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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明朝谋生手册-第3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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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懋学忍不住苦笑道:“我这辈子读书科举,虽有名士之名,却一直都是循规蹈矩。却没想到一趟蓟辽之行。竟然会给你出这样完全是豪赌的主意。”

    “嗯。人生在世,总免不了要去赌一赌的,习惯了就好。”汪孚林说出这么一句话后,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院门口有个人进来。只是看了第一眼,他就一下子移不开目光了,紧跟着就忍不住大喝道,“士弘,你这是干什么?”

    沈懋学听到汪孚林叫的是沈有容的表字。他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待瞧清楚之后,他气得直打哆嗦,抬起手指着沈有容,一时半会竟是完全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喝道:“你,你,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原来。沈有容原本那一头漂亮精神的黑发,此时此刻前半截却变成了秃瓢。只剩下后头那一小根辫子,看上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然而,当事者本人却仿佛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大步走上前之后,就屈下一条腿对着沈懋学跪了下来。

    “叔父,我也要去!”

    “你?你要去哪?”沈懋学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自己什么都没对沈有容说,他甚至立刻看向了汪孚林,得到的却是汪孚林同样摇摇头的答复。

    “我都知道了。”沈有容很镇定地吐出了一句话,见沈懋学和汪孚林同时面色一变,他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所以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没睡,悄悄踩过四周围的地形后,就发现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叔父你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而是悄悄出来和汪兄你们交谈商量,对速儿哈赤和那个王思明面授机宜的时候,我就在后墙偷听。他们俩是女真土著不错,一个有胆色,一个也算是有点小聪明,带的又是李千户和赵守备他们的人,看似颇有成算,可叔父和汪兄想过没有,他们谁有万夫不当之勇?”

    沈懋学已经气坏了,当即怒喝道:“他们没有?你就有?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

    要是换成平时,别说叔父已经气成了这个样子,只要沈懋学一瞪眼睛,沈有容一定就不会坚持。毕竟相对于父亲,他对这个叔父的感情更深,学武之事更是因为叔父方才一力促成,否则出身书香门第的他早就被祖父父亲拿着棍子打死了!

    可眼下这会儿,他却硬是跪在那里,梗着脖子说:“但我至少比叔父和汪兄身边所有人都要强!在辽东总兵府里,我和那些上阵真正杀过人的家丁亲兵都打过,和李大公子也打过,虽说有输有赢,但我跟着他们学了很多东西!我以后从军也一定会真正上阵去拼一拼的,那么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这次除了我,没人能当令领头的!”

    汪孚林见沈懋学气归气,但脸上已经明显挣扎了起来,他不由得苦笑道:“士弘,我承认你刚刚这些话不错,但你想过没有,女真人的话你听得懂,又会说吗?”

    “会!”

    面对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沈懋学和汪孚林齐齐目瞪口呆,尤其是当沈有容迸出了一串他们只能分辨出寥寥几个词的话时,两个人更是面面相觑。对于他们这样的反应,沈有容似乎非常得意,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叔父和汪兄之前各有各的事情,叔父常常会着眼于和李大帅的幕僚来往,汪兄则考虑的东西太多,不像我,闲着无聊除了和人比武,就是向那些精通女真话的家丁偷师,反正也没人会太在乎我。我那时候就想过,天下九边,封贡了俺答,宣府大同已经没有战事了,之前我们在董家口亲眼看到那样的追击,朵颜卫也不敢再打蓟镇了,这样一来,只有辽东还有仗打,说不定日后这就是我要扎根的地方,怎能不好好学?一来二去,太复杂的我还不行,简单的会话不成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出了关就成了聋子哑子!”

    沈家叔侄二人,汪孚林很敬重博学多才的沈懋学,很喜欢武艺超群的沈有容,但因为心理年龄的关系,他还是和沈懋学相处更多,只看到沈有容更多的时候都在大大咧咧找这个,找那个比武,所以。他根本没想到沈有容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冲动冒失。而是早早打算好了将来。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最终只能看向沈懋学。

    “沈兄,士弘是你的侄儿,你决定吧。”

    “你让我回去怎么对你父亲交待!”沈懋学怒气冲冲撂下一句话,随即不管仍然单膝跪在那儿的沈有容,快步往外走去,直到院门口,他方才停了下来。随即头也不回地说道,“要去就去吧,你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

    沈有容顿时觉得浑身如遭雷击。他艰难地回过头去,见叔父已经消失在门外,他顿时一下子连另一条腿都屈了下来,就这么跪坐在了地上,眼睛有些发红。就在这时候,他只觉得面前仿佛有人蹲了下来。抬头一看,可不是汪孚林?

