔有人在说话。
“在健身房。有事儿?”任海比他小三岁,却没有结婚,在京城有个小公司做通讯设备。
“二宝这段时间经常生病,你嫂子一个人有些顾不过来。我想让你带着爸妈去多伦多住段时间。有好处哦。”任凯不敢直接给家里打电话,实在怕老爷子那张嘴。
“呵呵。什么好处?上次经你介绍的那笔单子,可是还没回款呢。”二海笑着挤兑着哥哥,他明白哥哥经常给一些有钱人打官司,名声越来越糟糕,自家老子对此深恶痛绝,多次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
“京城翠府集团,听说过吧。他们准备更换一批监控器材,我正好有个同学,可以说上话。怎么样?你免费出国游一圈,还有大单上门。多划算?”任凯笑着说道。
“哈哈哈。成。不过,签证起码的三个星期吧。”二海眉开眼笑。
“这个你别操心,我来安排。你尽快把爸妈接到京城,手续的事儿,我托人办。”任凯呵呵一笑。
“你没出什么事儿吧?”二海有些狐疑,警觉的问道。
“我能出什么事儿?别瞎想。爸妈年纪也大了。还没出过国,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好了,就这样。我这边事儿太多。尽快啊。明天,就明天吧,你直接开车把他们拉过去。好了,忘不了。一两天会有人去找你。就等着数钞票吧。”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又沉默下来。
“嗡嗡嗡”手机开始震动。看了看,不认识,可能是个公用电话。
“任总,是我。”是马二拐。
“嗯。安全吗?”任凯说道。
“您放心。”
“嗯,事情开始着手吧。小心身边的人。”
“您不再想想?这……”
“呵呵。做事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就挂了电话。
之后,屋里就静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说道,“有病啊,大晚上不开灯,想吓死人啊。”
随即,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七十三、翠府逼宫
进来四个人。(全本小说网,https://。)
这四人无论是谁来,任凯都不会觉得奇怪。可四个人凑在一起,就有些蹊跷了。
李亚男,于东来,佟京生,赵洪。
“起风了。怕是要变天啊。”于东来满身寒气,搓着手说道。
任凯呵呵一笑,起身迎了迎。安排几人坐好后,开门吆喝了一声老牛。没一会儿,老牛把铜火锅又搬上来了,其余都是现成的熟肉、腌菜。
“老黑呢?”李亚男在屋里转了一圈,问道。
“刚才还在,可能出去抓老鼠了吧。”任凯随意回答道。
五人围着桌子,倒好酒水,边吃边聊。
佟京生看了看左右,干咳一声,说道,“小师弟,佟童的父亲下午到任了。常委,副省长。”
任凯目光凝了凝,笑着点头说道,“恭喜。当浮一大白。”说完举杯示意众人。
大家齐声笑道,“恭喜,恭喜。”
佟京生喝完以后,站起身给大家轮番倒酒,趁机说道,“唉,说恭喜有些早了。还没等坐稳呢,孔胖子就是当头一棒。这翠府要是真搬走了,咱们龙城的、乃至天南省的经济指标怕是要下降几个基点啊。”
任凯在热气蒸腾的铜火锅里夹出一个大丸子放在李亚男的碗里,并没有太在意佟京生的话。而是对旁边的女孩说道,“你这身警服是借别人的吗?生怕不知道你是警察。看看人家赵厅长,什么时候穿过?是吧赵厅长。”
赵洪正寻思怎么跟任凯搭话呢,冷不丁被问到,愣了愣,笑着说,“工作时间还是要穿的。亚男初来龙城,可能不太习惯在办公室换衣服。这对我是个提醒啊,说明厅里的工作还不到位。明天我会在厅党组会上,着重议一议,女同志着装的问题。争取能够开辟一个合适的空间,解决女同志上下班换衣服的问题。”
李亚男听的目瞪口呆,连反驳任凯都忘记了。
其余三人望着赵洪,满眼都是钦佩。怪不得人家凭一己之力,就官至厅级呢。
赵洪笑眯眯的看着李亚男说道,“厅里正好空出一个副处级的调研员,我推荐的是你,过两天会有个民主测评,以你的群众基础,问题应该不大。到时候,希望你能勇挑重担。”
李亚男听了哈哈一笑,站起身,嚷着要跟他单独喝一杯。
其余三人则皱起眉头,不再出声,气氛瞬间有些冷场。
体制内的官位是金字塔型的。越往上走,竞争越激烈。有一个较高的,无疑会占极大的优势。
可是,一个26岁的女孩,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理论著作,更缺乏光鲜的基层锻炼经历,骤然提到这个位置上来。周围人怎么看待暂且不说,她自己能不能坐稳,还真是个问题。手底下的人管你是将军的孙女还是厅长的关系。只知道,他跟着你连汤水都落不着一口,那还不踹翻你等什么?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赵洪他本人就是一步一步从底层爬上来的,这些道理不会不明白,却依然当着众人这样说,可见他的情况紧急到什么地步了。
其实对于赵洪,任凯并无恶感,相反还有些欣赏。一个苦孩子,没有家世作后盾,硬是靠着自己弯下腰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而且,在龙小年手下讨生活,却犹能守住一丝底线,就更显难得。当然,为人势利是有一些,缺少风骨也是有一些。这与他的出身和经历有关,苛求不得。
据任凯猜测,他这次被龙小年绑上战车,定有不为公开的隐情。龙小年身陷囹圄后,他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病乱投医,有点失了分寸。
不过,他还是不了解龙小年。
龙小年虽然大伪似真,可毕竟不同于一般人,有自己的骄傲,如今败走麦城,是绝对不会胡乱攀扯的。
只是不清楚,侯家与赵洪达成了什么共识。
任凯沉吟片刻,笑着说道,“这是喜事儿,也是大事儿。囡囡敬酒是应当的。不过,赵厅长,最好还是听一下李诚局长的意见。人言可畏啊,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您说呢?”
