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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全本精校 天命朱颜(出书版) 作者:夷梦-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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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

杨恪的声音极尽温柔,仿佛连寒冰都能融化:“你在高丽宫中晕倒,世子请御医给你诊治过,你有喜了。”

有喜,有喜……清明浑身无力地靠在丝绒枕头上,眼角有泪无声地滑落。

杨恪伸手拭去她腮边的泪,笑道:“怎么哭了,该高兴才是。我做了近十年的皇帝,后宫嫔妃无数,却没有一个孩子。清明,你真是我的福星。”

清明依然怔怔的,目光呆滞。

杨恪握住她的手:“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无论是男是女,都叫他明君。杨明君,你看如何?”

清明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噙满了苦涩:“你真的以为你不曾有过孩子么?”

杨恪愣住。

“品清说过,你的贤妃杨怜儿宠冠后宫,却一直没有子嗣,她也不许别人有子嗣。曾有个选侍,怀了孩子,杨怜儿不许太医向你通报,矫诏赐了一瓶堕胎药给她。品清赶过去,好容易将她给救下来,当晚,她还是被人给毒死了。”

杨恪的拳头渐渐收紧,眼底泛起愤怒与杀意,但他努力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勉强露出笑容:“你放心,今后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我们的孩子。”

清明侧过脸来看他:“你……真的希望这个孩子出生么?”

“当然。”

“你忘了,我只是个身份卑贱的流民。”

“你似乎也忘了,我的母亲也出身卑微。”

清明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日子,她变得很安静,不再出牡丹园一步。杨恪每日回来,都会带来外面的消息,高丽王被宁海君的谋逆气得昏迷不醒,世子开始监国,大功臣宋将军也封了兵曹,开始在朝廷里清洗宁海君一派。领议政朴大人获罪,发配济州岛,杨敬嫔和宁海君迁出王宫,在郊外软禁,听世子的意思,过不了多久就要赐死。金大人被放了出来,也有升迁,高丽归顺一事,已无大碍。

每天傍晚,杜九重都会来看她,替她诊脉,告诉她一切平安,并给她开了方子,让牡丹熬安胎药给她吃。世子也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派人送了许多礼品来,多得屋子都快装不下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多人在乎她。

她坐在园子里,看满园绿意葱翠的花枝,纯白的裙裾在台阶前绽放出一朵娇艳的白莲。杨恪从园外回来,看到她未绾的青丝映衬着皮肤与衣裙的白,夕阳的光温柔地洒落,在她身上晕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即使是年幼时的钟品清,也没有这么美,园中的牡丹早已谢去,而她,是唯一盛开的那朵。

只是,她眉目间氤氲着忧愁,像化不开的浓墨。

杨恪走过去,脱下自己的锦袍,披在她身上:“秋分了,外面凉,伤身。”

清明吸了口气,垂下眼帘,眉间的愁容更深。

“恪,你……有何打算?”

“高丽这边的事,已经谈妥了。九重先生与金大人会在此处安排,粮草备足之后,就送往朱厌城,我们过几天先走。”杨恪握着她的发丝,“清明,你有孕在身,还要随我奔波,实在是为难你了,但我又不放心让你在异国生产……”

清明明白,虽然高丽现在归顺,但两国邦交,变幻无常,她若留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人质。

“我是流民啊,什么苦没有吃过?哪有那么娇弱?”清明淡淡地说,她的语气,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知从何处传来翅膀扑棱声,清明连忙站起,伸出手去,漆黑的蝙蝠俯冲下来,倒挂在她的指头上。

“是菲儿传来的消息。”她展开蝙蝠身上的信,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八月十二日,黄河水位忽然下降,露出一只石龟,龟身上有两行字。举国上下,谣言四起,江王斩杀了数千人,仍然止不住悠悠众口。”

“是什么字?”

“赤诚逆天,节律重临。”

杨恪一惊:“这石龟是谁做的?”

“京城中盛传你失踪的流言,你以为只是巧合么?”清明侧身望他,“她留在大曦,是有目的的。”

“她不是被关在西宁侯府吗?”

“以她的本事,就算是关在诏狱,也没有逃不出去的。她肯留在西宁侯府,必然有她的谋划。以她在信中所说,那位西宁侯,似乎很有意思。”

“此话怎讲?”

“她没有多说,不过能让她觉得有趣,必然是对咱们的大计有所裨益。”清明命牡丹取来纸笔,只写下一句:高丽事定,即日前往朱厌城。

杨恪望着她,眉头又不禁微微皱起,虽然怀了他的孩儿,但这个女人有太多秘密,她究竟曾有过怎样的遭遇?

