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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东周列国志-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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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将看时,无不吐舌,潘党方才心服,叹曰:“养叔妙手,吾不及也!”

  史传上载楚王猎于荆山,山上有通臂猿,善能接矢,楚兵围之数重,王命左右发矢,俱为猿所接。乃召养繇基,猿闻繇基之名,即便啼号,及繇基到,一发而中猿心,其为春秋第一射手,名不虚传矣。潜渊有诗云:

  落乌贯虱名无偶,百步穿杨更罕有。

  穿札将军未足奇,强中更有强中手。

  众将曰:“晋、楚相持,吾王正在用人之际,两位将军有此神箭,当奏闻吾王,美玉不可韫椟而藏!”乃命军士将箭穿层甲,抬到楚共王面前,养繇基和潘党一同过去,众将将两人先后赌射之事,细细禀知楚王:“我国有神箭如此,何愁晋兵百万?”

  楚王大怒曰:“将以谋胜,奈何以一箭侥幸耶?尔自恃如此,异日必以艺死!”尽收繇基之箭,不许复射,养繇基羞惭而退。

  次日五鼓,两军中各鸣鼓进兵,晋上军元帅郤錡攻楚左军,与公子婴齐对敌;下军元帅韩厥攻楚右军,与公子壬夫对敌;栾书、士燮各帅本部车马,中军护驾,与楚共王和公子侧对敌。这边晋厉公是郤毅为御,栾鍼为车右将军,郤至等引新军,为后队接应,那边楚共王出阵。上午本该乘右广,那右广却是养繇基为将,共王怪繇基恃射夸嘴,不用右广,反乘了左广,却是彭名为御,屈荡为车右将军,郑成公引本国车马为后队接应。

  却说厉公头带冲天凤翅盔,身披蟠龙红锦战袍,腰悬宝剑,手提方天大戟,乘著金叶包裹的戎辂,右有栾书,左有士燮,展开军门,杀奔楚阵来,谁知阵前却有一窝泥淖,黎明时候,未曾看得仔细,郤毅御车勇猛,刚刚把晋侯车轮陷于淖中,马不能走。

  楚共王之子熊茷,他少年好勇,领著前队,望见晋侯车陷,驱车飞赶过来。

  那边栾鍼忙跳下车,立于泥淖之中,尽平生气力,双手将两轮扶起,车浮马动,一步步挣出泥淖来。那边熊茷将次赶到,这里栾书的军马亦到,大喝:“小将不得无礼!”熊茷见旗上有“中军元帅”字,知是大军,吃了一惊,回车便走,被栾书追上,活捉过来。

  楚军见熊茷有失,一齐来救,却得士燮引兵杀出,后队郤至等俱到,楚兵恐堕埋伏,收兵回营。晋兵亦不追赶,各自归寨。

  哨马探听楚左军持重,晋上军不曾交战,下军战二十余合,互有杀伤,胜负未分,约定来日再战,栾书将熊茷献功,晋侯欲斩之,苗贲皇进曰:“楚王闻其子被擒,明日必来亲自出战,可囚熊茷于军前,往来诱之。”晋侯曰:“善。”一夜安息无话。

  黎明,栾书命开营索战。大将魏錡告书曰:“吾夜来梦见天上一轮明月,遂弯弓射之,正中月心,射出月中一股金光,直泻下来,慌忙退步,不觉失脚,陷于营前泥淖之内,猛然惊觉,此何兆也?”栾书详之曰:“周之同姓为日,异姓为月,射月而中,必楚君矣,然泥淖乃泉壤之中,退入于泥,亦非吉兆,将军必慎之!”

