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第4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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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端了两盘点心茶果进来,放在桌上,然后退到门口守候。
她有练武的底子,行走步伐矫健,扮作少年,除了面容俊秀鲜艳些,很不容易让人看出来。
她是进来探听消息的。
听见他们很快转了话题,只顾讨论画了,才转身离开。
到外面,她皱着小眉头想:吴尚书道歉有什么目的呢
她打死也不信对方只是单纯来道歉。
她本想等晚上找姑姑问问,后来想最近姑姑事也多,不能麻烦姑姑,横竖这是勤哥哥的事,得告诉勤哥哥。
于是,她便匆匆回到内院自己房间。
半个时辰后,她亲手放飞了两只鸽子。
内院上房东次间,吴夫人也正对清哑赔罪。
她道:“青梅是我小女儿,我管教不如对她大姐严厉,把她养的脾气骄傲了些。这次事后,我深知不能由着她了,正拘在家教导呢。”
清哑见她言语诚恳真挚,不骄傲不伪善,倒很意外,便说郭勤也有不对,有些鲁莽,夫人道歉承当不起。
她言语少,说了这两句,便没话了。
一是她不善巧言周旋,二是无话可说。
当日,她可是在现场的,吴青梅的神情她看得很清楚;再者,无论如何,郭勤都已经下跪认错了,已经受了惩罚,多说无益。
还有一点:清哑和夏流星有过节,夏流星却是吴夫人女婿,道歉的话说完了,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怎么继续交谈下去。
吴夫人便低头喝茶。
室内安静下来,偶尔听见一声“叮”杯盖碰杯的轻响。
吴夫人抬头,和清哑目光相撞,笑了下。
她便道:“我们老爷也喜欢竹丝画,买了几幅了呢。”
这个话题安全,清哑便同她交谈起来。
原本应该尴尬的局面,却因为双方都没有虚伪应付,反而化解了,彼此印象都不错。清哑以为:吴青梅确实被骄纵了,不然以吴夫人这修养和性格,不该教她那样行事。
吴尚书夫妇走后,方初和清哑碰头。
两人互相猜测他们来意,有些迷惑。
方初见清哑有些放不下,安慰她道:“吴尚书这个人,处事老练圆滑却不失风骨。他今天登门,据我看,要么是为了彰显大度。毕竟吴二姑娘逼得勤儿下跪,锦绣堂那么多人都见了,你又正得朝廷看重,他主动低头,并不失他的体面,反能证明他谦逊大度、善待有功人才。要么是为了别的这我可不好猜了。”
清哑道:“只要不是来找茬的就行。”
方初笑道:“以他的秉性,怎会来找茬。你放心,就算他想和郭家结亲,也必定会冷一两年,不会现在轻举妄动。”
他本是为了打个比方,话一出口却愣住了。
清哑看出他心思,摇头道:“这不可能”
方初道:“是不可能。可是”
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呢
清哑丢开此事,问起另一件事:“皇上来做什么”
方初道:“为了革新那件事。”
说完将当时情形复述了一遍。
最后,又将皇上对谢家和谢吟月的处置说了。
清哑先还平静,听见情势急转直下,谢家大祸临头,不禁愣住了,震惊地看着方初,“这是真的”
方初点头道:“是真的。”
又叹道:“希夷他”
他也不知如何说才好。
清哑心里很不舒服,不是因为谢吟月,而是因为这株连族人的律法。据方初说,这还是皇帝网开一面、开恩后的处置结果。若不开恩,就是株连九族,全部杀干净。
兔死狐悲,她有些害怕。
方初察觉她异样,忙问:“怎么了”
清哑道:“我怕。”
方初一震,随即明白她的担忧。
他看着她,有力道:“别怕。”一切有他。
他病好了,又恢复了沉稳担当的气势,有他在身边,清哑莫名安心,点点头,又问道:“怎么忽然就倒霉了”
那可是几年前的事,怎么又翻出来了
方初道:“不是忽然。我猜应该和玉瑶长公主有关。”
清哑更吃惊:“嫉妒嫉妒就要灭了人家全家”
她该不该说谢吟月这是报应呢当年谢吟月不正是这样针对她的么,誓要将她置于死地而后快。
具体内情,却是连方初都不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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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祸水