他看不透她,这让他甚为不安。

那天夜里,高丽王都下起绵绵细雨,清明半夜醒来,听到雨打窗纱的叮咚声,她坐起身,看到枕边所睡的杨恪,这些日子,他们两人虽同睡一床,但只要她不点头,他从不碰她。

她细细地看他,他真的很俊美,肤白如玉、星目剑眉,比初见时的柔弱少年多了一分男子气。那时,她觉得他男生女相,扮成女人,难辨雌雄。而现在,即使闭目安睡,也遮掩不住这份英气了。

“啪”,一滴泪落在手背上,清明轻轻吸口气,下床穿上长裙,也不打伞,冒着雨穿过庭院,来到西厢,屋中还亮着灯,像是这黑暗长夜中唯一的光明。

雨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她轻拍房门,门开了,杜九重诧异地望着狼狈不堪的少女:“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进来。”

清明行尸走肉般进屋,杜九重不敢关门,取了一件斗篷给她披上:“姑娘,你深夜来找在下,我主知道吗?”

“九重先生,你有堕胎的药么?”

杜九重大惊:“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清明脸上都是水,也不知是泪是雨,声音沙哑:“先生,这个孩子不应该出生,我不能生下他的孩子。”

“姑娘,杨公子对你用情至深,你这么做,怕是会伤透他的心。”杜九重皱眉,“在下不明白,你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你腹中是大曦的继承人,也是你的孩子,你真能狠得下心吗?”

柳清明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泪糊住她的眼,她嘶声道:“不能出生,他不能……你不明白,我只是个……”

“你要杀了我儿子?”一声厉喝,杨恪冲进来,他也没有打伞,双目仿佛要喷出血来,“清明,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我儿子也不放过吗?”

清明摇头,杨恪抓住她的肩:“那你说,为什么?”

烛影摇红,照见满屋子的血光,清明哭泣着推开他,跑入雨中。倾盆大雨笼罩天地,她光着脚在院子里奔跑,不觉踩了一株月季,花刺入肉,她惊呼一声,跌倒在地,肚子一阵绞痛。

“清明!”杨恪扶起她,心疼地说,“你没事吧?”

血在雨水中晕染开,他撕下自己的衣摆,替她包裹:“清明,别再闹了,回去吧。”

清明只是哭,他将她背在背上,又心疼她被雨淋,摘下一片荷叶,让她举着。她靠在他的肩上,雨水冷得刺骨,他的身体却是暖的。

这一刻,她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够永远走下去。

“九重先生,清明的身子怎样?”

杜九重坐在床边为清明把脉,神色一松:“我主不必担忧,姑娘自幼练武,身体健康,孩子也安好。”

杨恪放下心来,杜九重一边写药方一边道:“我主,清明姑娘,是什么出身?”

“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清明姑娘这几日行为怪异,我只怕……”

“九重先生,清明是我的妻子。”杨恪正色道,“是她将我从冷宫中救出,没有她,我早已饿死了。这一路来,不管遇到什么灾厄,她都不曾弃我于不顾。这一生,我都不会抛弃她。”

“我主情深意重,在下佩服,在下也能看出,清明姑娘并非奸佞之徒。此去朱厌城,若走犬戎国界,有十天路程,我主须仔细照料。这安胎药,在下会命牡丹做成药丸,每日一粒,保证母子平安。”

“如此多谢先生了。”

杜九重告辞出去,杨恪复又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冷的手,想要将它捂热:“清明,我对不起品清,我知道她是恨我的,但她的品性我知道,她生性善良,既然将你送到我身边,必然不希望看到你这么折磨自己。”

他轻轻叹息,为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去,这次的药,他想亲自煎熬。

清明睁开眼睛,静静望他的背影,拿起那片为她遮蔽风雨的荷叶,喃喃念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念完,又觉得好笑,自嘲道,“柳清明啊柳清明,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一道黑影立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望着憔悴而苍白的柳清明,静默良久,忽然一跃而起,消失在苍茫的夜空中,树枝轻颤,落叶簌簌。清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匆匆来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窗明几净,不染纤尘。

立夏,是你么?


第七章 墨者

〔“九龙出海弩”一出,形势骤然逆转。她,是否墨子转世而来?〕

秋风萧瑟,送走南飞的大雁,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路,发出咔咔轻响。

“月门关我们是进不去了,只能从犬戎的地界绕一条远路。不过你放心,这一段路上虽然部落林立,但各自为政,犬戎对他们的控制并不强。”杨恪握着清明的手,温柔地说,“我们现在是行走各国经商的商人,把大曦的瓷器丝绸卖到犬戎高丽,再把犬戎高丽的人参、牛羊皮卖到曦国。”

清明茫然地望着前方,一语不发。

杨恪叹息:“这些年,你和清儿都受了不少苦吧?我知道你恨我,给我个机会,清明,让我补偿你,连品清的那份一起。”

“她并不奢求什么补偿。”清明道,“她只希望你能做一个明君。”

明君……杨恪心头一痛:“她死前,有没有什么遗言?”

