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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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特别的规矩,婆媳妯娌姑嫂在一处,大家说说笑笑的,各忙一样事:清哑念礼单,每念到一份。蔡氏便带人将礼品搬过来,给公婆验看后,分别归入库房;又议论一回送礼人的家世买卖,和郭家的生意来往,人情远近,将来如何还礼等等。
阮氏指挥杨安平家的料理家务、安排茶饭等。
沈寒梅是新娘子,只在旁闲坐看着。
郭勤上学去了。巧儿和郭俭在旁边屋子里认真写字。写好了拿来找清哑批阅。清哑忙,沈寒梅就帮着指点、教导他们。
郭大贵跟着大嫂跑进跑出地搬东西,却是三心两意。时不时在沈寒梅身边站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见他这样恋自己,沈寒梅当然高兴,可瞥见公婆大嫂等人含笑看他们。她又禁不住羞恼。
一切都是那么温馨和睦。
清哑歇气喝茶的工夫,见巧儿和郭俭一旁看她念。心里一动,便借故说自己累了,让他们俩来念,她在旁指点。
巧儿立即振奋。上前接了礼单念起来。
郭俭也拿了张礼单,准备姐姐念完他就上。
二小认的字有限,念得磕磕巴巴。开口就引得一阵哄笑。
这下可就热闹了:在嬉笑的氛围中,他们先念一遍。清哑再教一遍,然后他们再重复一遍,便认得了许多字和东西。
郭大全此时正带着赵管事在锦署衙门办事。
为的是小毛巾的专利申报。
原本朝廷给郭家的特殊规定,应该很顺利的事,却没落实。原来鲍长史见了他,且不办正事,且拉着他去内室悄声说了另一桩事:却是夏织造托他说媒,要为夏流星求娶清哑。
郭大全那样机灵的人,当即变脸,忘了装惊喜。
等反应过来,再要把上次对他的那一番言辞用来推脱,却晚了。
鲍长史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当织造大人是本官呢还用这套来对付。本官也知道你瞧不上本官的二小子,也不敢逼你;可夏家什么人家,夏少爷什么人,你也敢瞧不上夏少爷乃夏家嫡长子,目前已是举人,学问不用说,你去打听打听。过一年春闱大考,一个进士是跑不了的。看上郭姑娘那是郭家福气。你还想推脱话说回来,你想推脱也要掂量掂量,这事可容你推脱”
郭大全觉得口齿发干,赔笑道:“大人,不是小人推脱。这样的好事小人当然愿意,但那也要有福气享受才行。若是小民妹妹不乐意,好好的喜事弄不成,我拿什么给织造大人”
鲍长史轻笑道:“这也由不得她我也不多说了,你只回去告诉她。说不定不用你多说,她本人就乐意了。毕竟夏少爷可是无数闺阁女儿中意的夫婿,人家求都求不来呢。若不乐意”
他看着郭大全眼露讽刺,仿佛这结果很可笑。
是的,在他看来真的很可笑。
郭家若真拒绝,无异于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所以,他并不详细深入解释,就让郭大全走了,文书也没给办。
从锦署衙门出来后,郭大全满心茫然,毫无头绪。
这在别人看来天大的喜事,他却无从应对,不仅因为他深知小妹性子,那是一定不会愿意的,还因为他眼睛亮得很,心也还未被财势蒙昧,所以知道夏家不是个好亲家。
回到家,看见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尤其是清哑,虽然还是不大说话,可跟沈寒梅坐一处看刺绣,那脸上微笑纯真又无虑,他便怎么也张不开口。
然这事瞒不住的,他便先叫了郭守业去另外的屋子,将详细情形说了一遍,“爹,你看这事怎么办”
郭守业听后,沉吟不语。
郭大全见他并不惊怒慌张,以为他动心了,忙道:“爹,这亲事不大成”
郭守业打断他的话,道:“这还用你说我还没老糊涂呢”
郭大全才松了口气,可跟着又发愁:要怎么办呢
郭守业道:“这事得告诉你小妹。”
不管好歹,都应该让清哑知道。
郭大全点头道:“瞒不住的事。”
父子商议,想等晚上再说,让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一天,然又一想,这事早说早好。早些想法子,免得来不及。
于是,下午的时候清哑便知道了。
她静了一会,才道:“先问问沈伯伯,若是拒绝会怎样。”
郭守业眼睛发热,道:“嗳,叫你大哥去问。”
他知道了。闺女不乐意。
可是。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直接回绝,而是要先搞清楚,回绝有什么后果。这是顾忌郭家。顾忌亲人。
郭大全亲自去了沈家。
