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嫡后-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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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得一等一的聪明,但代天鸾执掌六宫这些年,到底也没出过大错!”
秋曳澜寻思了一回,也没什么好开口的,就没作声。
陶老夫人见状,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没其他要问你的了,且去吧!”
她回到自己院子时江崖霜还在前头,这时候天寒地冻的,春夏时丫鬟们爱聚集的长廊下空无一人,宽敞的庭院竟显出几分冷清来。
秋曳澜在窗前发了会呆,忽然想到:“昨天十八姐姐没归宁?”正月初二是这时候已嫁女子携夫回娘家的日子。
“您忘记除夕赐宴时,公主殿下赶着出门,竟不慎扭伤了脚?”苏合脆声提醒,“不过昨天驸马亲自来过的,只是没多待就走了。”
“秋风吗?”秋曳澜皱了皱眉,心想秋风似乎尚主后,除了回门那天就没登过江家门——主要他为人本来就看不惯江家大部分人的做派,而江家来往的其他亲友跟他更是格格不入。这次居然会亲自送礼过来……也不知道是被江绮筝逼得,还是两人关系有了缓和?
秋曳澜倒希望是后者,不过……这事儿也真难说。
她想了想,就喊苏合:“你去备份探望十八姐姐的礼,我明儿问问祖母,能不能过去看看她?”
苏合应下来去办,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秋曳澜又想到,“上次喊侍卫进来问话,被十九碰见,就拿要给苏合她们相夫婿做幌子混过去——但现在算算,这些女孩子如今确实都到该许人的时候了……怎么办呢?”
原本她是打算到十八岁上再出阁的,只是江崖霜不允,这才十六岁出阁。
苏合跟她同岁,今年也是十六,这时候丫鬟到这年纪即使还没许出去,也要定下来了。不然就容易挑不到好的。秋曳澜顿时就觉得很纠结:“按照生理应该再留几年,但按照这时候的风俗……”再不许人就是坑丫鬟了。
“唉唉,过了正月再说吧!”秋曳澜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索性先都甩下了,往软榻上一靠,望着窗外宁谧的落雪,微微出神:“哥哥这会不知道离沙州城还有多远了?”
……千里之外的小沙山上,乔装打扮成皮货贩子的秋静澜透过茫茫雪花,眺望着山脚下不远处的孤城。
呼啸近乎咆哮的风雪中,有微弱而晦明不清的灯光,助他确认着视线内模糊之极的轮廓,的确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沙州城,大瑞西疆第一城。
从小沙山上下去,沿山脚的官道长驱直入,在没有雨雪等天气的情况下,最多大半天,就能抵达沙州城门。
不过秋静澜知道,自己此刻若当真下了这座小沙山,估计这辈子都到不了沙州了。
全身戎装的阮毅小心翼翼的侍立在他身后,警惕四顾,戒备着随时可以出现的敌人。
“前任左护法曾经告诉过我,从小沙山朝西望,春日天晴时候极目的位置,就是父亲血染沙场的地方。”尽管眼下雪虐风饕,但秋静澜的声音依旧清晰的传入阮毅耳中,让后者立刻肃然聆听。
“那片土地上也有我舅舅们、表哥们的血——虽然眼下被风雪遮挡着我看不清楚,但我知道那里距离沙州其实并不远,至少是可以看到沙州城的。”他语气淡漠而显得漫不经心,脸上、眸子里,却没有任何情绪,“前任左护法曾让我发誓,今生即使无法报仇,也一定要亲自到这里来祭祀一番……”
说到这里,他嘴角一弯,“但现在却只能先遥祭一场了!”
阮毅正要接话,忽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飘渺响起:“咱家也知道你来一趟不容易,这一路上,十成人手足足折了八成,就你如今所剩的这些土鸡瓦狗,想进沙州城不过是做梦!所以,就可怜你一回,容你遥祭先人……尔后乖乖儿让咱家摘了你的人头去,兴许咱家心情好,还能赏你座孤坟蔽体!”
“滚出来!”从这声音出现起,原本就戒备着的阮毅脸色顿时大变!
