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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明朝谋生手册-第7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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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浮气躁的他自然就选择了直接发难,哪怕母亲回护,他自忖拉上陈太后,却也堪堪抵得过了。

    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针锋相对的架势,他同样措手不及。然而,这时候已经不容他再退半步,他不知道是酒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一时挥舞着手臂,厉声喝道:“谁敢去?朕是皇帝,朕倒要看看谁敢去!”

    “这天底下容不得一个不孝的皇帝!”李太后却也是气疯了,一股脑儿把一旁小几上的茶盏等物全都砸在了地上,“在我这慈宁宫,更容不得你撒野!”

    母子二人针锋相对,张宏见冯保低垂着头却也不劝,知道这位身为司礼监掌印的同僚对小皇帝已经是彻底失望,而他虽然也同样心灰意冷,却不得不打起精神上前,倾尽全力拦住了同样打算展现雷霆大怒的万历皇帝,然而,已经被气昏头的小皇帝竟是狠狠一脚踹在了跪地拦阻的他肩头,随即就越过他直奔李太后面前。当看到冯保这时候张开双臂,挡在李太后面前,而朱翊钧竟然挥拳打了过去,回头望去的张宏忍不住眼前一黑。

    国朝以孝治天下,纵使身为皇帝,当众因流言顶撞圣母,乃至于动手,连下罪己诏都不知道是否能揭过此事!

    冯保重重挨了朱翊钧一拳头。他曾经自恃大伴对这位小皇帝指手画脚,他不但曾经在背后向李太后一次次告状,甚至曾经当面指斥朱翊钧那些言行不当之处。纵有揽权专断,可这么多年来,这辈子不可能为人父的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一点点长大,成为太子,成为皇帝,他倾注的感情和心力绝对不比世上最严格的父亲少,甚至更多。因此,当那一拳擦着颧骨最终打到了额头上,他重重摔倒在地的时候,想得却是张居正若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心情。

    只怕张居正也要黯然神伤,这整整六年的辛苦,简直是白费加泡汤!

    看到冯保倒地,看到自己面前那两眼通红,仿佛是失去理智的皇帝,李太后已经是惊呆了。她想要开口叫人,但喉咙却仿佛嘶哑了一般,那满满当当的惊怒和恐慌,竟是让她完全失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翊钧一步步逼上前来。

    “大郎,你给我停下,停下!”陈太后也急了,可她叫不住朱翊钧,好歹还能发出尖叫,“来人,快来人!”

    当外间那些起头听到里间诡异的动静,却全都不敢做声的太监宫女,这会儿呼啦啦冲进来几个的时候,看到就是朱翊钧伸手去抓李太后的情景。敢联想的人已经魂都飞了,以为小皇帝是想要去掐太后,不敢联想的看到冯保都已经倒在地上,张宏的肩膀上一个脚印,那也知道情况非常不妙。饶是他们知道眼下上前去拦人恐怕也要吃挂落,可当瞧见陈太后不管不顾亲自上去拉朱翊钧,可却被小皇帝挥动胳膊甩开的时候,没有人再迟疑了。

    再迟疑下去,那可就不只是慈宁宫震动的问题,而是要震动天下的问题!

    先后涌进门的这些人,有的去抱着朱翊钧的腰,有些去抱着他的腿,有些从后头扳住他的肩膀,死活把人拽开;有的忙着去搀扶面色潮红的陈太后回座,再忙着把李太后给搀扶坐下;也有的慌忙去照应冯保和张宏;至于动作再慢点的,则是只能去收拾满地乱七八糟的东西……至于趴在地上只会战栗发抖的张明,不好意思,没人顾得上他,在外头听动静的人每个都知道,这次的事情就是这位排名靠后的司礼监秉笔搞出来的!

    手忙脚乱安抚各方的时候,每个人都听到了李太后那无比尖利的声音:“忤逆不孝,忤逆不孝……给我去请元辅张先生,请不来我就亲自去!”

    尽管张居正自从告病到现在,不过是短短十日,但大纱帽胡同张府门前的情形却从最初的人满为患,车水马龙,到如今的车马依旧很多,可守在这的却多数是没名没号等着撞运气的小官,以及各家的随从长班。尤其是张居正在宫中的铁杆同盟冯保竟然被汪孚林带头弹劾了之后,那种树倒猢狲散的预兆就突然明晰了起来。

    这一日晌午时分,尽管天气很适宜,大纱帽胡同似乎看上去也人气十足,但放眼看去却少有什么有分量的人。尤其是在外省督抚应该有不少进京的时候,这里就显得有些寥落了。于是,当一骑人拐进这里,车夫随从等人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有些人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但也有人猛地瞳孔一收缩。显然,后者那是眼力超群,认出来人了。

    因此,当前头那人到张府门前递帖子求见时,原本无精打采等着求见的官员们,在得到消息之后,就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从前到后一拨一拨全都兴奋了起来。

    汪孚林竟然来了!