沈亿三震惊道:“怎么会这样”
他直言亲事不妥。
但是,拒绝也不妥。
若非郭家就清哑一个女儿,且有特殊才能,他都要劝郭大贵答应下来。可是。郭清哑的命运牵连到郭家,还牵连到沈家。
这一次。他也束手无策了。
下午,沈寒梅发现清哑有些不同了。
通常她都是静静地含笑听大家说,注意她的人首先感受到的是她的笑;现在,她还是静静地含笑听大家说。但人感受到的却是她的静。
清哑正在思索夏家求亲的事。
她没有权谋的能力,上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压榨她的潜力。让她为了自尊、为了生命、为了未来筹谋。
这一次情形尤其棘手,不是轻易可以解决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想来想去,决定从夏流星入手。
而另一边,郭守业却已经做出了决定:拒绝亲事
他的性子虽谨慎,却最能决断,甚至狠辣。
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便是夏家势大,他也要试试深浅。
他一介小老百姓,有什么可怕的
若就这样装怂屈服,那不是他郭守业
郭家从一无所有走来,再回到从前,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所以,等郭大全从沈家回来,他便命他去回绝鲍长史。
鲍长史没有震怒,也没有为难郭大全,只告诉他:夏少爷提出要见郭清哑,要亲自和她谈。
郭大全本能就要拒绝。
鲍长史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是回去告诉令妹一声的好。”
郭大全无奈,只好回来对清哑说了。
清哑道:“好。我也正要找他。”
郭大全担忧道:“小妹”
清哑道:“不用担心。没事的。”
夏家要对付郭家,太容易了,防是防不住的。
郭守业从上次官司后,对闺女更有信心了,道:“让清哑去。去看看再说。要是能好好说通了更好;不能说通,咱们再想法子。”
夏流星约清哑在醉仙楼三楼见面。
清哑在细腰和细妹的陪同下,来到醉仙楼,立即就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迎上来,引她主仆三人往后院走去。
她们进去后,方初带着圆儿也进去了。
原来方奎从鲍长史手下一个小吏嘴中得了准确的消息:夏家竟然要和郭家结亲他之前的疑惑霍然贯通。也来不及细想,只略一想其中利害,便失了镇定从容,禁不住就颤抖起来。后听说夏流星去了醉仙楼,他也急忙赶过来。也顾不得小心筹划谋算了,他便决定借着商谈竹丝画的事去找他,伺机阻谏和打探消息。
才到门口,便看见清哑主仆被带进去。
他这才明白,原来夏流星约清哑在醉仙楼见面。
他便不好去见夏流星了,夏流星这时也不会见他。
他便进了方家常包的雅间,要了茶点独饮。
这雅间窗户对着田湖,看不到后院和前面的情形,他便命圆儿守在门口,注意三楼动静;又告诉一个小厮,在下面候着,若看见夏流星或郭姑娘从后院楼梯出来,上来告诉一声。
安排定了,他便心如油煎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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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约见(二合一章求月票)
醉仙楼的三楼只有三间阁楼,从不接待外客,掌柜的说是东家专用的。今日,三楼却迎来了它的主人夏流星。
原来,醉仙楼就是夏家产业。
清哑从后院上楼,才到门口,便看见夏流星等在那。
“姑娘来了”他迎上来,将她上下一打量,口中招呼。
“劳夏少爷久等了。”清哑随口客套,冷冷的没有情绪。
“无妨。”夏流星道。
一面引她进屋,一面朝门口侍女看了一眼。
那侍女便轻扯了下身边垂悬的金索,便从隔扇后的帷幔内涌出几个丫鬟,将各种茶果点心端上来,摆在正中的大紫檀圆桌上。
清哑略一扫:两边以隔扇断开,套间内帷幔高悬,前后窗棂雕镂花草鸟兽鱼虫等精致图案,窗扇均镶的是明亮的玻璃,光线很好。
夏流星引她到北边窗户下,请她在矮几旁的椅上落座。
细腰上前,帮清哑解下斗篷,随手递给细妹。
细妹忙接了,挽在臂弯,待清哑坐下,便和细腰在椅后侍立。
立即就有丫鬟来上茶,并移了几盘果品放在矮几上。
一切安置妥当,夏流星便冲她们挥手。
于是都退下,只留先前那一个在旁伺候。
“这里对着后院,还好有几株梅树,不然入目全是白水衰荷,有碍眼目。”他见清哑看外面,主动解说。
