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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偷天弓-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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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诗舞咯咯轻笑:“还未见到临云小姐,余公子如何便要走?” 
余收言吃下桌上最后一块点心,满意地打个饱嗝,悠然道:“宁公主已让我惊为天人,委实难信临云小姐还能姿容尤胜……” 
宁诗舞含笑尚未答话,水知寒已是鼓掌大笑:“余小弟此言一出,我等自命风流的老朽都该退休了。” 
余收言转身凝望水知寒毫无做作的笑脸,想到其绝不容人的恶名在外,心中暗讶:“久闻鲁公文采风流,晚辈实是班门弄斧了。” 
宁诗舞娇笑道:“今日借了临云小姐的面子,请到这么多精彩的人物,贱妾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各位。” 
端坐一旁原本不发一言的左清笑道:“宁公主有何不解之事但请明讲,在座诸位恐怕无不以可答美人的疑问为荣吧!”但见水知寒眼神一凛,才想起自己此时身份是刘魁的幕僚,本不应在此场合抢先发言,尴尬一笑。 
余收言察言观色,心中已有了一丝明白。 
宁诗舞美目望定诸人:“此厅间席位共是十一席,各位可知是什么缘故吗?” 
众人这才发现果然如此,要知大凡宴客席位都是双数,此间布置倒真是有些蹊跷,纷纷凝思不语。 
余收言大笑:“在我看来,大凡美丽聪慧的女子,便如天边流云,其思想似若鸟迹鱼落,天马行空,岂是我等粗鲁男人能懂?此处布置想必是和临云小姐有关了,只是其中神秘之处还请宁姑娘讲说。” 
一声轻咳,一种似不带半点烟火气的声音幽幽响起:“天下男人若是都如余公子般懂得女孩子的心意,才真是做女子最大的福气……” 
随着众人的眼光,一位蓝服女子亭亭立于厅外。只见她,眼光若离若即,眉间似蹙似愁,嘴角沾笑非笑,语音如怨如歌……大家心中齐齐一震,都知道来的正是江南三大名妓之临云姑娘了。旁边还站了一位水绿色装十七八岁的小婢,也是十分清秀可人。 
窗外。暮色已浓。玉兔东升。好一个秋月斜照的晚上。 
宁诗舞揽住临云的香肩:“姑娘怎么这么早出来了。” 
临云对水知寒盈盈一福:“我行遍名山秀水,便是为了一睹天下英雄的风采,今日听说鲁先生大驾光临,临云心实喜之,故特意早来相迎。” 
水知寒遥遥拱手:“秋道一介文人,何敢以英雄二字称呼。” 
临云轻轻一笑:“我生来只喜弹琴弄文,对男人的打打杀杀实在厌倦。别人都认为英雄是剑啸江湖的人物,而对我来说,英雄二字却是另有含意的。” 
水知寒虽是化名鲁秋道,对此风月场所的言词却委实不太精通,连忙转换话题:“这十一席位可是按临云姑娘的意思摆成的吗?却不知有何用意?” 
余收言眼见左清一双眼睛盯紧了临云,口中喃喃有词,一付想说话却忌惮的样子,心中对此人的身份再无怀疑。 
“清儿,你来说吧!”临云淡淡道。 
那身着绿装的小婢道:“姑娘对天下人从来是一视同仁,每次赴席最多只请十一位,而姑娘所陪何人之席却是由我来选。”众人闻言大奇,听了刚才临云的一席话,俱以为她应是陪着鲁秋道共席,却不知原来是另有安排。在场的诸位不禁都跃跃欲试,静待那小婢清儿的下文。 
清儿拿出二个玉骰子,指着身前一空席道:“此为第二席,由左手起依次数下,我这两个骰子掷到几,姑娘便是陪谁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感有趣,水知寒大笑:“不知掷到空席怎么算?” 
清儿撇撇小嘴:“那当然便是姑娘独坐了。” 
宁诗舞道:“此刻只有八人在座,尚有三席是空的,姑娘不再等等吗?” 