    有些随从一直在张府门前蹲点守候,张居正病了几天,就一日不少在这等了几天,只为替主人递帖子探病,他们便相当肯定一点——张居正自从病了之后,汪孚林满打满算只来了两回,每次从进去到出来,停留时间不会超过一刻钟!

    而这一次,在昨日领头打了冯保一闷棍,而后引来今日一大堆官员群起而攻冯保之后,这位都察院中的红人又来干什么?张家人会不会瞧不起这小子的小人嘴脸,然后将其赶出来?在众多人恶意满满的揣测和期待之下,他们最终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汪孚林平平安安踏进了张家的大门。这下子,张居正的那几个儿子被人在背后数落了一个半死。

    实在是眼力差,没看穿汪孚林这个两面三刀,首鼠两端的家伙!

    不止在背后被人指指戳戳骂了个半死,汪孚林在张府前院也很是领受了一番那些如同刀子一般凌厉的目光。他直接无视了这种无声的责难,直到来到后院,张敬修这个长子亲自接着,这种带着怒火的敌视才暂时被禁绝了,可等到张敬修在前头带路时,一言不发,气氛依旧凝滞到几乎僵硬。直到来到最深处那座他从来没有到过的屋子前,他才听到张敬修终于开了口。

    “父亲在里头,你进去吧。”

    “有劳了。”

    见汪孚林二话不说推门而入,张敬修心情极其纠结。偌大的一个张府,祖母那边靠张懋修这个伶俐的死死瞒着,压根不知道父亲的病,更不要说是真病还是假病;母亲王夫人纯粹只知道病得不轻;御医是父亲的亲自安排谋划,两个号称请来的名医则是他们三个年长儿子的手笔。至于那些前来探病,位高权重的尚书们,他们轮流接待,实在挡不住的让他们隔帘子看过一眼父亲那憔悴的样子。

    可以说,这场戏简直是要人命了!而出主意要演这场戏的,就是汪孚林,可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突然失心疯地捋袖子亲自上弹劾了冯保!

    这就算父亲来日好好的复出,冯保那边要清算的时候,汪孚林打算怎么办?而且,父亲去年得知祖父病故之前,再加上这次,病了两回了,日后会不会让人觉得,父亲身体不好,首辅肯定当不了太久?

    张敬修忧伤地在外头思考张家未来前途的问题——这也是历史上张大公子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而屋子里,汪孚林则是被形销骨立的张居正给吓了个半死。他没法不惊疑,尽管他总共就来过张府两次,第二次还真的是没见着张居正,可第一次他是见到人的啊,难不成张居正竟然装病成了真病?那一瞬间,汪孚林只觉得背上出的全都是冷汗。

    可饶是如此,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的,而且还说得很大声:“元辅,我知道我不该弹劾冯双林,毕竟他受贿贪恣全都算不上太严重,但把手伸到了内库之中,这却不能忍!”

    嘴里这么说,汪孚林却直接给张居正看了准备好的第一张小纸条,大意很简单,今天十几个人跟着他群起而攻冯保,他得到宫里殷士儋的准学生姜淮送出来的消息,万历皇帝已经命人去司礼监索要弹劾冯保的奏本和题本,早则今日,迟则明日肯定会发难,而提早得到消息的冯保也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估摸着乾清宫vs慈宁宫的好戏就要开演了,说不定宫里还会有人过来张府。

    张居正当然不会忽视汪孚林最初看到自己时那惊异的目光。他倒不是真的病了,而是心病深重。

    这次试探清楚了小皇帝的心意如何,那又怎么样?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当初就算擅权如霍光,也不曾夺了宣帝的皇位,而死后家族尽诛,难不成他也要成为霍光第二?(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四一章 猛烈的火势

    (全本小说网,。)

    汪孚林在抓紧时间和张居正进行久违的沟通,用一张张小纸条来传达各种张居正需得知道的机密讯息,然后在炭盆中将其烧成灰烬。在判断张居正的身体状况并无大碍,只是精神状态不大好的情况下,他最后抓紧时间表达了一下对张居正的关心,随即就站起身来准备告退。

    毕竟前两次他都是很快就走,这次要真的破天荒盘桓太多时间,那么前头那些铺垫就可能会出现问题。

    可就在他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时,却只听外间传来了张敬修焦急的声音:“父亲,门上来报,说是慈宁宫太监李用来了!走得很快,世卿要出去恐怕来不及了!”

    这么快?

    张居正情不自禁地和汪孚林交换了一个眼色,见汪孚林第一时间东张西望,显然想看看他这里有什么地方可躲,他就当机立断地说道:“不要慌,你直接挑冯双林的罪状,一条一条大声说出来,说到李用进来为止!”

