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道三痴.雅骚-第30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踱出庑门,张原立在帝妃行宫前的洗眼池边掬水洗脸,看那红脸汉子捧着香到帝妃像前拜了拜,将香插到香炉里,起身跟在钟本华、韩本用他们身后走向行宫后园——
脑海里灵光一闪,张原猛然意识到这红脸汉子极有可能是冲着客印月而来,自那次听清墨山人的老妈子侯妈说客氏姐弟是口外逃荒来的,他就想过客氏有可能是蒙古人甚至是女真人,但若说客印月是蒙古或者女真间谍,却又有疑点重重,客印月十二年前就已经来到定兴县侯家堡,那时无论是蒙古的林丹汗还是建州的奴尔哈赤,都不可能那样的野心和远见来从容布局,而且历史上客印月也没有刻意帮助过蒙古或者后金,当然,天启年间客印月与魏忠贤狼狈为奸掀起的惨烈党祸和阉人政治对大明损害也着实不小,很有点《封神演义》里女娲让妲己媚惑纣王终而亡国一般,但客印月能从一个农妇成为奉圣夫人,这其中充满了各种偶然性,不可能预先计划好然后一步一步来实施!
这红脸汉子是来找客印月的,客印月是女真人?客印月若真是女真奸细怎么会选在这种地方与红脸汉子相见?而且看客印月的举止也不大象是要来与人接头会面的——
种种疑团让张原既困惑又着急,这时方恨自己不是武林高手,若自己武艺高强,上前擒住这汉子那事情就简单了,又或者有把燧发枪在手也好,一枪崩了这红脸汉子,而现在,他既要保身也要确保皇长孙的安全,他不知道这个红脸汉子想干什么?不知道此人是不是清楚朱由校的身份?
红脸汉子已经跟着钟本华他们去了后园,张原打量周遭环境,进香随喜的人三三两两,或是夫妻,或是主仆,没有单身独行的。并未发现红脸汉子另有同伙——
张原追上那红脸汉子,大声道:“你们把我船上的货物都搬上岸了吗?”
红脸汉子扭过脸来,八字眉,细长眼,脸型窄长,脸色发红,眼珠子发黄,皱眉道:“这位公子说什么。认错人了吧。在下不是码头脚夫。”
张原看到汉子这模样,已认定此人必是女真人,是不是皇太极还不敢断定。女真人是靺鞨人后裔,靺鞨人混杂有白种人血统,到金代时女真人黄发碧睛的都还有不少。陆游诗曰“黄头女真褫魂魄,面缚军门争请死”,到了明代,女真人碧眼黄须的已经很少了,但狭长脸、高鼻梁、黄眼珠是女真男子很明显的相貌特征——
张原心中波澜万丈,面上不动声色,料知这红脸汉子也没认出他是谁,说道:“认错人了吗,那抱歉。”又恼道:“那几个脚夫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嫌工钱少也说一声啊,就把半船货物晾在那里不管了,真是岂有此理!”
那边的钟本华、魏进忠等人听张原这么奇怪地说话,都是一愣,魏进忠见机最快,立即走到朱由校身边,低声道:“哥儿小心。不要说话,等下奴婢背着你跑。”
朱由校刚撒完尿,客印月正帮着他系衣带,听到这话,转头望去。视线被魏忠贤、韩本用挡住,没看到什么。小声问:“出了什么事?”
却听客嬷嬷说道:“哥儿,你先走,嬷嬷到那边解个手。”吩咐魏进忠:“带哥儿出去,立即上车回宫,不用等我,我自会回去,事急,快。”说罢,她自己快步走向后园那个石亭。
魏进忠虽然觉得客印月举动有些奇怪,但这时也不容多想,尽快带着皇长孙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假作吃惊道:“少爷怎么崴到了脚,让我来背你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还得赶回大兴去。”说着半蹲着身子把朱由校背到背上,向韩本用几人使个眼色,八个内侍还有一个宫娥护着皇长孙往帝妃行宫后门进去,他们先前是从侧门出来的,侧门边这时站着那个红脸汉子——
张原看到红脸汉子站着没动,目光注视的还是客印月,稍稍放心,看来这红脸汉子不知道朱由校的身份,又或者虽知朱由校身份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时若伤害到了皇长孙,对后金有害无益,奴尔哈赤尚未做好与大明为敌的准备,张原心想:“这女真奸细还真是为客印月而来,客印月留下是想与这红脸汉子密谈吗?不对啊,客印月已经知道我提醒示警了。”
客印月绕到石亭后久久没出来,那红脸汉子回头看了张原一眼,张原正与道士说话,这红脸汉子便迈步朝十余外的石亭走去——
正这时,听得不远处的庙门外“砰”的一声响,随即又是半空中“砰”的一声炸响,有人在燃放“二踢脚”,这种爆竹能飞到七、八丈的空中并且炸得很响,所以又名“升天雷”,元宵未过,有人燃放爆竹也不稀奇,但庙会人多处燃放“二踢脚”是会招人骂的,与张原说话的那个道士就骂道:“又不知哪个没教养的猢狲在故意吓唬人!”
