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嫡后-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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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营地中闹得一团糟,营地中心的大帐内,凌醉如坐针毡,见江绮筝还在心平气和的临案习字,欧晴岚则趴在软榻上托腮沉思,不时甜甜一笑……他终于撑不住,蹭到江绮筝身边:“公主!”
“说了别喊公主,那么见外!”江绮筝跟他也算共过患难——尤其之前凌醉不放心韩季山的人,死活守着她身边寸步不离,让江绮筝很是念情,打算回京后就宣布认凌醉为义兄,既是提携,也是掩盖一下被掳后两人多次私下相处的名声问题,这会见他过来,就停了笔,笑道,“要实在不惯喊我闺名,单喊封号也成啊!”
凌醉尴尬一笑,小声道:“外头喧嚷得很,莫不是济北侯爷已经到了?”
“肯定是啊!”似在神游天外的欧晴岚忽然转过头,道,“不然谁敢这么吵?”
“那之前的事……?”
凌醉话说到一半就被江绮筝笑着打断:“八哥会善后的,义兄不必烦恼!”
“不烦恼?!”凌醉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再看看气定神闲的欧晴岚,生生压下掀桌的冲动,“老子亲眼看着你出主意、阿杏动手、纯峻的麾下帮忙,悄悄潜入营中,就在这个帐子里活活砍死了江崖月跟江崖情——完了让江崖丹出面去顶罪……现在济北侯的咆哮声隔着多少顶帐子都快把这里掀翻了,叫老子怎么个不烦恼法?!”
这事要是曝露出去,哪怕他从头到尾没参与只是旁观,按照江家的作风整个景川侯府都没有好下场了好不好!?
似乎看出他的担心,欧晴岚安慰道:“你放心吧,咱们可是江二跟江六身死之后,才由秋郎的人光明正大送过来的。这一点全营的人都能佐证!秋郎那么厉害,他的下属肯定口风紧,只要咱们自己不说出去,谁敢说江二跟江六的死同咱们有关系?”
“你眼里就只有你的秋郎!”凌醉抽搐着嘴角,“所以纯福公主一说弄死江二跟江六对纯峻大有好处,你二话不说就拔刀了!连事败之后会给欧家带去何等灾难都抛到了脑后……欧家早年干山贼时到底攒了多少孽,竟生出你这种祸家玩意!跟你比,我这种被打发去南方一年半载的,千里迢迢回了京却不先去拜见父母的人,简直就是纯孝的典范!”
只是那晚扮作添酒丫鬟的欧晴岚在江崖情疑虑的一句:“这丫鬟有些面熟……”还没说完,就拔出袖中短刀狂砍、硬生生把毫无防备的堂兄弟两个砍得惨不忍睹的画面似又浮起——可怜凌醉虽然在京里是赫赫有名的纨绔,不是没见过人命的人,但何尝看过这么重口味的画面?
他足足吐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充分见识了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策划者江绮筝非常利落的指挥善后、教导江崖丹如何应付事后的盘问、叮嘱欧晴岚排练接下来需要用到的演技、完了还抽空亲自下厨给凌醉做了碗鸡汤补身体!
而欧晴岚是扔下刀换下血衣就投入到演技的锻炼中去不说,一有空就像刚才那样,畅想着情郎在自己的帮助下平步青云最后八抬大轿迎娶自己过门的景象……
总之,这一位公主一位大小姐,锦绣堆里长大的两位,那是一点没受到血腥画面的冲击!更没有弑兄的罪恶感与负担心理!事后别说呕吐,那是连个恍惚的眼神都没有的,淡定的俨然是杀了两只鸡,还不是她们亲自动手的那种!
所以凌醉现在这番吐槽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只悻悻道:“江八他真能撑得住?你们听喧嚷声竟是越来越大了!”
“只是朝咱们这边走过来而已!”江绮筝把笔朝他手里一塞,笑着招呼欧晴岚,“阿杏咱们该进去了!”
“好哎!”欧晴岚爽快的答应一声,两人挽着手就进了屏风后!
剩下凌醉呆呆的拿着笔,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好?
片刻后怒气冲天的济北侯杀气腾腾的闯了进来,一眼看见他,劈头就问:“你怎会在此?!”
“我……”凌醉张了张嘴,才想起来江绮筝之前交代的台词,“我心里不定,所以……”
下面过来请教书法之类的话还没讲出来,济北侯已经不耐烦的一摆手:“听说这里现在是小十八跟阿杏养病的地方,你一个男子进来成何体统?!出去出去!以后都不要来了!有事让丫鬟传话!”
凌醉暗松口气,也不计较他态度,赶紧走人。
他还没出帐,济北侯就朝屏风后喊:“小十八、阿杏,你们如何?”
“小叔公!真是您来了?”凌醉敢打包票,此刻屏风后的江绮筝与欧晴岚两人,绝对是在小心翼翼的脱衣服,绝对还来不及躲进被子里!
