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妖物-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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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蜉蝣不仅有了灵力,还吸收了这些人的性命,才能在复苏之后长大了不少。不过……这和传说中的那种移命有些不一样啊!
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闷在心里的想法,并没有告诉唐玉章。
哪怕唐玉章特地在城中为他们置办了感谢宴,他也毫不客气喝了好几壶佳酿,也不曾透露半个字。
当晚,唐玉章并没有陪他们多久。
他还要赶去掌家的账房,听听那个老不死的想要什么——家神现世,只怕他迫不及待要说出许久之前就想要的东西了吧?
不过,真正让唐玉章在意的并不是唐掌家想要什么。
他在意的蜉蝣,她还在生气吧?所以才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离开的时候,唐玉章在酒楼里买了不少好吃的放上马车,又沿街买了些她曾喜欢的小玩意。
这一买就是一马车,原来自己还记得这么多东西啊——
唐玉章赶着马车,在夜路上走。车角上挂着灯笼,他自己在灯笼后面加了磨得锃亮的镜子。
路上便没有那么黑暗了。
但他在接近唐家院子的时候,还是熄了灯笼。新的麻烦出现了,马车只能放在亭子附近,东西要怎么办搬进去?
正发愁时,身边忽然多了个浑身散发着荧光的家伙。
淡淡的荧光,差点把唐玉章吓得跳起来。不过很快那人身上的荧光就消失了,月色下,她挑眉看他。
“蜉、蜉蝣——”唐玉章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起来。
姑娘转开脸,注意力全在车上:“嗯,食物的味道不错。还有纸风车和泥人……你多大了?”她撩开车帘。
“这个、那个……”给你的,三个字很简单,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到了嘴边的话,憋了一阵,却拐了个弯:“那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孤注一掷,不听你的意见。”
“那天?哪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啊。”她转身跃上马车,悠哉坐在那里。
第一次,见面?唐玉章愣住。但蜉蝣的表情并不像是说笑或者是生气为之,是那种极其认真的,头一回见面的表情。
“你大半夜的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些?买给谁的?”蜉蝣随手拿起泥人,转了转。
第99章 蜉蝣镜·宛如初见
很奇怪,她身上明明再没有任何荧光,但有她在,周围这圈的景色似乎都要明朗许多。
特别是被她拿在手里的泥人,圆乎乎,胖嘟嘟。
被染成黑色的头发是两个总角,身上的衣服是淡黄色,手臂上还挽着一条像是面条的衣带。
眉细长,眼如杏核。樱桃小嘴涂成了樱桃色,微微上扬。
唐玉章看别处,除了能被月光照出来的大致轮廓,都是黑茫茫一片。再看她,清楚明晰,连她身边的东西也能看得清楚。
“不知道。”鬼使神差,唐玉章说了这么一句话。
蜉蝣手上的动作一顿,泥人停止了转动。她轻笑一声,有趣的看着唐玉章:“不知道送给谁?那你还买。”
唐玉章抿着唇,不说话。
她看着泥人的时候,眼里全是嫌弃。和当初那个扯着他跑去街市上玩,然后站在泥人摊前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的蜉蝣不一样。
当他触碰到她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时,“送给你的”这几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骗我。”她把泥人放回去,拍拍手跳下来,围着唐玉章转了一圈。这一回,她的个头竟然和他一般高,“还有,你是如何知道我叫蜉蝣的?”
唐玉章心下一喜,暗暗握紧了袖袍。
岂料她接下来道:“你是买给自己的,不过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才说自己不知道要买给谁是不是!”
唐玉章刚亮起来的眸子又黯淡下去。
“你说是如此,那就是如此吧。家神大人。”他去抱马车上的东西,准备将它们一点点搬回去。
不过,蜉蝣却是毫不犹豫抓住马儿的缰绳,牵着就走。
“喂!你做什么?”
“你说什么?”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威胁的声音,活泼的语气竟然和当初的蜉蝣有些像。
但唐玉章没空去多想,走在前面的蜉蝣瞪了他一眼,立时让他如坠冰窟。
“没什么,家神大人。我只是觉得这样拉着马车进院子不好。”唐玉章斟酌着话解释。
如此小心翼翼的自己竟然会出现在她面前,真是古怪。
只是对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蜉蝣甩开缰绳,直接把他手里的东西夺过来,扔回马车上:“有马车不用,非要抱着走,你是不是蠢?”