    “男子汉大丈夫。有决心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搏命,却在吃了叔父一顿教训后掉眼泪?还不赶紧去追他,说上几句好话?”见沈有容微微一愣,随即立刻爬起身就要去追,汪孚林突然一把将人拽住,随即低声说道,“我虽说痴长你一岁,平生从南到北,也不是没见过英雄,然则在士弘你这般年纪就能有这般胆略的,却还是第一次。这本该是我的事,不该牵累到你,只恨我这半吊子的功夫,和你同去反而累赘。穿好你那副宝甲,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

    “那当然。”沈有容想都不想便笑了,又露出了那一口整齐的牙齿,等到汪孚林松开手后,他又冲其抱了抱拳,“多谢汪兄将我和那些英雄并列。放心,我这人福大命大,小时候有算命先生说过,我能活到七老八十的。汪兄你功夫不咋的,但你脑子灵活啊,再说了,你是家里独子,不像是我,家里还有大哥呢,他可比我厉害多了,读书很好,将来也一定能像你那样考中进士的!”

    他说到这里,笑着眨了眨眼睛之后,转身就朝着沈懋学走的方向追了去,依稀还能听到叔父叔父的叫声。

    不知怎的,汪孚林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最终,他转身走回了屋子里,看到舒尔哈齐正在龇牙咧嘴地任由王思明再次换药,他便沉声问道:“你这背上的鞭伤还没痊愈,如若出了抚顺关就坚持不住,那就没意义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撑得住!”舒尔哈齐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和汪公子你对那个沈有容说的话一样,我也不会死的,我是要当英雄的人!”

    他会比外祖父王杲更英雄,绝不会窝囊活着!

    汪孚林听到这所谓英雄的自称,突然伸手在一旁王思明的肩膀上压了一压,见这个曾经身为阿哈又叫做阿哈的少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他就沉声说道:“把那只老虎崽子带上吧,它虽然年幼,却还是山中之王,总比被我们当成猫狗那样养来得好。”

    直到出了屋子,再次去找沈家叔侄时,汪孚林眼前仿佛还浮现出舒尔哈齐那听到小虎随行时那欣喜若狂的笑容。只不过,当他来到院子里,看到和沈有容那如出一辙光溜溜脑袋对的几个人时,这些遐思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下意识地喝道:“你们这是也要去?”

    “姑爷,沈公子都能去,我们怎么不能?再说了,沈公子一个人就算再能打,压服得了赵守备和李千户手下那些心思说不准的女真人?沈家都有两个家丁愿意跟去,我们也决定一块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再说,舒尔哈齐和王思明那两个小子,只有我看得住!”李二龙说到这里,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前头的秃瓢,随即瞥了一眼赵三麻子,呵呵笑道,“大不了回来之后我就剃了这条难看的辫子,当几年和尚再说。”

    钟南风也想都不想地说:“小官人之前问我要留在蓟镇还是回杭州,现在我想通了,留在蓟镇不过是废物,回杭州也一样,既然如此,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不如把这条烂命放在这抚顺关外赌一赌!我已经听说了,小官人要的不是一般的女真降人,而是那些被女真人掳掠过去的辽东军民,还有那些汉人血统的阿哈后代,冲着这一条,我就必须去,带一个回来我就不亏,若有十个八个百八十个,我就赚大了!”

    ps:所谓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八一章 做不了英雄就忽悠吧

    (全本小说网,。)

    没有誓师,没有欢送,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沈有容一行人出关时,恰是在寂静的黄昏,旁人根本不曾注意到的时间。

    一行人当中,有沈有容、舒尔哈齐、王思明、李二龙、赵三麻子、钟南风以及沈家的两个世仆家丁,沈大牛和沈虎,外加一只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虎崽子。除此之外,便是李晔和赵德铭两人派来的女真佃户,总共十人,一个个都拖着招牌的大辫子,脸上却不再是起初的麻木不仁,而是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激奋。

    尽管朝廷一直都有相当严格的女真降人安置令,但边将少许容留个三五人,上峰也不会太较真,至于李晔和赵德铭是否真的只留了这么一点人作为佃户,那就不得而知了。这些人之中,大多数都是来自建州女真各部的阿哈,又或者是部族斗争中的失败逃亡者,尽管托庇于抚顺关下能够活命,但日以继夜的劳作换不来安心舒坦的好日子,更何况,时时刻刻有屠刀顶在头上,也并不是什么好滋味。