这时,丫头来回晚饭好了,问是否马上开饭。
清哑命细妹派人去前面叫方制、适哥儿和巧儿。
细妹出去安排。
方初见跟前没人,才状似无意道:“以后不用叫三弟,让他在前面吃。爷们年纪大了,都不住内院的。适哥儿将来也一样。”
清哑点头道:“我知道了。”
今天是头一天,兄弟间聚一聚,将来是要避嫌。
两人便往花厅去,一面说些闲话,不过是南北的生活差异。
到花厅等了好一会,也没见方制三人来。
方初不耐道:“定是老三又出幺蛾子。”
正要叫人再催去,却听见一阵说笑声传来。
清哑对外看了一眼,道:“来了。”
丫头打起帘子,适哥儿飞奔进来,到桌前止步,先规规矩矩对方初和清哑行了个礼,等清哑伸手,才扑到她怀里。
清哑命丫头端了铜盆来帮他洗手,一面柔声问:“开心吗”
适哥儿笑道:“开心。儿子认得了许多国子监的先生。”
国子监,在他心目中很神圣。
清哑道:“以后咱们也去读书。”
方初道:“国子监未必就比湖州的青山书院和临湖州的碧水书院强。真要评比起来,那两个地方更得天下学子青睐。”
适哥儿没心思理会父亲的话,等丫头把脸擦干净,就急急告诉清哑道:“母亲,三叔刚才做了许多单生意。”
清哑便看向后进来的方制,有些意外。
方制满面春风,桃花眼兴奋的闪闪发亮,先对清哑瞟一眼,然后垂眸作严肃状,走过来,站在方初面前叫“大哥”,又叫“大嫂”。
他就像个讨赏的孩子,既想清哑夸赞他,又怕做的太明显有失稳重,便竭力掩饰,看去就有些忸怩。
他天生了一双多情桃花眼,这一瞟之下眼波流转、勾魂摄魄,落在方初眼里,简直是公然挑逗清哑,顿时脸就黑了。
正好巧儿进来,听了适哥儿的话,哼一声道:“祸水”
方制转脸,吃惊地瞪着她问:“你是谁”
他竟不知巧儿跟在后面,心想外男怎么进内院来了
适哥儿道:“巧儿姐姐。这是我巧儿表姐。”
方制更吃惊:“你是姑娘”
巧儿没好气道:“我不是姑娘,你才是姑娘。”
一面在清哑身边坐下,一面狠狠剜了方制一眼。
适哥儿哈一声笑起来。
方制脸就红了,气道:“你说谁是姑娘”
巧儿道:“你一个男人家,长这么美做什么都是方家人,瞧姑父长得,多有男儿气概;再瞧瞧你,跟个祸水似的”
她还记恨方制当年欺负姑姑的事,又嫉妒他比自己长得美,还嫉妒他画的比自己好,三者合一,当然对方制没好脸色了。
方初听了这话,刚才那点不快没了,看着方制红脸又好笑。
清哑见方制气红了脸,眼中也隐隐现出笑意。
方制一见他们表情,便知绝不会是赞叹他容貌,而是笑话的意思,不由委屈道:“又不是我要长成这样子的。”
爹娘生出来的,他还能自己改了
清哑便道:“巧儿,别玩笑了。”一面转移话题,问方制怎么做生意的,算是抚慰这孩子受伤的心灵。
巧儿抢先说起来。
原来,方制对书画内行,又生的俊美无双,说起话来娓娓动听,风采动人,客人中也有女子来观看画展,不知不觉就被他所迷,掏银子买了许多的画;便是男子,也爱听他讲解,也多买了。
一会工夫,他便做了许多单生意。
清哑大概明白了:这和她前世一样,靠颜值促销。
比如车展有车模,导游有帅哥,都是投其所好。
她忍不住看向方初,觉得他恐怕不会高兴。
果然,方初对弟弟严肃道:“以后你少露面。你是东家,不是小二咱们卖的是竹丝画,靠的是品质和内涵,不是靠脸。若让人说咱们方家依靠这种下流手段招揽生意,还要不要名声了”
方制也觉丢脸,忙道:“弟弟记住了。”
心下不由更委屈,埋怨爹娘将他生得太美。
清哑却另担心一事,既担心,就直说了出来。
她郑重叮嘱小叔子:“你往后低调些。你长得这样,要是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盯上了,被害了怎么办你哥哥就”
她想说,方初就差点被玉瑶长公主害了。
方初急忙打断她,对方制道:“你嫂子是说,京城公子王孙多,你要小心,不然出了事哥哥也救不了你。”
方制少年纨绔,歪门邪道的事知道不少,听清哑这样说,方初又那样拦,立即就想到某方面,不禁脸都白了。
他保证道:“大嫂放心,弟弟往后就在家绘制图稿。弟弟保证把幽篁馆经营好,不让大哥大嫂操心。弟弟也不出去胡闹”
他下了一堆保证,听得清哑好笑。
一时饭菜上来,众人吃饭不提。
方制见清哑并没有对他特别厌恶,心情很好。
他能跟大哥大嫂一桌子吃饭,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时瞄一眼方初严肃的脸,小心翼翼的,又很幸福。以前,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和父亲大哥同桌,大哥都懒得看他。如今,大哥终于肯正视他了。