  魏錡曰:“苟能破楚,虽死何恨?”栾书遂许魏錡打阵。楚将工尹襄出头。

  战不数合,晋兵推出囚车,在阵上往来。楚共王见其子熊茷被囚于阵,急得心生烟火,忙叫彭名鞭马上前,来抢囚车。魏錡望见,撇了尹襄,径追楚王,架起一枝箭,飕的射去,正中楚王的左眼,潘党力战,保得楚王回车。楚王负痛拔箭,其瞳子随镞而出,掷于地下,有小卒拾而献曰:“此龙睛,不可轻弃!”楚王乃纳于箭袋之中。

  晋兵见魏錡得利,一齐杀上,公子侧引兵抵死拒敌,救脱了楚共王。錡至围住了郑成公,赖御者将大旌藏于弓衣之内,成公亦走脱。

  时楚王怒甚,急唤神箭将军养繇基速来救驾,养繇基闻唤,慌忙驰到,身边并无一箭。楚王乃抽二矢付之曰:“射寡人乃绿袍虬髯者,将军为寡人报仇,将军绝艺,想不费多矢也!”繇基领箭,飞车赶入晋阵,正撞见绿袍虬髯者,知是魏錡,大骂:“匹夫有何本事,辄敢射伤吾主!”魏錡方欲答话,繇基发箭已到,正射中魏錡项下,伏于弓衣而死。栾书引军夺回其尸,繇基余下一矢,缴还楚王,奏曰:“仗大王威灵,已射杀绿袍虬髯将矣!”

  共王大喜,自解锦袍赐之,并赐狼牙箭百枝,军中称为“养一箭”,言不消第二箭也。有诗为证:

  鞭马飞车虎下山,晋兵一见胆生寒。

  万人丛里诛名将,一矢成功奏凯还。

  却说晋兵追逐楚兵至紧,养繇基抽矢控弦,立于阵前,追者辄射杀之,晋兵乃不敢逼。楚将婴齐、壬夫闻楚王中箭,各来接应,混战一场,晋兵方退。栾鍼望见令尹旗号,知是公子婴齐之军,请于晋侯曰:“臣前奉使于楚,楚令尹子重问晋国用兵之法,臣以‘整暇';二字对,今混战未见其整,各退未见其暇,臣愿使行人持饮献之,以践昔日之言。”晋侯曰:“善。”

  栾鍼乃使行人执酒槪煊谟て胫唬骸肮丫θ耍P持矛车右,故不得亲犒从者,使某代进一觞。”婴齐悟昔日“整暇”之言,乃叹曰:“小将军可谓记事矣。”受其槪允挂绞拐咴唬骸袄慈照笄埃泵嫘灰玻 �

  行人归述其语。栾鍼曰:“楚君中矢,其师尚未肯退,奈何!”苗贲皇曰:“搜阅车乘,补益士卒,秣马厉兵,修阵固列,鸡鸣饱食,决一死战,何畏乎楚!”

  时郤犨、栾黡从鲁、卫请兵回转,言二国各起兵来助,已在二十里远近。楚谍探知,报闻楚王,楚王大惊曰:“晋兵已众,鲁、卫又来,如之奈何?”即使左右召中军元帅公子侧商议。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059回
  第059回宠胥童晋国火乱诛岸贾赵氏复兴

  

  话说楚中军元帅公子侧平日好饮,一饮百觚不止,一醉竟日不醒。楚共王知其有此毛病,每出军,必戒使绝饮。今日晋、楚相持,有大事在身,涓滴不入于口。是日,楚王中箭回寨,含羞带怒。公子侧进曰:“两军各已疲劳,明日且暂休息一日,容臣从容熟计,务要与主公雪此大耻。”

  公子侧辞回中军,坐至半夜,计未得就。有小竖名谷阳,乃公子侧贴身宠用的,见主帅愁思劳苦,客中藏有三重美酒,暖一瓯以进。公子侧嗅之,愕然曰:“酒乎?”谷阳知主人欲饮,而畏左右传说,乃诡言曰:“非酒,乃椒汤耳。”公子侧会其意,一吸而尽,觉甘香快嗓,妙不可言,问:“椒汤还有否?”谷阳曰:“还有。”

  谷阳只说椒汤,只顾满斟献上,公子侧枯肠久渴,口中只叫:“好椒汤,竖子爱我!”斟来便吞,正不知饮了多少,颓然大醉,倒于坐席之上。

  楚王闻晋令鸡鸣出战,且鲁、卫之兵又到,急遣内侍往召公子侧来,共商应敌之策,谁知公子侧沉沉冥冥,已入醉乡,呼之不应,扶之不起,但闻得一阵酒臭,知是害酒,回复楚王。楚王一连遣人十来次催并,公子侧越催得急,越睡得熟。小竖谷阳泣曰:“我本爱元帅而送酒,谁知反以害之。楚王知道,连我性命难保,不如逃之。”