临云淡淡道:“小小迁州城能有几位英雄,人数已够了,清儿掷骰吧!” 
清儿应了一声,扬手先往桌上一玉盘中掷下一骰,骰子转了数下,停下来却是一个四点。 
由于两个骰子最小便是二点,共有十一种变化,是以第一个的空席位便算是第二席,按众人的坐位依次累计。而第一个骰子既然掷得是四,第三四席的二位商人与第十一十二席的葛冲与雷惊天不免齐齐叹了一声。 
余收言坐在第六席,两边五七席都是空的,第八席是刘魁,第九席是冒充鲁秋道的水知寒,第十席是化名左清的鲁秋道,第一个骰子掷下,便只有这几人有希望与临云共席了。 
清儿朗声道:“第一个点子是四。”言罢第二个骰子便已掷出。 
骰子在盘中乱转,眼见已要停下,众人屏息以待。 
“且慢,我来占个便宜,便坐在第七席吧。”一道人影由厅外一闪而入,众人眼前一花,却见一白衣青年已端坐在第七席上,正是余收言入城时见到的那位花溅泪。 
那盘中本要停下的骰子却突然再加速转了起来。众人一呆,才发现花溅泪撮唇吐气,气凝一线,正在以一口真气遥控骰子。 
数人全是大惊,此等凝气成型的功夫虽然有所听闻,但何尝亲见。而且花溅泪面色如常,毫不费力地使出来,在座诸人除了水知寒外无一人可有此修为,而水知寒却苦于不能示人以武功,眼见骰子转速渐缓,想来必是一个三点…… 
莫非今日临云便要与此不速之客同席了!? 
厅中只有余收言与水知寒神态自若,其他众人已是色变,花溅泪如此霸道分明是不放任何人在眼里了。 
余收言忽然放声大笑,声震四壁:“哈哈,花兄你可终于来了,小弟正愁无人付帐呢!”骰子因余收言的声音突然一震,终于停了下来,乃是一个一点。 
众人齐齐嘘了一声,看来临云只得坐在无人的第五席上了。 
余收言功力不及,不能以气控骰,却是借放声一笑让花溅泪不能与美同席!虽然比花溅泪差了一筹,却也是露了一手上乘武功,在座众人各自心中戒备,水知寒面容不变,冷眼旁观。 
花溅泪先是一呆,望着余收言苦笑:“早知你会如此坏我大事,不请你也罢!”心中对余收言的功力与急智却也不禁佩服。 
清儿神色微变,扶临云坐于第五席之上,取出琴来调音。 
临云望着花溅泪:“花公子别来无恙?” 
花溅泪凝望临云:“日前一别,心实念之,还请姑娘莫怪在下无礼。” 
临云眼光轻转:“临云沦落风尘之女,何堪公子错爱。” 
花溅泪旁若无人:“花某只知姑娘韵致天成,令人清俗蔽息。若是以花来形容,众香国里,姑娘当是那一枝傲寒之梅!” 
众人才知此二人原是旧识,见二人神态暧昧,临云似温柔似幽怨,花溅泪若炽烈若忘情,一时心中都不知是什么滋味! 
余收言长笑:“原来花兄果是一性情中人,小弟适才确是莽撞了。” 
花溅泪洒然一摆手:“世间万物原是求一个缘字,便若我见余兄便心中欣赏,一意结交,如果让我说出其间的道理却是茫然。”言罢,再望向临云,一声长叹:“缘由天定,谁能强求,今日能再睹人聆韵,花某心意已足。” 
临云也是一声轻唉,望了一眼花溅泪,低头专心绕柱调音,再不做声。 
众人听到“聆韵”二字,心头齐齐一震:“临云”音同“聆韵”,又都是以琴成名,难道这位看起来娇弱无力人间难觅的绝世美女便是虫大师手下的第一杀手“琴中聆韵”秦聆韵么? 