她横白唐玉章一眼,打马离去。
路过他身边时,唐玉章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冰凉的力量猛然一扯,旋即身不由己的坐到了马车上。
“这个马车不能进院子里去!”他急了,拽着缰绳道。
“为何?”蜉蝣拍开他的手,她只是轻轻一拍,他却犹如被针刺了一般,缰绳脱手而出,被她稳稳抓住。
唐玉章握着被她拍的麻掉的手,皱眉道:“我是暗地里偷跑出来的,怎能如此大摇大摆回去?”
“有我这个家神在,没什么好怕的。”她瞪他一眼,手中缰绳轻动,马儿却甩开四蹄飞奔起来。
莫非在马儿的眼中,周围的一切也是清晰可见的?
唐玉章哭笑不得,不过蜉蝣倒是没有说错。她驾着马车光明正大的回去,门口的护院连个阻止的动作都没有,傻了一般。
“家神之镜的继承人,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名字的?”
她猝不及防的问题很简单,唐玉章的回答也很简单:“你自己告诉我的,四年前,我们见过。”
“哼!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路过镜湖,她回到了湖里。
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唐玉章兀自纳闷了半天,最后把东西交给嬷嬷和乌鸦后,去了账房。
乌鸦和嬷嬷看着马车里的东西目瞪口呆。
而后,两人均是露出很理解的表情——他们的小少爷始终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再怎样厉害,年纪就摆在那里。
更何况这些本就是他童年缺少的,现在总算是在唐家站稳了脚跟,偶尔享受一下,也不是坏事。
一通理解之后,她们拉着马车去了分给唐玉章的院子。
另一头,匆匆换好衣裳的唐玉章站在了账房门口。侯在那里的小厮看到是他前来,赶紧手脚麻利的推开门。
“小少爷里边请!当心脚下。”
唐玉章目不斜视,不卑不亢的走进门去。唐掌家坐在最漆黑发亮的厚实桌子后面,桌子两端放着两摞账本。
他正在飞快的写着什么,听到唐玉章进来,并没有停笔。
“贤侄稍后,我这里马上就完事了。”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过嘴上的话语却说得温润软雅。
唐玉章没说话,故作懂事的行个礼,就乖乖坐在小厮安排的凳子上。
唐掌家写字的时候,无趣的唐玉章就打量账房。这个房间很大,排列着许多厚实沉重的书架。
书架上堆着整齐的账本。
除了唐掌家所在的桌子外,账房里还有不少桌子和凳子。看样子,应当是其他负责账房的人所用。
唐玉章将房间挨着打量一遍,忽然觉得少了点东西。
嗯,是个人,少了个人。往日里总是跟在唐掌家身侧的唐泽不在,所以唐玉章觉着少了什么。
呵,唐泽。
他不动声色的扬了扬眉,嘴角浮上笑意。恰时,唐掌家手里的笔锋也终于停下,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贤侄,家神大人既然已经现世。我们唐家的壮大,就要仰仗家神大人的力量了。”
他把纸提起来,吹干。唐玉章也立刻站起来,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见他如此,唐掌家十分满意。
“上面这些商户,都是我们唐家的债主。二伯作为唐家一家之主,自然不愿意看见唐家债务缠身。给家神说一声,让她去把欠条全部毁掉。如若,能消除他们的记忆就更好了。”
他把手里的纸递给唐玉章:“上面是名字和地址,一共十二家。”
唐玉章捧着纸,后背发凉。没有家神的时候,他就自己亲自上阵,甚至是利用自己的儿子培养亲信暗中铲除异己。
现在有了家神,竟是要家神亲自去做这种下三滥的肮脏之事?!