但江绮筝硬是把嗓音演绎得虚弱里透着惊喜,甚至还有一丝哽咽——那种颠沛流离之后的劫后余生感,即使隔着屏风也栩栩如生——听得凌醉一歪嘴,心里无比庆幸:“幸亏当年父亲母亲管得紧,谷家江家的女子一个没让我招惹……当初若是瞧纯福公主美貌单纯去勾引她……”
就算没有江家给她出头,江绮筝自己被刺激得黑化后,也绝对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
“方才丫鬟进来说,侄孙女还不敢相信!”江绮筝的表演还没完,劫后余生的欣喜后,立刻转为满腹委屈,那凄楚哀怨的语气听得已经一只脚走出去的凌醉都有点想掉眼泪,“侄孙女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京中的家、见不到父母亲人、也见不到侄孙女那可怜的孩儿了!呜呜呜……”
帐帘放下的间隙,凌醉听见济北侯开口,进帐时的杀意与狂怒显然已经收敛,还有一丝叹息:“可怜的孩子!你们受委屈了!好在你们没事……唉,没事就好……你们现在……身体……不要担心……小叔公在这里……别害怕了……”
“啧!”帐外凌醉袖起手,平生第一次犹豫自己自幼以来的志向,“妻妾满院、岳母遍天下什么的……好像……挺危险……”
江绮筝这种类型的女子,只要有一个混进他后院里,就妥妥的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
最可怕的是,江绮筝骤变之前的十几年,谁不认为她温柔美貌,善良体贴,宽容大度?!就是现在回京城里去跟人讲纯福公主其实心狠手辣,堂哥一杀就是俩还不带眨眼的……估计众人都会觉得他疯了吧?
“秋风啊,你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凌醉哆嗦了下,“本来因为纯峻的缘故我一直盼你好好的活着的,但现在我觉得真为你好的话,我好像应该祈祷你已经死了比较好……”
万树 千条 各 自垂 第四十章 秋静澜的辩解
……其实济北侯没有凌醉想的那么好对付。
他只是从没怀疑过江绮筝跟欧晴岚。
毕竟前者在长辈眼里从来都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性格单纯天真、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后者的武力虽然一直被认可,不过城府却不成正比——总之她们两个在济北侯看来都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还是自己家的孩子。
所以济北侯绝对想不到,江崖月跟江崖情的死,基本上就是这两个“被吓坏了”的晚辈策划与实施的。他恨不得亲手打死的不肖子孙江崖丹,不过是以四房嫡长子的身份给她们顶缸。
但他怀疑自己家这两个孩子的救命恩人——秋静澜!
所以对江绮筝与欧晴岚略作安慰后,济北侯就开始不动声色的套话了:“万幸你们有惊无险!这次却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失误,竟叫你们遭了这么一回难……还好纯峻早有准备,及时护住了你们!只是他这孩子也太小心了,即使不知道况青梧幕后是谁在指使,但及时给咱们个消息啊!你们不知道咱们多担心你们——小八好歹人在沙州,京里简直是急疯了!”
这话里陷阱处处:江绮筝三人被掳走距今日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尤其江绮筝跟欧晴岚都是女子。她们既然自称没被侵。犯,那么肯定是很早就获救了。否则以况青梧跟江家的仇怨,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她们的。
如此救了她们的秋静澜就其心可诛了——江崖丹为什么杀江崖月与江崖情?最直接的原因与理由,就是江崖丹认为他们谋害了自己的胞妹!
如果江崖丹早点就知道自己妹妹好好的,怎么还会一怒之下弄死两个堂哥?
当然济北侯也怀疑:“这回难道真冤枉了大房与三房,事情竟是四房在贼喊捉贼?”
按照这个设想的话四房的疑点真不是普通的多,“小十八向来娇生惯养,即使那秋风出走逾年未归,她心中思念,但沙州这么远,她的孩子也那么小,怎么就忽然要亲自寻夫了?阿杏号称是为了秋静澜来的,又焉知不是为了混淆视线?!那凌醉更是秋静澜的至交!”
“再加上当初想把他们追回去的小八——小八虽然是男子,却自来好享受,如何肯放弃繁华的京中,陪他们胡闹?早先我就觉得奇怪,只是小八素来跳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也就没放在心上……如果这一切都是四房早就算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况青梧出面‘劫’走小十八他们,然后让小八有理由对小二跟小六下手……然后镇西军顺理成章落到秋静澜手中,也等于是给了四房……”
想到这里济北侯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却听江绮筝拭着泪回答道:“小叔公您有所不知!秋将军他虽然确实在况青梧麾下安插了人,但那人在况青梧跟前地位也不高——当时,况青梧欲对阿杏……不。轨……那人冒死骗开况青梧,让阿杏骑马逃走,在雪原上跑了几天几夜,也亏得阿杏骑射皆精,武艺非凡!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秋静澜在去岁况时寒伏诛后就调入军中为部将了。
“至于我跟凌醉却也靠了那人——那人放走阿杏之后自知瞒不了身份了,便对况青梧自幼的老仆老郑下了乌兰香之毒,以解药相威胁,才让况青梧投鼠忌器,未敢对我们怎么样!只是况青梧虽然看中那老仆,终究对我们心怀恶意!那几日如今想起来都是度日如年,若非凌醉寸步不离的护着侄孙女,侄孙女是早就不想活了!”