如此看来,这位江南名妓突然来此迁州小城,竟是意在鲁秋道么? 
可秦聆韵身为虫大师的第一弟子,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暴露行藏? 
一时情形微妙,人人各怀心思,不发一语。气氛,剑拔弓张。 
良久,宁诗舞轻咳一声,勉强笑道:“花公子对临云姑娘如此情深意重,让天下青楼女子谁不感叹,贱妾敬你一杯!” 
花溅泪却是不作一声,脸色忽明忽暗,似是在回忆与临云旧日相识的过程,一时就如痴了一般。 
宁诗舞愕立当场,不免下不来台。刘魁面色一寒,望着水知寒的神情,只待他一个眼色便要当场发作。 
余收言喃喃念道:“这小子一出来便抢尽了我的风头,早知真不如见了宁公主转身就走……” 
水知寒鼓掌大笑,声音优雅而低沉:“余小弟何必自谦?依我看临云小姐的十一席位,清儿姑娘的两个骰子,花公子这一口惊世骇俗的内气,却是皆不及余小弟镇定从容化干戈为玉帛的一声大笑,来来来,余小弟,我敬你一杯!” 
余收言含笑举杯起身,眼望水知寒一饮而尽,清清楚楚感觉到厅中弥漫的一股杀气已渐渐沉寂下去:“鲁大人切莫折杀晚辈,我适才的一笑让美人独坐,简直是大煞风景,而大人这一笑却才是笑走了满堂的寒傲似冰!” 
五、半支曲、一幅画、二天约 
众人举杯,气氛渐缓。 
“铮”然一声,琴声悠然响起。 
初时似珠玉跳跃,鸣泉飞溅;转折间履险若夷,举重若轻;音境如朝露暗润,晓风低拂;琴意若泣若诉,令人思绪纷扬,冥想飘荡。 
众人正听得血脉贲张,蓦然间琴音半曲骤止,余音袅袅,挥之不散,有若凭栏美景眺目远望,迷雾中似远似近,间关错落…… 
良久无声。在座诸人全被这天籁般的琴声所动,不敢轻发一言。 
花溅泪目中蕴采,大喝一声:“拿笔墨来!” 
早有小厮连忙送上早已备好的笔墨,也不见花溅泪动作,一身白衫戛然从中裂开,露出内身青彩绸缎,端的是玉树临风,诸人无不暗自喝采。 
花溅泪脱衫置于桌几上,抬头闭目半晌,便于那衫上作起画来。 
只见他伏案挥毫,再抬头凝望临云,下笔更疾。蓦然间一声长笑,手执衫角,神功运处,柔软的衣衫笔直无纹,面朝临云:“姑娘一曲清韵,溅泪怅有所思,惟有以此为报!”适才临云所奏正是古曲中的《有所思》。 
众人望去,无不动容。 
但见白衫上笔势纵横、墨迹森森,一女子抚案拨琴,面容淡雅若烟,神态浅笑微嗔,超然处风姿幻化,柔媚处淋漓尽致……正是江南三妓之临云抚琴图! 
临云目望花溅泪,施然一福。 
“好!”余收言抚掌大叫:“只有花兄这等人物方配得起临云姑娘的一阕清韵!” 
花溅泪含笑为礼:“余兄过誉,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若没有临姑娘的仙籁琴音,那有我手痒献技之举!” 
水知寒亦笑道:“半曲之流转,一墨之纵横。此画确是已深得临云姑娘的神韵。” 
花溅泪淡淡叹道:“兴之所致,随意挥毫,安能得美人神韵之万一……” 
左清忍不住低声冷哼一声:“以画对琴,犹如以茶待酒!” 
宁诗舞连忙过来打圆场:“曲是好曲,画是好画,宁公主的酒也是好酒,各位大人敬请给贱妾一点薄面,我先干为敬了!” 
