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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羽·赤炎之瞳-第23章

小说: 2羽·赤炎之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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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空桑人的天下还不是当年我们中州人帮忙打回来的?真是忘恩负义!”

“所以说嘛,当初帮空桑人打天下的慕容家如今是镇国公,可我们这些人哪,还是得做下等的贱民!——这可真叫赏罚分明,不算忘恩负义。”

“好了好了,别说了,说不定这里有朝廷的密探,回头就有你好看!”

“怕什么?反正老子穷得叮当响,这条命不值钱,和他们拼了!”

那些中州贫苦百姓们愤愤不平地在店里发着牢骚,殷夜来看了白墨宸一眼,发现他垂下眼帘看着桌面,脸上有忧心之色。沉默了许久,忽地叹了口气,低声:“民怨沸腾如此,帝都若再不加以疏导,铁打的江山也会一夕崩溃。”

殷夜来默默点了点头。在她见过的所有空桑权贵里,墨宸是难得一见的亲中州人一派,这或许和他出身于乡绅人家,知道一些人世疾苦有关。

“哥哥姐姐,要吃点什么?”沉默里只听那个叫安心的小姑娘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两位面生,不常来这里吧?店里的招牌虾爆鳝面很不错!”

殷夜来透过珠翳看着这一切,嘴唇微微颤抖着,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是的……是的,就在自己眼前了。

十年前那个才只有三岁大的丫头,转眼已经成为了一个水灵清秀的姑娘。心儿……她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叫出她的名字,彷佛有什么扼住了她的咽喉令她无法说话。她强迫着自己转开了头,不再看那个小女孩。

是的,已经不能相认了。

“姐姐想吃什么?”她转开了视线,耳边听到小女孩清脆的问话,不由一颤。

“让他点吧。”她压低了声音,指了指白墨宸。白墨宸望了一眼灶台边悬挂的菜单,随口道:“一碗虾爆鳝面——双份料,再加两个荷包蛋,两碟酱:一碟辣的,一碟不辣的。”

“一碗?”小女孩安心好奇地看了看两个人,噢了一声,似乎明白了过来两人的关系,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跑开,“好啦,我知道了——娘,一碗鸳鸯虾爆鳝面!”

“人小鬼大。”白墨宸看着她的背影,蹙眉喃喃了一句。

然而,灶台旁忙着下面条的盲眼老妇人听到女儿的声音,却是一动不动,枯槁的脸上出现了些微的愕然,竟然连一勺子盐都洒在了外面都没有发现。

“娘?”安心有些奇怪,扯了扯老妇的衣裙,“怎么啦?”

“哦……哦!”安大娘回过神来,掩饰地擦了擦手,“你说什么来着?”

“那两位客官要一碗虾爆鳝面!双份料,两碟酱:一碟辣的,一碟不辣的。”安心伶俐地报着,“娘,要不要我帮你搭一把手?今天的脸色有点不大好噢。”

“不……不用了,”安大娘喃喃地说着,摸索着拿起了挂面,“我自己来。”

“阿康阿康!你还不快点!”安心端了一碗煮好的面给另一座的客人,一路上对着另一个比自己大一两岁的男孩大叫,努着嘴看着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那边的客人已经吃好啦,快去收拾,好多客人在外头等着呢!”

“催死人啦!”虎头虎脑的男孩满脑门子的汗,不耐烦地骂妹妹。

“懒蛋!”小女孩伶牙俐齿,“今天早上起不来,起来了也不好好干活儿!”

“好了好了!别吵了,”安大娘拍了拍小女儿,喃喃地骂,“两个小欠债鬼,整天闹的人不安生——如果你们姐姐回来了,看到这样,还不敲断你们的腿?”

“哼。”安心撅着嘴,“谁都知道姐姐不会回来了……”

“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忽地重重打了一下小女儿,脸色苍白。

安心顿时噤声,不敢再说什么,蹑手蹑脚地从灶台上又端起一碗面,跑过去给客人。两个孩子天真无邪,没有发现老妇人那一瞬忽然黯淡和痛苦的脸。

寒冬的早晨,这家简陋破旧的小店是如此温暖,到处弥漫着氤氲的气息,身份卑下的穷苦人们进进出出,大声喧哗着说着粗俗直白的话,哈哈大笑,讨论着这一天的营生。白墨宸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看着盲眼的老夫人围着灶台忙碌,眼里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殷夜来,却发现她一直低着头,手指尖在微微地发抖。

“怎么?”他忍不住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手,“怎么那么冰?”