“她说……”清明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借着我的双眼,看见你重新君临天下。”

杨恪热血一阵翻腾,他抬起头,对着虚空,坚定不移地说:“品清,你最后的愿望,朕,一定替你实现。”

清明望着他,忽然觉得很高兴,看到他这个样子,品清也会很高兴吧。

“公子,再过去就是三国交汇处了。”侍卫在车外道,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高丽王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供他们差遣。

“知道了,你们要多加小心。”

杨恪轻轻抚摸她的肚子,这次清明没有躲开:“不仅是朕,还有朕的孩儿,他也会如朕给他取的名字那样,成为一代明君。”

清明神色有些缓和:“说不定是个女儿呢。”

“女儿为什么不能成为明君?”杨恪俯下身,附在她小腹上听胎动,“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像你一样美丽聪明。”

清明神色一黯,眉间又浮起哀伤。

“老爷,老爷,赏点吧。”车外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侍卫厉声说,“走开,不要惊扰到我家公子!”

杨恪挑起门帘,看见一个老乞丐,捧着一只破碗,便道:“重汐,给他一些干粮和银两吧。”

“是。”名叫重汐的侍卫从衣服里掏出几块饼和碎银子,丢给他。他看到车中的二人,脸色一变,跪了下来,东西也不去捡,只对着车子磕头。

车轮从他面前过去,直到完全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终于站起身,叹道:“天枢星、摇光星都在一辆车里,天命啊,这就是天命啊。”

数片红霞映夕阳,寒磬满空林。杨恪从清溪中掬一捧水,洗了洗脸,一条手帕递过来,他愣了一下,喜逐颜开。

“擦擦吧。”清明柔声说。

四目相顾,杨恪眼中的温柔像是要将她融化。

“公子。”重汐看了看四周,警惕地说,“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官道的尽头,背着包袱,神色慌张。

“涧西?”杨恪一喜,大喊,“涧西!”

陈涧西见到二人,神色一喜,冲过来跪地道:“陛下,娘娘,能再见到你们实在太好了。”

“涧西,太平呢?”杨恪将他扶起,想起当日之事,陈涧西不禁涕泗横流:“那日我们被月门关的士兵围剿,都受了重伤。我们分头引开曦兵,我被首阳寨的人所救,至于太平兄弟,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君太平吉人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见杨恪有些担忧,清明劝道,“不过,首阳山寨的人为什么会在关外出现?”

“是啊,首阳寨现在如何了?”

陈涧西皱起眉,急切地说:“陛下,赤诚帝派兵围剿首阳寨,山寨告急,寨主让我从暗道出关,到高丽保护陛下。”

“什么,围剿?”杨恪大惊,“现在情形如何?”

“山寨里出了叛徒,引曦军进入山中,已在山寨之下,很快就要攻破寨门了。”

“谁是叛徒?”

“三寨主。”

杨恪目光冰冷:“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陛下,高丽那边……”

“放心吧,高丽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这里已经不安全。”陈涧西道,“陛下,唯今之计,必须早日进入犬戎地界……”

杨恪沉默片刻:“好,事不宜迟,清明,赶快上车吧。”

“不。”清明抬起眼,望向月门关的方向,“我们要回首阳山。”

“娘娘。”陈涧西急得又要跪下,“照现在的情形,不过半月,首阳山寨就会成为涂炭,陛下、娘娘,你们身系大曦未来,切不可感情用事啊。”

杨恪剑眉深锁:“涧西说得没错,清明,就算我们现在回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只是多添两个亡魂。何况……”他看了看她的肚子,“你现在又有了身孕,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听说清明有孕,陈涧西转悲为喜,拱手道:“恭喜陛下,娘娘。”

“清明,我们走吧。”杨恪过来扶她,被她挣脱:“杨恪,你忘了吗?那几万流民,是你带去首阳寨的,他们是相信你才跟随你,听从你的安排。现在他们有难,你怎么能弃之不管?”

杨恪如遭雷击,怔怔地望着她。

“娘娘……”陈涧西还想劝说,被杨恪举手制止,“她没有说错,如果我对首阳寨不管不顾,就不配做你们的君王。但不能就这样贸贸然回去,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一丝笑容在清明唇边漾开:“我已有了万全之策。”

没有人发现,远处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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