余收言大笑:“宁姑娘这一杯我是非干不可,花兄对临云姑娘一往情深,我却是对宁姑娘适才的惊艳念念不忘呢。” 
宁诗舞眼波流转:“余公子真会说话,下次若赏面‘宁公主’,再也不用怕欠账了。”余收言心怀舒畅,璨然大笑,举杯而饮。 
水知寒亦是哈哈大笑:“群卉争艳方得花团锦簇,好曲好诗如何才只喝一杯,最少也是三杯!”心中却知余收言一来向花溅泪表明态度支持,二来又赢得宁公主的好感。此人年纪虽小,做法却是如此老成,不禁暗暗留意,更是戒备。 
左清等人不敢再言,大家皆饮了三杯。 
清儿盈盈笑道:“花公子以画对曲,果然绝妙。鲁大人文采风流,天下不做二人想,却不知对姑娘的琴声有何评解?” 
水知寒心中暗凛,清儿此人虽是小婢,却是大不简单,此语明捧自己,暗里却分明欲挑起花溅泪与自己的矛盾,难道是出于临云的授意?心中念头百转,却仍是不露声色:“我倒想先听听众人的高见!” 
刘魁尴尬一笑:“我不懂音律,只觉得此曲动听,要说评解却是说不上了……”葛冲与雷惊天亦苦笑点头,那两名小城的商贾哪见过如此大场面,也是噤然不发一语。 
刘魁眼见化名左清的鲁秋道以目示之,连忙道:“左先生是我府上的音律高手,常常有惊人之言,不妨先听听他的见解。” 
鲁秋道洋洋自得,怡然道:“临云姑娘一曲《有所思》,花语虫唧跃然曲意中,想是忆起红颜薄命,韶华终老,枯灯只影不若郎情妾意,叹花样青春,何堪独守风尘……”言罢目视临云,做不胜唏嘘状,自觉此语当能挑逗美人芳心。 
临云不语,眼望花溅泪。 
花溅泪怅然一叹:“我听出的却是曲意中的悲天悯人,花无常开,事无俱全,世间之美好大多短暂,纵有花好月圆,奈何瞬间流逝……”言至此竟然喃喃自语:“恨不能识遍天下之美丽,纵与姑娘相逢,却是流水落花。” 
临云低头不语,细品花溅泪的款款柔情。 
水知寒心中认定临云必与秦聆韵有关,然而眼见余收言不知是友是敌,花溅泪一意维护,以花溅泪适才惊人内功,虽是以他邪道宗师的身份,亦不敢轻谈胜负,蓦然发难。唯有以言语试探,当下朗声道:“我却是从曲音中听出了杀伐之意,浑若雄兵百万对峙疆场,虽是引兵不动,却是一触即发。”被刚才的曲意所动,言到此处水知寒竟然也不胜唏嘘:“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世人只看到王相成不世之功业,却又有谁能懂得其中的寂寞……” 
花溅泪讶然盯着水知寒,二人目光相碰,宛若激起一道火光。 
水知寒避开目光,心中已知晓花溅泪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不免略微有些懊悔。临云一曲《有所思》已是触动了他的心中雄志,言语间不免有失镇静。 
余收言却是喟然一叹:“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只感觉出了生命的珍贵、命运的坎坷,王候将相皆是寻常人物,荣华富贵贫贱忧患全是过眼云烟,亦皆全是拜生命的赐予……咳,你们为何都用如此眼神看着我!” 
要知各人从小接受的思想中,君王贵族全是天上星宿下凡,那听过什么“王候将相皆是寻常人物”之类的话,此语实是有些大逆不道,但却又让人费劲猜想不定,一时大家全都望向余收言…… 
眼见气氛又凝,宁诗舞笑道:“诸位果是各抒见解,只是临云姑娘只奏半曲,不知是何用意?” 
大家一想果然有此疑窦,一时忘了刚才余收言的话,静听临云的回答。 
临云坐案长叹:“我向来至一地只抚琴一曲,几日后便会离开迁州。只是眼见鲁大人雍贵含雅,余少侠气度从容,更得花公子以衣作画相赠,实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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