    和自己这种只知道剑走偏锋的人比,张居正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汪孚林在心里赞叹了一句,立时先去仔细看了看火盆,还用小木棍拨拉了一下,确信那些可能会被人拿出来当证据的纸片烧成了灰,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在张居正面前慷慨激昂地控诉冯保七宗罪——总体来说,也就是他之前弹劾的奏本那番内容。

    既然张居正都明确表示了要大声说,汪孚林的声音当然很不小,外间张敬修听得清清楚楚。可张敬修更惊骇的,不是汪孚林这七宗罪的描述实在是够惊悚,而是父亲对汪孚林的态度实在是够惊悚。难不成父亲装病是为了和冯保翻脸划清界限,否则为什么要让汪孚林在慈宁宫来人的时候,说这种绝对不会让慈宁宫来人高兴的话,这是在坑汪孚林吧?可汪孚林被坑居然还这么听话?这到底咋回事啊!

    张大公子糊涂,可陪着李用同样是一路连奔带跑进来的张懋修,当听到父亲病房中传来汪孚林那中气十足的控诉声时,同样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瞪的当然是他长兄。我可是及早让人给你报信了,你怎么非但不让汪孚林找个地方躲一躲,避一避,竟然还让他在父亲屋子里这样瞎胡闹?看看身边的李公公,这位脸色青中带白,简直和见了鬼似的,可见是气的!

    李用倒不是气的,而是被吓的。宫中那一出戏已经快把他吓出毛病来了,没想到上了张居正这儿还是差点被吓死。里头那个是谁啊,竟然敢在据说病得不轻,甚至很可能就这么起不来的张居正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什么弹劾冯保的事?见张家两个儿子亦是面面相觑,他也顾不得这许多,干脆不理会这两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他这一推门直接闯进去,却着实眯着眼睛熟悉了一下室内室外的光线差别,这才看清楚了床上躺着的人和一旁站着的人。那个形销骨立的显然便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当朝首辅张居正,李太后急召的人;而那个站着的年轻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虽说这种层级的年轻官员他不认识几个,可眼前这个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因为上次张居正的母亲赵老夫人抵达京城的那天,他和张仲举奉命去接,正好照过一面,可不就是汪孚林?

    这小子明明是张居正的亲信却弹劾冯保,如今还在张居正面前说这事刺激人,到底什么居心?

    李用和冯保倒没有那么深交情,事实上他是慈宁宫太监,李太后最亲近的人,对于司礼监的位子没有企图那是不可能的,可今天李太后和小皇帝这对母子冲突成了那个样子,他就算不帮冯保,那也得站在李太后这一边,此时此刻自然而然就阴谋论了。可是,当他发现自己闯进去的时候,汪孚林警惕地站起身张开手拦在床前时,他想到的便是自己之前在慈宁宫听到里间动静闯进去时,拦着朱翊钧的冯保被打倒地的那一幕,不由得又有一点儿动摇。

    “世卿,让开,这是慈宁宫李公公!”

    听到张居正叫的是汪孚林的表字,声音很严肃,但语气分明并没有愤怒,李用又愣了片刻。好在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要紧的情况,也顾不得一愣之下慌忙让开的汪孚林,急匆匆地对张居正叫道:“元辅张先生,慈圣老娘娘宣您立刻入宫!知道您走不动,不能坐轿子就坐凳杌!”

    张居正看到李用背后的汪孚林朝自己看了过来,那眼神中流露出犀利的光芒,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苦笑道:“也罢,既然是太后懿旨,我就不矫情了。这两天我虽稍好一些,下床走路却毕竟艰难,请李公公容我更衣整理衣冠,把轿子备好就是,省得外间人见了传出闲话。”

    之前御医无不将张居正的情况形容得万分危险,如今见到张居正,李用虽觉得其确实精神状态很不好,可毕竟还口齿清楚,思路明白,而且肯跟着自己进宫,顿时如释重负。眼见张懋修和张敬修都已经进了屋子,显然要亲自服侍张居正更衣,他连忙知机地先退了出来。可在院子里略站了一站,看到汪孚林也心事重重出了屋子,低着头仿佛要出去,他心中一动,连忙把人拦了下来。

    “汪公子。”

    对于慈宁宫太监李用来说,他的身份和司礼监秉笔太监不相上下,但在朝政上的话语权却要低不少,即便如此,他用这样客气的身份和一个御史说话,却还是第一次。见汪孚林仿佛如梦初醒,随即客客气气对他拱了拱手,他想到宫中传言汪孚林和司礼监随堂张宁的关系不错,听说还是从杭州开始的老交情,如今这态度确实不似那些清流君子一般对阉人避若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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