第100章 蜉蝣镜·传话人
“二伯伯,家神不是护佑我们唐家的吗?她需要做这些?”唐玉章故作懵懂,心里却在冷笑。
关于家神之镜和唐家的家神。
唐家代代相传和增删的典籍里是有书写的——除了如何驱使的记载,还有一项极为重要的记录,关于造镜之术。
明镜之术,唯镜中人最懂。
然而,除了极少的唐家后人外,许多人得家神现世的第一想法都是利用神的力量,铲除“异己”。
或者是洗去自己的恶行。
家神心思澄明,熟知上万种造镜的混合之法和数不清的镜子品类。
若能在家神出现的时候,请得家神亲自指导,也不失为一种最为稳妥和光明的制胜之法。
可以说,这是最优的办法。
却极少有人选择,就像现在。哪怕唐玉章故意反问,唐掌家也只是不屑道:“即是家神,就该为唐家排忧解难。做这种事也无可厚非。”
说罢,直接喊来小厮把唐玉章送走。
不过临出门前还是阴沉着脸叮嘱他事关重大,不可以办砸。唐玉章没有任何回应,木头一样站在小厮身侧。
“怎么,没听到?”掌家耐着性子问。
如此近,怎么可能没听到?他只是不想做出任何回应。一点都不想。打心底里反感他的做法。
虽然之前他也想过唐掌家找家神不会有什么好事,却没想到一来就是下黑手的事。
“小少爷,掌家问您呢!”小厮从旁边扯了扯他的袖袍,目光却是偷偷瞅着掌家的脸色。
唐玉章陡然深呼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听明白了,掌家。”
“明白了就赶紧去办,趁着他们对唐家出现家神的时候。这时候那些人是不会在意唐家欠下的债的,这时候毁掉最为稳妥。”
他们今天在这里目睹了唐家家神现世,自然会认为将来的唐家有家神庇佑,势必广开财路,生意更上一层楼。
唐家欠下的前钱,自然就不会再逼着还了。
等他们想起来要唐家还钱的时候,欠债的文书早就没了。不不不,他们根本不会想起来——只要家神抹掉他们的记忆。
唐掌家心里的算盘拨的噼啪响。
唐玉章转身的时候,脸埋进了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却透出利剑般的锋芒,仿佛能够划破这浓厚的夜色。
蜉蝣拿着唐玉章递过去的纸,面色越来越冷。
最后竟是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这样玩釜底抽薪,难道还会有血脉遗传?唐玉章,你是认真的?”
“我只是传话的人。”唐玉章双手拢在袖筒里,立在小船上。
现在是天刚刚发亮的凌晨,镜湖上笼着一层不薄不厚的雾气。一叶小舟躺在水面上,竹篾编成的乌篷被雾气打湿。
蜉蝣悬在半空,手里拎着唐玉章给她的纸,翘着脚,坐在那面镜子上。
昨晚接到这张纸,他来传话却是早上。不过,摇船的小厮却在这里等了他大半个晚上,衣服都被露水湿透大半截。
提着个同样湿透,半截都戳在草丛里的白色灯笼打瞌睡。
“喂,这船是给我的?”唐玉章摇醒他,后者赶紧站起来,抹一把挂到嘴角的口水点头。
末了,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小少爷,昨晚上掌家吩咐小人在这里等您。说务必用最快的速度送您去湖心。可是我不小心睡着了,对不起。”
“无碍。现在去也不迟。你在这里等着吧,我自己去就行。”唐玉章瞧一眼他被冷出鼻涕的狼狈样子,跳上了小船。
小厮惊得丢掉灯笼赶紧跟着爬上小船。
“那怎么使得?掌家亲自吩咐,要小人必须为小少爷掌船的。”他说着,就去抢已经被唐玉章抓在手里的船桨。
“我说不必就不必了,家神只和我一人说话。有你在侧,她要是不肯现身怎么办?”
唐玉章一脸严肃的看着他,手自然紧抓船桨不放。这人就是那个老不死的刻意派来监视他的吧?!
“可是,小少爷。若是小人让您自己撑船去湖心,不仅会被掌家责罚,还会让小少爷您陷入危险之地。小少爷,您就让小人跟着吧!”
小厮也是为难得很,委屈巴巴守在那里。
不过,唐玉章不气不急。只瘪了瘪唇线道:“你要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是因为你,家神不现身、或者是不听我的祈愿。后果也是你自己来负,如何?”
“……”小厮迟疑了,眼中纠结的神色更加浓郁。
“当然,我还有一个万全的办法。你愿不愿意听听?”唐玉章故作神秘,还刻意放低了声音。
小厮一听有明路可走,赶紧鸡啄米似的点头。
唐玉章戳了戳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小厮的手臂,指着湖岸道:“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在湖心你看得见,也不会打扰家神。你看这样可行?”
小厮的脸色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折中的办法只能这样子了,不然他选择哪一边都会有危险。小厮没思虑多久,就转身下了船。
所以,在唐玉章和蜉蝣说话的时候,远处的岸上还有个小厮伸长了脖子看他们。
“传话人——”蜉蝣反复叨念着这三个字,身子往下沉了些,正好同他平视,“你的想法,和他们也是一样?”
唐玉章被她问住,他的想法自然是不一样的,但现在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你为何在意我的想法?像我这样的传话人,都被被掌家操纵的傀儡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是一句赌气的话,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
现在不正是该顺着家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