  时楚王见司马不到,没奈何,只得召令尹婴齐计议,婴齐原与公子侧不合,乃奏曰:“臣逆知晋兵势盛,不可必胜,故初议不欲救郑,此来都出司马主张,今司马贪杯误事,臣亦无计可施,不如乘夜悄悄班师,可免挫败之辱。”

  楚王曰:“虽然如此,司马醉在中军,必为晋军所获,辱国非小。”乃召养繇基曰:“仗汝神箭,可拥护司马回国也。”当下暗传号令,拔寨都起,郑成公亲帅兵护送出境,只留养繇基断后,繇基思想道:“等待司马酒醒,不知何时?”即命左右便将公子侧扶起,用革带缚于车上,叱令逐队前行,自己率弓弩手三百人,缓缓而退。

  黎明,晋军开营索战,直逼楚营,见是空幕,方知楚军已遁去矣,栾书欲追之,士燮力言不可。谍者报:“郑国各处严兵固守。”栾书度郑不可得,乃唱凯而还。鲁、卫之兵,亦散归本国。

  却说公子侧行五十里之程,方才酒醒,觉得身子绷急,大叫:“谁人缚我!”左右曰:“司马酒醉,养将军恐乘车不稳,所以如此。”乃急将革带解去,公子侧双眼尚然朦胧,问道:“如今车马往那里走!”左右曰:“是回去的路。”又问:“如何便回!”

  左右曰:“夜来楚王连召司马数次,司马醉不能起,楚王恐晋军来战,无人抵敌,已班师矣。”公子侧大哭曰:“竖子害杀我也!”急唤谷阳,已逃去不知所之矣。

  楚共王行二百里,不见动静,方才放心,恐公子侧惧罪自尽,乃遣使传命曰:“先大夫子玉之败,我先君不在军中;今日之战,罪在寡人,无与司马之事。”婴齐恐公子侧不死,别遣使谓公子侧曰:“先大夫子玉之败,司马所知也;纵吾王不忍加诛,司马何面目复临楚军之上乎!”公子侧叹曰:“令尹以大义见责,侧其敢贪生乎!”乃自缢而死。楚王叹息不已,此周简王十一年事。髯仙有诗言酒之误事,诗云:

  眇目君王资老谋,英雄谁想困糟邱?

  竖儿爱我翻成害,谩说能消万事愁。

  话分两头,却说晋厉公胜楚回朝,自以为天下无敌,骄侈愈甚。

  士燮逆料晋国必乱,郁郁成疾,不肯医治,使太祝祈神,只求早死,未几卒。子范匄嗣。

  时胥童巧佞便给,最得宠幸,厉公欲用为卿,奈卿无缺,胥童奏曰:“今三郤并执兵权,族大势重,举动自专,将来必有不轨之事,不如除之,若除郤氏之族,则位置多虚,但凭主公择爱而立之,谁敢不从!”厉公曰:“郤氏反状未明,诛之恐群臣不服。”胥童又奏曰:“鄢陵之战,郤至已围郑君,两下并车,私语多时,逐解围放郑君去了,其间必先有通楚事情,只须问楚公子熊茷,便知其实。”

  厉公即命胥童往召熊茷,胥童谓熊茷曰:“公子欲归楚乎!”茷对曰:“思归之甚,恨不能耳!”胥童曰:“汝能依我一事,当送汝归。”熊茷曰:“惟命。”胥童遂附耳言:“若见晋侯,问起郤至之事,必须如此恁般登答。”熊茷应允。

  胥童遂引至内朝来见,晋厉公屏去左右,问:“郤至曾与楚私通否?汝当实言,我放汝回国。”熊茷曰:“恕臣无罪,臣方敢言。”厉公曰:“正要你说实话,何罪之有?”熊茷曰:“郤氏与吾国子重,二人素相交善,屡有书信相通,言:‘君侯不信大臣,淫乐无度,百姓胥怨,非吾主也,人心更思襄公。襄公有孙名周,见在京师,他日南北交兵,幸而师败,吾当奉孙周以事楚。';独此事臣素知之,他未闻也!”