说到这里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眼伤痕累累的手指,“对了!中间侄孙女还写了封血书,让侍卫贴身收着,令他们若有机会只管自己逃走,不必管侄孙女……也不知道那些侍卫现在怎么样了?”
济北侯早在她低头时就注意到她手上的伤了——以他的眼力一眼看出那些伤痕确实是有些日子、绝非这两天弄出来的。而且伤痕边缘分明有着咬痕,显然是在没有割破手指的工具的情况下,只能使用牙齿。
“小十八在家里时慢说自己咬开手指了,就是磕着碰着点,都是一大群人围着心疼的!”济北侯照着一贯的印象来推测江绮筝,心头就是一软,“不管这些事情幕后是谁主使,这孩子……实在可怜!”他看得出来那些伤痕很多是无法去疤了。
济北侯虽然是男子,但也知道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尤其还贵为公主,是何等看重自己的身体发肤!手这种需要时时展露人前的部位,是每一个合格的贵妇贵女都会精心保养的,错非迫不得已,江绮筝怎会自损至此?
不过他还是很怀疑秋静澜,便又问:“那况青梧竟对那老郑如此重视?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老郑只是仆人,况青梧再念主仆之情,哪里比得上况时寒乃是他亲生父亲紧要?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都这光景了居然还为个下人被威胁住,这是在说笑么!
江绮筝这次却没给他解惑,而是摇头:“侄孙女也不晓得为什么?反正况青梧严刑拷打没要出乌兰香的解药后,对我们就礼遇起来了!”
“那小子果然露了马脚!”济北侯心中怒意滔天!强按着又哄了会两个“受惊不小”的晚辈,见她们情绪稳定了点,便立刻找个借口离去。
他走之后,之前配合江绮筝说话的欧晴岚有些忧虑的问:“秋郎他……”
“你的秋郎如果连小叔公他都敷衍不过去……”江绮筝轻描淡写的道,“那他还是趁早不要打镇西军的主意,乖乖儿回京去受薛畅的提携吧!”
……半晌后,被召到临时营地来的秋静澜非常坦然的面对济北侯的质问:“纯福公主与欧家小姐所感激的那个所谓暗子,实际上,并不是末将的人!”
济北侯冷漠的道:“是吗?等本侯彻查之后就知道了。”
这摆明了是不信任他。
秋静澜也不急,只道:“当初末将忽然接到消息说纯福公主一行遇袭,正被囚于某地,虽然心生怀疑,但左右无事,又确实听说纯福公主一行正向沙州城而去。便带了些人手出城……结果,途中却遇见了欧家小姐!这样才救了纯福公主与凌醉。”
“看来你倒是他们命中的贵人!”济北侯说这话时,语气里已经有了分明的杀意,“京中都以为他们三个已经没了,四房的十九当着我跟二哥的面,同大房、三房翻了脸!所以二哥只好让我这把老骨头跑这一趟——却不想引起四房与大房、三房争执乃至于互相仇视的事情,原来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转眼就被你消弭了!”
“事后末将也觉得很奇怪,所以特特询问了欧家小姐,茫茫雪原是怎么碰见末将一行的?”秋静澜继续道,“欧家小姐说,放她跑出来的那人道,给她预备的马,乃是识途的!让她任凭马儿跑着就是!”
济北侯听到这话微一皱眉……
秋静澜神情不变,继续道:“此外,末将遇见欧小姐时,欧小姐已经奄奄一息了!若非她意志顽强,甚至……”
顿了一顿,让济北侯自己想象一下,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于冰天雪地的荒野上,孤身单骑的逃亡,是何等的艰难与恐惧?
“倘若是末将指使况青梧劫持了纯福公主一行,末将是绝对不会让人单独放走欧小姐,即使放走了也不会用自己这边的名义的!”秋静澜平静的道,“万一欧小姐出了事,末将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毕竟,欧小姐的胞兄欧碧城,乃是末将妹夫的至交好友!”
“末将的身世侯爷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妹妹在末将心目中的份量!末将无论如何算计,都不会伤害到妹妹!”
济北侯面无表情道:“你若执掌了镇西军,十九媳妇自可恃你权势,骄行妯娌!”
“如今末将功业未成,难道妹妹在江家就受委屈了?”秋静澜反问,“出阁之女骄行妯娌的底气在乎夫与子,若只靠娘家的话,请恕末将无礼:齐王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