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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贼道三痴.雅骚-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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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本来也没打算仔细教这堕民少女认字,当日只是一时兴起教她背诵《出师表》,没想到穆真真肯学,还相当聪明,那就教下去吧,不教千字文、不教三字经,就教她背诵古文,只要背诵几十篇下来,该认识的字也差不多都认识了,而且还能有一定的阅读能力,只要肯学,断文识字就是这么简单——
沿路遇到钞关税站,陆大有出示勘合牌,就都立即放行,从杭州到嘉兴水路两百里,沿途就有四、五个税卡,比驿馆还多,而有太监镇守的钞关就只杭州一座,其余都是地方私设的税站,每个县都在商旅必经的水陆要道上设卡收银,张原发现,那些有字号的大商船往往通行无阻,而被拦住收税的都是一些小商小贩,贫者愈贫,富者愈富——
张原虽有勘合牌,只作通行证用,并未去水驿吃喝拿要,初二日一早从杭州出发,初三日午后船到了嘉兴,京杭大运河从这里折向正北去苏州,要去松江府青浦县则要舍舟陆行。
张原给了船工夫妇五钱银子,让他们在嘉兴等他十天,十日内他是一定要赶回嘉兴来的,下月初九的绍兴府试可不等人。
那只装有一千两银子的皮箱当然要带着上路,张原一行五人在嘉兴歇了一晚,次日一早向嘉兴驿馆要了一辆马车,张原乘车,一干礼物也全在车上,其他人步行,初五日午后赶到次溪,让那驿站马夫驾车回去,他们一行五人从次溪雇了一艘船,从次溪驶往薛淀湖,再经薛淀湖往大黄浦,顺流而下,船行颇快,果然在天黑前进入青浦县城——
……
张原的姐姐张若曦这两日心神不宁,按说弟弟张原月初这几天就该到青浦的,可今日都初五了,还不见张原到来,张若曦有些担心弟弟从未出过远门会不会途中患病或者出了其他什么意外,便央求夫君陆韬多派几个家人往来路迎一迎,陆韬去对父亲陆兆凰担秸撰|正为富仆叛逃松江董氏追讨不得而烦恼,把陆韬呵斥了一顿,陆韬比较懦弱,黯然退下——
张若曦愤愤不平,这日午后申时,她带了两个婢女,领着两个孩儿乘帷轿前往城南大黄浦水路埠口,看能不能接到弟弟张原,接不到的话也可向从杭州、嘉兴来的客船打听一些消息——
夕阳残照,城墙斑驳,张若曦的两个孩儿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一边一个牵着母亲的手,站在埠口高岸上,看着河中往来的舟船,两个孩儿一齐问:“娘亲,介子舅舅在哪条船上啊?”
张若曦正待哄两个孩儿,忽听身边一个婢女惊喜道:“那不是陆叔吗,陆叔回来了。”
张若曦定睛一看,果然是陆大有,可怎么只他一个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履纯履洁
张若曦心慌得不行,不知弟弟出什么事了,便锐声唤道:“陆大有,我弟张原呢?”
陆大有刚走上埠岸石阶,听到叫声,抬头一看,喜道:“少奶奶,介子少爷来了。”手朝下面那条船一指——
张若曦凝目一看,那条船的船头立着一个身穿柳青色儒童衿衫的少年,那少年听到叫声也正仰头朝高岸上望,眉目宛然,正是她弟弟张原。
张若曦喜极,悬了几天的心霎时放下,整个人有点发软,就听下面河岸船头的弟弟张原高声道:“姐姐,我在这里。”说着,跳上岸来,朝她快步奔上,她身边的两个孩儿摇着她的手,想要挣脱开去迎接舅舅,一边迭声喊着:“舅舅舅舅,舅舅舅舅——”
埠岸陡峭,张若曦怕两个孩儿跌跤,不肯放手,两个孩儿就一左一右扯着她的手在那跳着脚喊舅舅,张若曦看着弟弟张原两手提着袍裾脚步轻捷地跑上来,喜动眉梢,心道:“将近一年不见,弟弟个子蹿高了一截,这一年不到的时间弟弟变化真的那么大吗,与会稽商氏女郎订亲,八股文作得那么好,连陆郎看了弟弟的那两篇制艺都佩服,这都是真的吗?”
张原一口气跑上高岸,这才放慢脚步,向姐姐走过去,微笑着打量姐姐张若曦,张若曦梳着三寸高的冠髻,装饰金花衔珠如新月状,上身是罗缎纱绢右衽大袖衫,系着回云纹缎遥梗硇蜗诵悖寄客窭觯湫偷慕纤缑栏救恕�
张若曦牵着两个孩儿迎上去,轻轻放手,微笑道:“叫舅舅——”
两个孩儿跑过去,张原半蹲着张开双臂一手一个揽住,看看六岁的陆履纯,又看看四岁的陆履洁,问:“你们两个还认得我是谁吗?”