他觉得眼睛有些热,忙低下头。
最后一道菜是野鸭和鸽子炖汤,是从“三套鸭”演化来的,细白瓷大海碗里漂了几根翠绿的水萝卜苗,连汤色都绿莹莹的,看着便口齿生津。
清哑亲自帮适哥儿舀了一碗,道:“秋天燥,喝这个汤好。”
适哥儿忙道:“谢谢母亲。”
清哑放下碗,又帮方初舀。
方制虽然很希望她帮自己也舀一勺,但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还是自觉些,自个儿舀吧,省得让大嫂为难,大哥不满。
他便舀了两勺,尝了一口,眼睛一亮,道:“鲜”
方初瞅了他一眼,道:“多喝点。”
方制激动道:“嗳。”
饭后,方初和方制一道去了前面幽篁馆,他有话对方制说。
到了抱厦厢房,坐下,他才问:“怎么你还没成亲”
以前他也不理会方制的事,所以没在意;眼下却觉得方制都二十四岁了还未成亲,着实奇怪,父亲又不在这,不然一问便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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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原来
方制笑道:“不急。弟弟一定要娶个像大嫂那样”
尚未说完,便觉得房中气氛骤然冷下来。
转眼一看,方初正瞪着他,目光危险。
他浑身激灵,急忙道:“像大嫂一样贤惠。对,贤惠”
方初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方制垂头丧气招供道:“我想找个绝色佳人,不想要庸脂俗米分。爹爹不依,选了几家,又都不合心意。那时我学画有些成就,就说暂不想娶亲,只想一心一意学习。爹爹想着这样也好,等我学些本事在身,就给我说一门好亲事。所以从那以后就再没提过了。”
方初这才恍然,想来是高不成低不就。
他便道:“那就好好学。什么绝色佳人,你有本事守得住吗娶妻娶贤,别想那些没有的再不娶亲,人当你有毛病了。”
方制心有戚戚,道:“是。弟弟是该娶亲了。”
都不把他当男人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有,他很有眼色,知道大哥看他刺眼,还惦记当年他调戏大嫂的事,生怕他心怀不轨。他若娶了媳妇,大哥就放心些了。
方初又交代了一番,便要回去。
才走两步,忽听身后方制叫他:“大哥”
方初停步,回头看着他,等他说事。
方制低下头,嗫嚅道:“大哥能不能,能不能对爹说个情,把我姨娘放出来我上次去看她,都瘦的没肉了。”
方初道:“等你出息了,自己去跟爹说。爹肯定会答应。”
方制怔怔地看着他,怀疑他敷衍自己。
方初点着他额头道:“你还没明白爹怪姨娘把你教歪了。”
方制如醍醐灌顶,激动道:“弟弟知道了。”
母凭子贵,等他出息了,爹肯定就会放姨娘出来。
他出息了,姨娘也不用再操心了,不会老是抱怨爹不关注他,引得爹厌弃;又生怕嫡母和长兄算计他,惶惶不可终日。
方初从方制这里出去,到书房招来张恒问话。
他问:“韩大爷那边怎么样”
张恒回道:“韩大爷先去见了玉瑶长公主。下午便出京城了。皇上发了圣旨,查封了谢家在京城的宅子和商行。往湖州查抄谢家的钦差也已经出发了,只比韩大爷晚一步。”
方初听了皱眉。
韩希夷想回去见谢吟月最后一面,也不知是否来得及。皇上既然告诉他,只怕早已密令湖州地方官府对谢家和谢吟月动手了,钦差不过是持圣旨赶过去宣布处置而已。
京城郊外,深秋的山峦红叶斑斓,色彩艳丽。
韩希夷在官道上飞马疾驰,脑中却浮现玉瑶长公主的质问。
“她一介商贾、一介女流,有什么资格管我皇家的事”
“她为了早日从流地脱身,为了脱身后东山再起,在六皇兄面前卖好,害得太子哥哥做不成皇帝,害得我堂堂公主被当做交易的棋子。”
“你敢说,我的不幸与她无关”
“你敢说,我不该报复她”
“她这样歹毒的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就不惜牺牲别人。当年对郭清哑就是这样。”
他一句话也不能回。
因为废太子被废黜确实有谢吟月的推动作用。
还是很关键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