张原见那红脸汉子听到“升天雷”响明显吃了一惊,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大步向石亭奔去,一边奔跑一边还喊着一些怪话,料想是女真语,是向客印月说话吗?
那庙外燃放“升天雷”的应是这红脸汉子的同伙,定是事先约好的,同伙在庙前哨探,看到有官差就燃放“升天雷”示警,现在“升天雷”炸响,想必是武陵找的巡捕赶到了,就不知道来了几个巡捕,能不能抓住这红脸汉子?
张原心道:“方才是因为皇长孙在这里,不然可以从容收网抓捕这个疑似皇太极的女真奸细,这次若真能抓到皇太极,那等于斩断了奴尔哈赤一臂,也能把宫中内奸客氏给揪出来。”
所以绝不能任由这红脸汉子跑掉,张原吩咐道:“大锤,追上那红脸汉子,呶,那边有根棍子。”
汪大锤棍子也不及拿,拔腿就追,张原抄起廊庑下那根木棒随后追出,那道士惊道:“庙中不许斗殴厮打——”
张原持棒奔到石亭后,却未看到客印月和那红脸汉子。汪大锤东张西望道:“咦,人哪里去了!”
张原抬眼四顾,觑见一片松树林后有扇小门,喝道:“大锤,在那边。”
汪大锤接过张原递过的木棒,朝后园小门疾奔而去,跑得极快,转眼出了小门。
张原奔到小门边。正待跨出。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张先生——”,回头一看,却是客印月。客印月没有出后园小门,而是藏身松树林。
客印月立在一株老松后,向张原招手。问:“哥儿出去了吗?”
蓦闻汪大锤一声大吼,又有棍子急速劈下的啸响,红脸汉子在院墙外,汪大锤已经交上手了。
脚步声杂沓,六、七个军士手持腰刀和包铁水火棍奔到园中,呼喝道:“贼人在哪里?贼人在哪里?”
张原应道:“这边,速来。”应这话时目视客印月,客印月已经摘去帷帽和面纱,那双大大的丹凤眼看着张原。并无惊惶之色。
几个持刀执棒的巡捕大步奔到,张原与巡捕们一起冲出小门,却见汪大锤大叫着在追赶那红脸汉子,红脸汉子手里有柄短刀,张原叫道:“抓住那红脸女真汉子,升官发财,就在此刻。”
六个巡捕军士呼喝着追上去。张原驻足观望,这时客印月从小门走了出来,还没开口说话,听得马蹄声急促,两匹马从东岳庙西头绕过来。一匹有人,一匹没人。风驰电掣从张原、客印月身前不远处掠过——
张原大叫:“拦住这两匹马,拦住这两匹马。”
四个巡捕继续追那红脸汉子,另两个持水火棒的巡捕转身虚张声势要拦马,两匹马丝毫不停,直冲过去,两个持棒的巡捕怕被践踏,不敢阻挡,急忙往边上一让,其中一个就地一滚,手中的包铁水火棍朝一匹马的马腿猛扫,那马跃起躲避,左后蹄被扫中,长嘶一声,这马的缰绳抓在骑着另一匹马的乘客手中,前马不停步,这后马就三蹄着地继续前奔,当然就跑不快,这乘客随即放开后马的缰绳,单骑直冲上去,很快追上那红脸汉子,伸手将红脸汉子拉上马背,二人一骑,很快甩开汪大锤和众巡捕,消失在前方树林后。
巡捕房只负责城中坊厢治安,没有配备马匹,只有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女真奸细逃掉。
张原摇头暗叫可惜,转身看着客印月,问道:“客嬷嬷,你有何话要说?”
后园土墙斑驳,客印月就立在土墙边,把手里捏着的帷帽又戴上,说话时面纱飘飘拂拂:“我不认得这两个人,我爱护哥儿如同亲子。”
张原道:“我知道客嬷嬷爱护皇长孙,方才客嬷嬷让内侍护着皇长孙先走,你自己却走到一边,应该是怕那红脸汉子伤到皇长孙,但客嬷嬷为什么认为自己能引开那红脸汉子?”
客印月朝东北方看了看,汪大锤和六名巡捕正往回走,待这些人到了近前,张原想必就会下令把她擒下吧,客印月说道:“张先生,你现在若抓我,无凭无据,只会让哥儿恨你。”
张原道:“我不能让一个女真妇人留在皇长孙身边,至于证据,先把你抓起来,再让锦衣卫去定兴侯家堡细查你的来历,证据自然就有了,你还有弟弟和儿子。”
客印月没说话,襦袄下的胸脯急剧起伏,眼看汪大锤等人走得甚快,越走越近,离这边只有半里路了,这时小门中又跑出几个道士,迭声问:“出了甚事?出了甚事?”
张原没回答,只朝走近的几个巡捕指了指,眼睛注视着客印月——
客印月开口了:“张先生,请到这边我与你说话。”说着,转身走了几步,离那些道士远些。
张原相信客印月会有解释,跟上几步,就听客印月说道:“我是叶赫部的人,张先生博学多才,应该知道扈伦四部中叶赫部与大明关系最好——”
张原心中惊诧万分,问:“你叫什么名?”