“我……”殷夜来说了一句,然而一开口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你……今天带我来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白墨宸摇了摇头,“这只是我一直以来想做的一件事而已。”

“什么?”殷夜来有些诧异。

“是啊……这一天,我想了很久。”空桑元帅坐在破旧的小店里,看着忙碌的人群,唇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想和你来这个店里头碰头地吃同一碗面,一起见见我们的母亲和弟妹,就像所有普通的人一样,好好的坐在一起说说话。”

“……”她微微一震,说不出话来。

“那是个奢望么?夜来?”他的语气低沉,凝望着那忙碌而快乐的一家子,“难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之后,不是想要和她在一起、和她成亲,给她名分,然后一起撑起一个家、生儿育女,一直白头到老么?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就算是叶城的花魁,或者空桑的元帅,难道就会例外么?”

殷夜来珠翳后的眼眸渐渐黯淡,低下了头去。

“我从未敢有这样的奢望。”沉默许久,她声音微弱地喃喃。

“这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太难太难。”冬日的清晨,空桑的元帅凝望着这间破旧的小店,喃喃,“枉我位极人臣,甚至连带着你一起走在日光之下都做不到。”

殷夜来默默咬住了唇角,低着头,没有说话。

“姐姐,吃面!”小女孩跑过来,踮起脚尖,把一口大得出奇的海碗放到油腻腻的桌子上,对着她灿烂地笑,“放了比双份还要多的料噢!你虽然是第一次来,我打赌你也一定爱吃我娘煮的面!”

那一瞬,彷佛心里的某一根弦陡然绷断,她眼里的泪水如珠散落。

“姐姐?”安心不由得诧异,“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么?”

殷夜来撑住身体,举起手摇了摇,没有说话,悄悄地侧过脸去向着暗壁。

“没事,小妹妹你去忙吧。”白墨宸道。

“哦。”安心应了一声,听到后面又有客人在催,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然而刚走了一步,又霍地回头,看着白墨宸,“喂,你是个大男人,可不许欺负姐姐!”

“你可真疼姐姐。”白墨宸微微笑了起来,“小妹妹,放心吧。”

安心笑吟吟地跑开了,嘴里哼着歌,无忧无虑。

唯独殷夜来坐在那里,将头慢慢转过来,脸色苍白地看着那一碗热腾腾的面,泪水一滴一滴地溅落在白色的热气中。海碗粗陋,里头盛着一碗虾爆鳝面,虾仁雪白,鳝段金黄,配着一些香菜碎末,面上还卧着一个荷包蛋,热腾腾的香味扑鼻。

“吃吧。”白墨宸轻叹了一声,拿起一双筷子。

殷夜来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了一根青菜,小口小口地咬着——她吃得很仔细,似乎每一根面、每一粒虾仁都要细细品尝过去。她是吃的如此入神,以至于对面坐着的男人不得不几次抬起手来,替她将散落下来的发丝掖回耳后。

那是一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冬日早晨,在叶城中州贫民云集的八井坊里,瞎眼的老妇人围着灶台在忙碌,空桑元帅和他所爱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伴随着安心和安康两个孩子的欢笑和吵架声,头碰着头地吃着同一碗面——

那是一碗充满了母亲味道的面,足以温暖他们漫长的余生。

没有人知道:这短暂而平凡的一刻,竟是他们这一家人一生中的第一次相聚。

―

“心儿,”店里人来人往,喧哗非常,然而盲眼的老妇人安大娘却一直侧耳倾听着什么,迟疑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叫住了穿梭忙碌的小女儿,指了指角落的方向,“那边……是不是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客人?”

“是呀!”安心回答,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留意这个。

“扶我过去看看……”安大娘喃喃,将勺子放回了灶台上,摸索着扶住女儿的肩膀,艰难地转身,“快,过去看看……”

“看什么?”安心有些吃惊,然而刚一转身,便诧异地啊了一声:“他们走了!”

“什么?”安大娘的身体猛然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怎么账也没结就走了?那两个可不像是吃白食的家伙啊!”安心嘀咕,眼尖的小女孩忽然看到桌面上放着一枚金灿灿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忍不住尖叫起来:“金铢!——娘,他们居然给了一枚金铢!”

整个店里的人都吃惊地转过身, ——对生活在八井坊的中州人而言,金铢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能看得到的,连安康都忍不住往这边跑过来,安心只是嬉笑着将金铢捏在手心里,躲闪来去的不让哥哥看到。

然而,安大娘却无动于衷,只是空着一双盲眼,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着,嘴里喃喃:“人呢……人呢?为什么……为什么刚才,我觉得坐在这里的,是我的孩子?”

她唠叨着,颤抖的手指忽然摸到了一物。

那是一封被偷偷压在碗底下的信。

安大娘触电般地一震,枯槁的手在信上摸了又摸,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那个在后面劈柴的人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她身边,主动开口问:“大娘,要我替你读一下这封信么?”