只是他朝四面连开数弓,却只听到劲矢穿透风雪跌落在雪地上的声音,显然是一无所获!
“凭你这黄口小儿,也想与咱家动手?真是笑话!”阴恻笑意未绝,秋静澜忽然反手一掌将阮毅击飞——跟着一道白色厉芒自阮毅方才所站的地方悄无声息的一闪而过!
倒在雪中的阮毅看着那道厉芒惊怖失声:“方才公子若不救我,我此刻已经……!”
“到底是阮老将军与前西河王的骨血,有点儿意思!”看着秋静澜救下阮毅,那阴恻声音却笑意更浓,“年纪轻轻能到这一步也殊为不易……只可惜,你命不好,也只能到这儿了!”
小沙山上千均一发之际,秋静澜之前眺望着的方向,逶迤如云的军营中,况青梧轻袍缓带,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盏,很平静的问老郑:“去的是兴康身边的人?”
此刻帐中都是只认况家不认皇室的人,但老郑还是叹了口气:“到了这里,您还是称她为嫡母的好!”
知道况青梧未必听得进去,说了一句也不强求了,回答正事,“是兴康长公主当年陪嫁的一位公公带队,据说,那些都是谷太后手中压箱底的人才。长公主若不是下降到咱们这里来,太后也舍不得给她的。”
“恐怕那一队人,尤其是为首的公公,本是为了那个人预备的吧?”况青梧冷笑了一声,说到“那个人”时,眼带厌恶的朝主帐瞥了一眼,“这么说,秋静澜今日必死无疑?”
老郑正要说话,正靠在不远处的小几上独自对弈的乐山先生忽然抬头道:“既然人已经确定就在小沙山上,小沙山虽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如今又大雪茫茫,极易失去踪迹……为何只让兴康长公主的人出手?”
“许是他做贼心虚吧!”况青梧冷笑,毫不客气的以刻薄的语气议论着自己的生父。
老郑脸上肌肉跳了跳,小声道:“老爷曾向那一位立誓,不会伤害她的骨血。秋静澜一路西来,伏击他的人,都不是老爷的嫡系,除了兴康长公主与谷太后的人手外,大抵其实是想讨好老爷的部属擅自做主的。”
况青梧沉默了一下,他听出老郑说的“那一位”,应该就是阮王妃。
都什么时候了还那么惦记那个女人?!
早点那么喜欢,又何必作这个孽?!
一句句刻薄恶毒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但况青梧沉吟了一会,却抬头问乐山先生:“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也去?”比起挖苦嘲笑生父,他更看重及时领悟乐山先生的意思。
“刀枪无眼,你实力不足,去了不过是拖累。我手无缚鸡之力,这种天气出门就是拖累。”乐山先生头也不抬,“不过是觉得眼下集中所有能动用的人手,确保秋静澜十死无生,才是最重要的而已!”
赴京这一整年,况青梧早已习惯对他言听计从,此刻沉思了会,就站起身:“我去问问!”
这就是要去逼况时寒出兵,免得兴康长公主的人失手了。
老郑张了张嘴——他知道阮王妃在况时寒面前是个禁忌,哪怕是他这样的老人也不敢提。
但况青梧此刻去说,却肯定会提!
不但会提,甚至他肯这么迅速赞成乐山先生的话,恐怕也有盼望能够看到况时寒被毫无掩饰揭起伤疤时痛楚的神情!
“但至少世子肯主动去跟老爷说话了。”老郑想劝阻,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老爷懊悔了这么多年,如今心里指望的也就是世子,到底世子比那一位紧要。兴许父子两个吵上几架,心结反而容易打开。”
他却没注意到,就在况青梧出帐去找况时寒后,乐山先生忽然违反棋路的以其中一方的“卒”,直接飞跃到楚河汉界对面,直接干掉了那个“帅”!
江流 秋月 渐 明晖 第九十三章 这真是报应啊!
主帐里况时寒听亲卫禀告说独子在外求见后,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深刻的疲惫。
况青梧虽然是寄养在外好几年才被接进门的,但毕竟是独子。即使被认回他膝下后一直心怀怨怼,况时寒却从没疏忽过对他的关心,哪能不了解这个儿子的心思?