客印月道:“我姓叶赫那拉,名布喜娅玛拉。”
“东哥!”
张原脱口叫出“东哥”二字,东哥是布喜娅玛拉的小名,东哥是叶赫部首领布斋之女,号称女真族第一美女,史称“叶赫老女”,又称绝代美女,所谓绝代是凡是与她有婚姻之约的部落首领,无不灭族亡身,张原以前猜测过客印月的身份,但万万没想到客印月会是海西女真叶赫部的东哥,这太匪夷所思了,东哥不是嫁给了东蒙古的一个首领之子,并且已经病逝了吗,怎么会在十二年前就到了大明国都成了皇长孙朱由校的乳娘?
——————————————————————————
小道最新考证,客印月就是叶赫那拉东哥,震动百家论坛,哈哈,求票。
☆、第四百五十章 坦白
客印月听张原叫出“东哥”二字,吃惊地撩起面纱,细长的黑眉扬起,清亮的丹凤眼瞪着张原,讶然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
张原微微一笑,说道:“扈伦四部第一美女的大名如雷贯耳,我岂能不知。”
客印月很少见地脸现羞红,将面纱放下一些,只露出嘴和下巴,红唇微动,轻声道:“张先生定是心中暗笑,什么女真族第一美女,不过如此吧。”
客印月身量与张原差不多高,臀圆腿长,修颀硕美,容貌虽算不得十分美丽精致,但皮肤光洁白皙,映着午后的阳光,尤显光彩,那细眉大眼,高鼻小嘴,广额明净,下巴尖尖,五官搭配颇为媚惑,而且未经修饰、未施脂粉,若能精心打扮一下,想必艳光四射,还有就是客印月隐瞒了年龄,客印月若是叶赫族的东哥,那现在就不止二十九岁,应该是三十出头了,大明朝的女子可没有那么好的美容养颜化妆品,三十多岁的东哥还能有这般美貌真是很难得了——
张原道:“客嬷嬷也不要自谦,你当然是大美女,但我要问一句,你为何要来大明,还做了皇长孙的乳母,你想要干什么?”
“少爷,少爷——”
汪大锤握着半截木棒牵着那匹瘸马回来了,大声道:“贼人有马,逃了。”
张原见汪大锤手里的木棒被刀削去了半截,心想这是那两个女真奸细怕被纠缠住急于逃跑,不然的话他们有刀,马又快,真要死拼,汪大锤和六个巡捕凶多吉少,说道:“速去报告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加强警戒,派快马追截。”这话是对那几个巡捕说的。
其中一个巡捕打量了一下张原,叉手问:“这位是张状元?”
张原“嗯”了一声:“是我让家人持腰牌向你们报案的。可惜你们人手少,还是让女真奸细逃了。”
六个巡捕一齐向张原施礼,一人道:“年前兵马司和锦衣卫都在追索这个红脸贼人,以为早逃往建州了,所以放松了巡逻,没想到还敢留在京城,真是狗胆包天。”
张原道:“以后建州奸细只怕会越来越多,诸位还得多留心才是。”
这时。武陵和皇长孙的伴读高起潜从东岳庙后园小门里探了一下头。然后跑了出来,武陵问:“少爷,奸细没抓到吗?”
高起潜对客印月道:“嬷嬷你在这里呀。哥——少爷他正找你呢,嬷嬷快跟我去吧。”又向张原施了一礼。
客印月透过面纱,望着张原。心里很紧张,不知张原会不会揭露她的身份?
张原道:“等一下,嬷嬷,我有话与你边走边说。”
汪大锤抓着那匹马的缰绳嚷道:“少爷,这马归我们了吧,贼人是我们发现的,也是我第一个冲上去的,这马应该归我们。”
有两个巡捕已经去向东城兵马司报信,另四个巡捕陪着笑。没说什么,这马左后蹄挨了一棒,伤得并不重,能卖好几十两银子呢,巡捕们也很想要啊。
张原打量了一下这匹马,他虽不懂相马,但眼前这匹栗色皮毛的高头大马看样子就很精神。这是女真奸细准备着逃命的坐骑,当然是千中选一的良驹,当下对那几个巡捕铺的军士道:“等下我见到东城兵马司的樊指挥,为你们请功,你们六人及时赶到。虽未能抓获女真奸细,但奋不顾身。让贼人丧胆而逃,避免了进香民众的伤亡,这也是有功的。”
几个巡捕大喜,赶紧谢过张状元,对这匹伤马归属的事自然更不敢提了。
武陵道:“少爷,码头那边就有间兽医铺子,专治牛马疾病,牵去那边给这马治一下伤吧。”见张原答应了,武陵便与汪大锤牵了马绕到运河边去了。
张原和客印月并肩进了东岳庙后园,高起潜很知趣地落在后边,道士和巡捕们当然也不会跟得太近,张原左右看看,道:“客嬷嬷,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客印月听张原的口气似乎不大想揭穿她,当即低声道:“佟奴儿是我杀父仇人,我不想嫁给佟奴儿,在哈达部被佟奴儿灭亡后,我就逃出来了,至于怎么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