窗外平台上放了好几盆傲霜秋菊,开得正艳;视线下移,后院内数株梅树竟也开花了,给初冬的萧瑟平添一份精神。便连远处田湖上衰草残荷也没那么碍眼了。
清哑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少年。
她今天来,不是同他游玩赏景畅谈的。
“夏少爷约我来,有话请说。”她直言不讳。
夏流星对细腰和细妹看了看,见两人站那稳如磐石,便知清哑不打算避开她们说此事,他也不在意。重将目光移到清哑脸上。
他的眸子不容忽视的明亮、耀目。
被一个少年用这样的目光笼罩。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不会无动于衷,然清哑却平静的很,和他对视更像对决。
不是她不懂男女之情面对韩希夷的深情她也不禁闪避只是夏家的做法让她无法感受他的情义。而是像小兽一般耸起毛发戒备,并将身心用坚冰冻结起来,除了防范,还剩防范。
夏流星便缓缓道:“婚姻大事。莫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表慎重。在下将心意禀告父亲后,又请了鲍长史出面说合。谁知郭家拒绝了。在下恐怕姑娘误会,以为夏家仗势欺人,或有不可告人目的。才谋划这亲事,故而约姑娘来此一会,是想告诉姑娘:这亲事是在下亲向父亲求来的。在下仰慕姑娘才情。心悦姑娘品性,但求与姑娘结百年之好。”
这番告白听得清哑两个丫鬟都不自在起来。
细妹更是低下头。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清哑却警惕的很,想了下才回道:“多谢夏少爷看得起我。可我对夏少爷没那份心思。”
这话有些直接,但她认为不能再婉转了。
夏流星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
他道:“你是说,你不喜欢我”
清哑点头道:“是。”
夏流星便向她凑近了些,隔着矮几,看得对方纤毫毕现。
“以后你会喜欢的”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很肯定地说道,“你才见过几个男子那姓张的什么东西我就不提了,江明辉虽对你深情,却太没担当也太懦弱,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还有方少爷、韩少爷、卫少爷他们,也算是不错的俊彦,然商贾子弟,终究利益为先,或有人对你动情,那也是被更多的利益驱使。”
“在下却不同:以夏家的家世、权势和财势,都无需谋算郭家。和夏家结亲,有夏家护持,郭家可免于被贪婪之人觊觎,姑娘也可放手大展才情。在下也非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更不是贪恋美色要广罗美女,只因心悦姑娘,才诚心求亲。姑娘何不睁慧眼,辨真情若白白错过命中良人,岂不后悔”
他丝毫没有被拒婚的不悦,侃侃而谈。
他断言清哑以后会喜欢他,神情自信而坚定。
随着他的述说,寒星般的眸子烨烨生辉。
这自信没有令清哑敬服。
她觉得,他太自恋了。
他有那个自恋的资本,只不该将她作为目标。
她道:“夏少爷是知书识礼的君子,应该懂得强扭的瓜不甜。我拒婚,不是因为夏家不好,也不是因为夏少爷不好。这你明白的。”
夏流星道:“姑酿怎会这样想当日郭家和江家定亲时,姑娘难道就喜欢了江明辉”
清哑无言以对。
夏流星对她反应很满意,道:“姑娘能喜欢上江明辉,怎见得不能接受在下在下自认为家世、人品、学问、相貌,一样不比江明辉差,因何姑娘不肯接纳姑娘说不喜欢在下,恐说早了,何不拭目以待”
清哑断然道:“不用试。我不会喜欢你的。”
夏流星并不恼,好整以暇地问:“这是为何”
清哑道:“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夏流星看着她有趣地笑了。
他轻咳一声,道:“姑娘若是见一个男子便动心,在下恐怕要敬而远之了。但姑娘只见过我两次,说话就这样不留情面,实在有些过分。怎就不能留些余地呢也许在下就是姑娘要等的人呢”
说着,看清哑的目光带了些期盼,还有鼓励。
细腰觉得,他不疾不徐,很享受和姑娘这样斗嘴。
清哑也觉出了。心里有些着急,还有些不耐,问道:“你也说我们只见过两次,那你为什么就敢求亲”
她要询问根源。
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随便决定终身大事的。
夏流星微笑道:“哦,是这样的”
他将谢吟月对她的夸奖说了,“能令骄傲的谢大姑娘俯首称赞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