    因此这次被拉出来的,都是筛选过的,要么是辽东子民,要么是带有汉人血统。不少人最初都以为是要被斩首拿去换战功,心里全都憋屈极了,等到得知此行竟是迂回重临古勒寨,这才大惊失色。好些人自然是绝不愿意回去的,可是,当眼下变成了大辫子女真人的沈有容出来,许诺厚赏以及田地时,十个人的表情便渐渐有些变化,等到真正白花花一锭锭银子直接倾倒在面前时,他们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前去便抓了在怀中。

    这些东西可以换耕牛。换御寒的毛皮,填肚子的粮食……如果刚刚那些封官给地的许诺是真的,他们至少不会再过之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日子!

    这天晚上,汪孚林一夜没有合眼,每每闭上眼睛,他仿佛就能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又仿佛能看到刀光剑影。在他身边的小北同样心中沉甸甸的,少不得紧紧揽住汪孚林的胳膊,两人便这样相互依偎,彼此无言,一直睁着眼睛到了天亮。直到外间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汪孚林方才突然笑了一声。

    “虽说明知道那位张部院很可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我就是忍不住,就是想赌一赌……可没想到。原本只是想拿着李如松的人赌,却把自己的人都给陷进去了。他们一个个都那么热血,那么不怕死,让我这个只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坐享其成的人情何以堪?一整个晚上我都在想,要是我不是个文进士,而是个武进士,会不会想都不想也把脑袋剃半个秃瓢。然后领头去冒这样一趟风险?”

    “汪孚林……”小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沈先生还不是没去,你别想这么多。”

    “我看得出来,士弘说要去的时候,沈兄险些就说他也要去。可是,沈家虽说比咱们汪家人口多,但也不能这样叔侄两个一块去冒风险。更何况他还是个举人,赵德铭李晔敢放他出去才怪。而且,说句实在的,要是士弘那小子不会说女真方言,我们谁也不会放他去。只可惜我和沈兄就会说几个词,比那个不声不响就学会对话的小子差多了。所以说,我这种人也就是嘴上的英雄,士弘那才是将来真正能在战场上斩将夺旗,保家卫国的英雄。”

    说到这里,汪孚林终于坐了起来,见身边的小北也跟着起来,依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他就苦笑道:“而且,我要去的话,你肯定要跟着,我总不能让你也去剃个秃瓢吧?更何况,我不在,觉昌安那封信到底送不送出去?一旦送出去,李如松接下来必定要到抚顺关来,我不应付他,谁来应付他?就算是李晔和赵德铭,也是绝对不可能,更不敢放我离开抚顺关的……事到如今,想再多也白想,只能打起精神来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见汪孚林掰开自己的手,转身就要穿鞋子下地,小北突然问道:“若是那舒尔哈齐真的做成了此事归来,你拿他怎么办?”

    话音刚落,小北就注意到汪孚林身体一僵,紧跟着,她就只见他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地答道:“他不会回来的。”

    他对李二龙和赵三麻子钟南风全都严词嘱咐过,唯独没有告诉年少气盛,光风霁月的沈有容。无论成败,舒尔哈齐都不可能回来,注定了要死在抚顺关外。卑鄙也好,无耻也好,杀了这个,日后还会有别的女真英雄崛起也好,他都顾不得那么多,他要保的不过是眼下,四十年后萨尔浒换人打又怎么样!

    所幸李晔和赵德铭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在他们悄悄收留的那些女真佃户中挑了又挑,选的全都是身上有汉人血统,又或者干脆就是辽东军民的阿哈——后者之所以费尽千辛万苦从女真腹地逃回,却不敢更不能回乡,是因为他们户籍都没了,更有些人顶着逃军的罪名,家里田地也已经全部抛荒,几乎没有人了。早些年,多少辽东人因为逃到山海关内不成,故而豪赌越过边墙打算经由女真又或者蒙古回到关内,可大部分都落得个流落虏中的下场。

    从嘉靖后期到隆庆前期,整个辽东兵备最最废弛的时候,号称兵马逃散三分之二,守备以下连盔甲弓矢都不齐全。

    否则真要是那些女真人,哪怕是受过再多苦难的阿哈,汪孚林又哪敢信得过?

    然而,眼下那一行人都已经出抚顺关了,这却还只是开始,为了迎接可能……不,应该说必定能够平安回来的他们,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这其中,便包括觉昌安那封到现在为止还扣在他手上的信,那封他让小北用巧计拆开来看过的信,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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