赵洪是聪明人,一听就清楚症结所在,有些不自然的点点头,说道,“那是,那是。”
女孩儿有些沮丧,撅着嘴,垂下头。
任凯笑道,“你一个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是个官迷。你师傅这么多年也只是个处长而已。你要是爬的跟他一边高,他的脸怕是搁不住了。”
于东来笑着打圆场,“佟处长是京官,自古就有京官高半级的说法。所以,佟处长应该是厅级了。”
佟京生自嘲一笑说道,“这个也不用忌讳。我真是副厅级别,刚下的文。文件就在车上。”
任凯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怎么听着,你好像还挺光荣?要不我也单独跟你喝一杯,以此为贺?”
佟京生闻言,赶紧拿起酒杯喝掉,“我自罚一杯。你得亏是在体制外,否则就凭这张嘴,怕是连囡囡都不如。”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才又热烈起来。
佟京生不等任凯转移话题,直接问道,“小师弟,我可是听有人说起,翠府的这次搬迁跟你有些关系。”
任凯哑然失笑,指了指他,笑道,“那么大个集团,别说是我,就连孔胖子自己都没法直接决定,是要开股东大会的。你以为那是个馄饨摊儿啊,支张桌子就能重新开张。有话就直截了当的说,不用旁敲侧击。”
只是,他这么说了以后,其他人都静静的望着他,一声不吭,就连爱胡闹的李亚男也是这副模样。
任凯有些奇怪,用手在脸上擦了擦,看了看老于,问道,“你也听说了?”
老于一脸凝重,对着他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任凯诧异的问道,“草,谁说的啊?不怕孔胖子收拾他?”
佟京生苦笑一声,“他当然不怕!自己怎么会收拾自己?”
任凯皱了皱眉头,给自己倒了杯酒,拿在嘴边抿了抿,转头问李亚男,“真没看出来,你也是个能藏住话的人。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女孩儿迟疑了一下,看了看佟京生等人,才对他说道,“我也是听三哥说的。孔红军在午后召开新闻通气会后,省常委秘书长郎安平就赶到了翠府。他们的谈话是公开的。孔红军说……他说,有人欺负他女儿,还说……还说,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要让他忍气吞声留在天南,绝无可能……”
任凯摇了摇头,对她说道,“这些话真是他说的?我怎么听着不像啊。这么直白,倒像是老牛说的话。”说着指了指门外。
老于看了看佟京生与赵洪,沉声说道,“亚男没有说错。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当时赵厅长、佟处长、我都在场。只是,官方采取了一些措施,这些话并没有报道出来。不过,想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任凯这才相信,只是更糊涂了。说道,“即便是真的,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怎么一个个的这副模样?”
老于看着李亚男,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个……还是你来解释吧。”
女孩儿也不说话,拿起手机,点开天南的热门微博,找出一段视频,递到任凯跟前。
“我叫孔燕燕,26岁,未婚。今日机缘巧合,能够遇到我所爱的人。为此,请在场的所有哥哥姐姐做个见证……”
正是前几日,他与孔燕燕在小弟面馆胡闹的场景。视频中女孩笑靥如花,容颜倾城。
这段视频被有心人拿出来重新炒作,正适合呼应孔红军对郎安平的一番说辞。妙就妙在,个中关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孔胖子要逼宫。逼陈功成的宫。否则去的就该是省政府秘书长蔺向北,而不是郎安平。
一个举足轻重的集团公司被迫放弃既定的发展规划而选择搬迁。无论从哪个方面,地方政府的一个失职是跑不了了。
华海天有意躲出去,可还有省常委、常务副省长左玉江啊。怎么出面的是陈功成?
任凯抬眼看看这几位,马天泽、王江陵、佟北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把酒杯放在唇边,感受着烈酒的灼热,沉吟良久,摇头说道,“有些事情,糊涂一点对大家都有好处。你们的要求,恕我不能答应,抱歉。”
席间顿时一片寂静,只听得火锅里不断翻滚的汤水在咕咚作响。
“嗡嗡嗡”任凯手机震动。
他看了看来电提示,有些发痴,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神色,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悲伤,接电话前还有意咳了几声。
“呵呵,你好。”任凯柔声笑道。旁边四人听了,觉得怪怪的。尤其是老于,十几年来他可从未听到老友这么跟人讲话。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只能听到微微的呼吸声。
“唉,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