六岁的陆履纯应声道:“认得,你是舅舅。”
四岁的陆履洁其实不怎么认得这个舅舅了,但听阿兄这么说,他就更大声地叫道:“我更认得,你是真的舅舅。”
张原大笑,仰脸看着姐姐道:“姐姐这么盯着我,是不是不认得弟弟了?”
张若曦那双好看的眸子一瞪,说道:“我还会不认得你,你以为你穿了件新衣裳我就会不认得你了。”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又道:“你怎么今日才到,可把姐姐等急了。”
张原道:“我在杭州耽搁了几天,所以来晚了。”
武陵也跑上来了,向张若曦叉手唱喏道:“小武拜见大小姐。”
张若曦笑道:“小武也来了,好,辛苦了。”
陆履纯对弟弟道:“这个小武我也认得,舅舅家的小武。”
四岁的陆履洁仰头嚷嚷道:“我更认得,真的是舅舅家的小武。”
六岁的陆履纯愤怒了,这个蛮横的小弟,什么事都要和他争,凡事就加一个“更”字和“真”字,显得比他强似的,当下伸手搡了弟弟一把,怒道:“你就会跟在后面学我说话——”
弟弟陆履洁赶忙扭头告状:“娘亲,阿兄打我,好痛。”
陆履纯叫道:“我没打,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张原道:“履纯是哥哥,弟弟小,不能推他,弟弟站不稳,会摔倒的。”
做哥哥的陆履纯委屈道:“去年说他小,今年也说他小,他就长不大吗?”
陆履洁道:“去年我小,今年我更小。”
张若曦叱道:“履洁,不许不讲理。”对张原道:“看到了吧,这两个小儿整日就是吵吵嚷嚷,让人头痛。”
张原笑,心道:“男孩子嘛,总要调皮一些,”对两个小外甥说道:“——舅舅这次在杭州给你们两个买了很多礼物,玩的、吃的都有,等下就搬上来给你们。”
武陵道:“我去拿,我去拿。”又跑下去了。
陆履纯、陆履洁两兄弟也想跟下去,被两个婢女抱住不让乱走。
夕阳下,陆大有和穆敬岩、穆真真父女已把船上的器物都搬到了岸上,大大小小的箱子、酒坛、装着冬笋的竹筐、大罐的蜂蜜——
张若曦居高临下看着,问:“张原,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张原道:“有三份给姐夫的寿礼,一份是母亲准备的,一份是会稽商氏的,还有一份是四川石柱土司给姐夫的寿礼。”
张若曦听到会稽商氏送了礼来,心花怒放,她不是贪图礼物,而是从中确知弟弟张原与会稽商氏女郎订亲了,不然的话,会稽商氏凭什么给她夫君祝寿,不过这也是会稽商氏礼数周到,只是订亲,其实并不需要与张原家的其他亲戚人情往来——
“咦,石柱土司?”张若曦奇怪道:“石柱土司怎么也送礼来?”
张原道:“弟在杭州与他们结识,帮了他们一点忙,所以一定要送礼来,我也不好推却。”
“对了,你上月县试考得如何?”张若曦看到弟弟平安到来,只顾着高兴,把这件一直惦记着的事都忘了。
张原道:“县试案首啊。”
张若曦双眉一挑,眼睛一瞪,这是她以前在家教弟弟读书认字时常有的神态,说道:“真的吗,不许骗我。”
张原见姐姐这神态,倍感亲切,说道:“弟弟有些长进不行吗,难道每次都要母亲帮我背书作证?”
张若曦盯着弟弟,真的感觉有些陌生,弟弟个子长高了不少,去年还比她矮一些,现在看着就比她高了,眉目疏朗,清秀挺拔,气质更与上次相见大异,有一种儒雅之气,还有一种蓬勃英气。
张原道:“姐姐,我把县试那两篇制艺背诵给姐姐听吧——”
张若曦笑了起来,说道:“姐姐信你,你姐夫上回看了你寄来的那两篇八股也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你作的,说比他作得还好,你姐夫可是县学廪生呢。”又道:“你姐夫还听到传闻,说你与一个姚秀才斗八股,你赢了,提学官都赞你是吗?”
张原笑道:“等下再向姐姐一一细禀,现在还是先去姐夫家吧。”
张若曦笑道:“恨不得一下子全问明白呢。”还是问道:“母亲身体都康健吧?”