  按晋襄公之庶长子名谈,自赵盾立灵公,谈避居于周,在单襄公门下。后谈生下一子,因是在周所生,故名曰周。当时灵公被弑,人心思慕文公,故迎立公子黑臀,黑臀传欢,欢传州蒲,至是,州蒲淫纵无子,人心复思慕襄公,故胥童教熊茷使引孙周,以摇动厉公之意。

  熊茷言之未已,胥童接口曰:“怪得前日鄢陵之战,郤犨与婴齐对阵,不发一矢,其交通之情可见矣!郤至明纵郑君,又何疑焉?主公若不信,何不遣郤至往周告捷,使人窥之,若果有私谋,必与孙周私下相会。”厉公曰:“此计甚当。”遂遣郤至献楚捷于周。

  胥童阴使人告孙周曰:“晋国之政,半在郤氏,今温季来王都献捷,何不见之,他日公孙复还故国,也有个相知。”孙周以为然,郤至至周,公事已毕,孙周遂至公馆相拜,未免详叩本国之事,郤至一一告之,谈论半日而别。厉公使人探听回来,传说如此,熊茷所言,果然是实,遂有除郤氏之意,尚未发也。

  一日,厉公与妇人饮酒,索鹿肉为馔甚急,使寺人孟张往市取鹿,市中适当缺乏,郤至自郊外载一鹿于车上,从市中而过。孟张并不分说,夺之以去,郤至大怒,弯弓搭箭,将孟张射死,复取其鹿。厉公闻之,怒曰:“季子太欺余也!”遂召胥童、夷羊五等一班嬖人共议,欲杀郤至。胥童曰:“杀郤至,则郤錡、郤犨必叛,不如并除之。”

  夷羊五曰:“公私甲士,约可八百人,以君命夜帅以往,乘其无备,可必胜也。”

  长鱼矫曰:“三郤家甲,倍于公宫,斗而不胜,累及君矣,方今郤至兼司寇之职,郤犨又兼士师,不如诈为狱讼,觑便刺之,汝等引兵接应可也。”

  厉公曰:“妙哉!我使力士清沸助汝。”

  长鱼矫打听三郤是日在讲武堂议事,乃与清沸魋各以鸡血涂面,若争斗相杀者,各带利刀,扭结到讲武堂来,告诉曲直,郤犨不知是计,下坐问之,清沸魋假作禀话,捱到近身,抽刃刺犨,中其腰,扑地便倒,郤錡急拔佩刀来砍沸魋,却是长鱼矫接住,两个在堂下战将起来。郤至捉空趋出,升车而逃,沸魋把郤錡再砍一刀,眼见得不活了,便来夹攻郤錡,錡虽是武将,争奈沸魋有千斤力气的人,长鱼矫且是年少手活,一个人怎战得他两个人过,亦被沸魋擉倒。

  长鱼矫见走了郤至,道:“不好了,我追赶他去。”也是三郤合当同日并命,正走之间,遇著胥童、夷羊五引著八百甲士来到,口中齐叫:“晋侯有旨,只拿谋反郤氏,不得放走了!”郤至见不是头,回车转来,劈面撞见长鱼矫,一跃上车,郤至早已心慌,不及措手,被长鱼矫乱砍,便割了头,清沸魋把郤錡、郤犨都割了头,血淋淋的三颗首级,提入朝门。有诗为证:

  无道君昏臣不良,纷纷嬖幸擅朝堂。

  一朝过听谗人语,演武堂前起战场。

  却说上军副将荀偃,闻本帅郤錡在演武堂遇贼,还不知何人,即时驾车入朝,欲奏闻讨贼,中军元帅栾书,不约而同,亦至朝门,正遇胥童引兵到来,书偃不觉大怒,喝曰:“我只道何人为乱,原来是你鼠辈!禁地威严,甲士谁敢近前,还不散去?”胥童也不答话,即呼于众曰:“栾书、荀偃,与三郤同谋反叛,甲士与我一齐拿下,重重有赏!”甲士奋勇上前,围裹了书、偃二人,直拥至朝堂之上。

  厉公闻长鱼矫等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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