“哦?好,好,”安大娘如遇救星,颤栗着将信塞了过去,“快,替我念念……替我念念!”

劈柴的青衣人接过来,看也没看那封信,便盯着安大娘,一字一句地道:“这是你女儿写给你的信。”

―――――――――――――――

首先修补一下上一节里的这一段:


沉默了片刻,她眼神里却有疑虑,“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因为……差不多已经是时候了,”白墨宸转开视线,凝望着西方的尽头,轻声,“十年了,不能永远这样下去……夜来,我们之间,终究需要一个了断。”

了断?她惊愕于他的用词。

然而,不等她再问什么,却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彷佛有一层水雾猛然升起,蒙住了视线。大惊之下,她撑住桌子想要站起来,然而却发现身体已经使不上力气——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她、她方才喝的茶里难道有什么吗?

“墨宸……墨宸!”她用尽力气唤他的名字,然而却不知道吐出自己唇边的声音却已经细微如缕。在她站起的一瞬,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双手稳定如铁,然而声音却柔软如风,在她耳边低声道:

“永别了,夜来。”

――――――继续连载的分割线―――――――――

 

【接上文】

 

慕容隽走出院门口,看着手指上那个微小的伤口,眼里有苦涩而微弱的笑意。是啊,有了这笔钱,镇国公府是得救了——可是,他自己呢?既然把灵魂出卖给了魔,从此后这一条黑暗血腥的道路除非走到底,再也没有办法回头。

“‘那些人’走了么?”他轻声问家臣。

东方清点了点头:“南宫连夜护送他们离开,估计如今已经快要到达港口了。”

“那就好,他们在云荒多停留一刻,我们的危险就大十分。”慕容隽微微舒了口气,“剩下的那一半黄金,你们都已经按照我的吩咐送出去了么?”

“送了,”东方清低声,“‘他们’都非常满意。”

慕容隽冷笑了起来,“能令这两条老狐狸都满意,还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这笔钱几乎是国库半年的收入,能不满意?”东方清苦笑了一声,“宰辅大人托我转告城主:他答应您的事情,一定能办到,近日他就会出手对付白墨宸。而都铎大统领也说,只要城主有所吩咐,无论是在叶城还是帝都,缇骑一定配合行事。”

“哦?”慕容隽颔首,“看样子他们终于有了点诚意。”

“城主下了那么大的血本,宰辅和大统领也不能再虚与蛇委了吧?”东方清冷笑了一声,“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情,拿多少钱做多少事,谁也不能推脱。”

“本来我还想通过殷夜来来这条线接近白墨宸,直接收买他,搞定西海的战局,可惜似乎不能奏效,只能另外想办法了……”慕容隽摇了摇头:“花五十石买通宰辅,其实并不算贵。这世上只有这头老狐狸才能对付白墨宸——倒是都铎,实在胃口惊人。”

“也没有别的办法,”东方清叹了口气,“缇骑耳目众多,在两京势力尤其庞大。”

“你说的是,这笔钱也是省不得的。”慕容隽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无可奈何,“我要下的是‘天下’这盘大棋,那里还能吝啬这些边角小利之争?”

东方清顿了顿,低声,“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要禀告城主:蓝王的侄子蓝扈死了。”

“什么?”慕容隽脸色微微一变,“怎么死的?”

东方清道:“听说是酒醉后溺死在烟花巷的桥下,尸体今日才浮出来。”

“哦……”慕容隽松了一口气,眼神深了下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将折扇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把玩,脸色阴晴不定——蓝扈这个名字耳熟能详。几日之前他还在梅轩里为了这个人和殷夜来讨价还价,如何能忘记?

她曾经要求他惩罚那个禽兽,被他拒绝后愤然拂袖而去。

以她那种的性格,如今蓝扈的死,多半和她脱不了干系。不知道是不是找了她那个叫九爷的义兄替她冤死的姊妹出了这口气——这个风姿楚楚娇怯怯的青楼花魁,做起事还怎么还是和当年码头上那个毛丫头一样,顾前不顾后的?

他微微觉得头疼,耳边却听东方道:“……都铎大统领看过尸体后,觉得似有不妥。他说蓝扈公子死得不寻常,准备请示蓝王同意后,让仵作来验一下尸。”

“多此一举!”慕容隽脸色一变,甩袖,“和他说,不必验了。”

“可是,”东方清有些为难,“此乃缇骑的份内职责……”

“什么份内职责?都铎他刚收了我五十石黄金,算不算份内职责?”慕容隽冷然,“也不想想,蓝扈是在海皇祭的时候死在叶城的,若是寻欢溺死也罢了,如果真的是死于非命,不是让我这个镇国公为难么?都铎抓住这个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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