张原道:“康健着呢,就是惦记着姐姐还有履纯、履洁,父亲年前寄信说夏、秋之间会回山阴,以后也不再外出为吏舍了。”
这时武陵把那个装儿童玩具的木盒搬上来了,陆履纯、陆履洁两个赶紧凑过去看,连连惊喜道:“这是抖嗡——这是鱼哨——这是响响球——这是风筝——”
“咦,这是什么,小武?”陆履纯拿着一块色彩绚丽的皮状物问。
陆履洁叫着:“我也要这个。”
武陵忙道:“都有,都有,每样玩具都有两份,少爷就是怕你们两个抢。”翻出一块色彩绚丽的皮状物给陆履洁,说道:“这是皮影,戴在手上玩的。”
小兄弟二人玩玩这个,翻翻那个,不亦乐乎,张若曦叫他二人上轿回家都不肯。
埠岸的陆大有已雇好两个脚夫,让脚夫把那些箱子捆好挑到陆府去,穆敬岩和穆真真过来向张若曦磕头,张若曦赶紧让这父女二人起来,问张原:“这二人是——”
张原道:“这是穆真真,这是真真她爹,是三埭街那边的,认我们为主家了。”
张若曦点点头,见这堕民少女身材高挑,肌肤如雪,有一种异样的美丽,垂睫低眉,神态含羞,时不时看她弟弟张原一眼,张若曦心道:“莫非是小弟的贴身侍婢,嗯,小弟十六岁了,也长大成人了——”
正这时,就见一个老仆妇急急忙忙赶来,看到张原,先是一喜,说道:“介子少爷到了,那好极了。”
张原微笑道:“周妈你好。”周妈原是他们张家的仆妇,是张若曦的乳母,张若曦嫁到青浦陆家,周妈就跟来了。
周妈只匆匆向张原问候了一声,即对张若曦道:“小姐,不好了,陆老爷发脾气了,方才传小姐去问话,有小婢回说小姐出门去了,陆老爷就大怒,说小姐不守闺训,抛头露面,正呵责姑父呢,又说起了上回水仙庙花照会,说小姐扮作姑爷的表弟也一道参加,实在是荒唐——小姐赶紧回去吧。”
张若曦原本一团喜气,听周妈这么一说,脸色就发白了,平日受些委屈也就罢了,这回弟弟刚到,就被翁舅呵责,岂不是连带弟弟张原要一起受委屈,心中难过,强颜对弟弟笑道:“小原你别担心,你姐夫的爹爹就是严厉了一些,没事的,我去解释一下就好了。”让婢女把两个孩儿抱来与她一起乘轿。
陆大有雇了一顶藤轿请张原乘坐,张原道:“不用了,我跟着姐姐的轿子走,正好说说话。”
张原跟在帷轿边,边走边问:“姐姐在这边常常受气吗?小弟以前年幼,不知道姐姐境况,姐姐每次回山阴都是高高兴兴的,却不知姐姐也有愁闷委屈。”
张若曦忙道:“怎么会呢,你也知道,你姐夫对我极好。”
张原道:“姐夫好我是知道,但姐夫家人对姐姐不怎么好。”
张若曦轻声道:“先不说好吗,街道上往来人多。”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百般刁难张案首
青浦陆氏乃是松江大族,论起家族渊源比山阴张氏尤为高贵久远,其先祖是三国时吴国的陆逊,族谱记载清晰,世居松江华亭,本朝初年,有个名叫陆德衡的华亭陆氏子弟入赘浦东章氏,后来陆德衡科举出仕,恢复本姓,陆氏这一支就在浦东繁衍开来,张原姐夫陆韬的高祖陆深是弘治十八年二甲进士第一,官至四川布政使,陆深故宅和坟茔所在地后人称之为陆家嘴——
而青浦陆氏这一支脉是嘉靖年末才从浦东迁居来的,至今已历四代,陆韬之父陆兆蔷偃斯γ渭恿宋宕位崾裕际锹涞诙椋褚涯杲簿途私考暗诘拿蜗耄残淖鏊母患椅蹋绞显谇嗥挚伤愀患滓环剑猩A智叮薏妓砍裥邢。也仆蚬幔秸撰|的长子陆韬娶山阴张氏女郎是因为他十年前在开封任州学学正时与张瑞阳结识,当时陆兆星笥谡湃鹧舻淖迨逭湃觏煊胝湃鹧艚嵛准遥汕资币蛭湃絷嘏慵薜淖鞭撇簧醴岷瘢秸撰|就有些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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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兆蛩山岢鏊咚希山词嵌洳拿派扑滴奁疚拗ぃ豢鲜芾恚秸撰|也确实没有凭证,连奴契都被恶仆陈明带走了,陆兆貌璺共凰迹饷媸芷驮诩依锓⑿梗⑴蚨勇借核狄嗯扇耸秩ソ诱旁吐盍硕右煌ǎ旨瞧鹎凹溉仗桓鲂℃舅嫡湃絷卦缱髀借旱谋淼苋ゲ渭铀擅砘ㄕ栈幔馐币徊⒆肪吭鹇睿闳眯℃救ゴ湃絷乩次驶埃涣闲℃净厮瞪倌棠坛雒湃チ耍秸撰|勃然大怒,喝命儿子陆韬跪着,大声呵斥,陆韬孝顺,不敢申辩,唯有长跪垂泪——
陆大有奉少奶奶张若曦之命先一步回来报信,来到前院正厅,就见大少爷陆韬跪在墀下,老爷陆兆乖卩┼┎恍莸亟萄担辖羟鞑缴锨安媸殖龅溃骸袄弦∪舜由揭趸乩戳恕!�
陆兆皇恰班拧绷艘簧倜挥衅渌硎尽�
陆大有又道:“老爷,少奶奶的兄弟张少爷来了,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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