如今况青梧的来意,他不必问就能猜到。
“这真是报应啊!”镇西军的统帅自嘲的想到,“早年我不念养父恩情,害了他的子孙,杀了他的女婿……如今我唯一的骨血,却也巴不得我去死吗?只是我害了养父一家后抢了他的位置,这逆子若气死了我,他以为他会是什么下场?”
况时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向不远处悬挂的舆图看去——战争是在去年冬季开始的,他禀告给大瑞朝廷这场战争的开始是因为蛮人今冬粮草不足,又想以军功竞娶阿瑟穆公主……但实际上,那几个牧场是他派人潜入后烧的。
为的就是能在秋静澜出孝后,有开战的理由。
“这逆子虽然恨我极深,但天资还是有的,又笼络了那乐山先生为智囊,也无怪他时常不把我叮嘱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他也不想想那秋静澜十八入翰林,手握‘天涯’,深得薛畅喜爱,还将胞妹许给江家最出色的子弟江崖霜为妻,从而拉拢到江家为盟友,论本身才干、论后。台,哪点比他差了?”
况时寒回忆着自己当初的打算,微微叹息,“这还只是一个秋静澜!镇西军统帅,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便是谷太后,当初之所以把兴康长公主府建到沙州来,不就是希望兴康能够架空我?我若没几分本事,早就与今上一样沦为她们母女的傀儡了——那常平公主乃谷太后亲自抚养,如何能不与她小姑姑打得一样主意!?”
所以他安排这场战争——原本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阻止秋静澜西行,在况时寒的考虑中,目前绝对不是秋静澜西行的大好时机,更不是他报仇的好时机。假如易地而处,他会选择继续隐忍,毕竟已有十八入翰林的优势,又有江半朝这个后。台,以及名相门生的身份,秋静澜大可以定定心心经营朝中势力,慢慢等待仇人的衰老,然后再发动雷霆一击!
况时寒觉得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秋静澜迫不及待的西行虽然让他感到意外,但也没觉得是什么威胁——镇西军从开国起就由阮、秋两家轮流把持,这两家在镇西军中号称多么的根深蒂固,当年还不是被他抢到手?
现在区区一个秋静澜,靠着联络几个心怀阮老将军、秋仲衍的部将就想为难他?况时寒认为秋静澜的文才确实过人、城府也有,但到底年少气盛,把自己想得太不堪了!
兴许是况青梧之前在京中吃的亏让他觉得章国公府不过如此?
“铲除了此人之后,正可以借机把镇西军中清一清……真以为我不知道军中有哪些人至今还念着阮、秋的好吗?之所以留着你们不动,就是要用来建立我这逆子的声名与威望!”
况时寒很早以前就开始盘算,如何在自己还能够为儿子遮风挡雨的时候,助其积累军功与威望。等到他年老体衰无法庇护自己的骨血时,况青梧,也该成长起来了!
可眼下……
其他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来,惟独这个儿子,继弄出个宁泰郡主来后,他又要开始折腾了吗?
犹豫了好长时间,况时寒都没作声。
他不说话,亲卫自也不敢催促。
只是况青梧可没闲心久等,左等不见亲卫出来、右等不见里头发话,他索性一跺脚,直接冲了进去!
“世子你!”另一个守门的亲卫大惊失色,待要拦阻,况青梧却已经一个箭步进了帐中,也不管书案后生父的脸色多么难看,冷冰冰的直接责问:“小沙山那里为什么不派人手去帮忙?!若功亏一篑叫那人进了沙州城,一旦成了气候,你是想让我来替你还债么?!”
“放肆!”况时寒“啪”的一声捏断了笔,没有回答他关于小沙山之事的责问,却铁青着脸吩咐左右,“将此人拖出去,军法处置!!!”
军中有律,主帅所在的营帐,哪怕是仅次于主帅的将领也不能够擅入的,必须得到主帅准许方能进内——违令者,斩!
只是况时寒吩咐的干脆,左右亲卫却都知道,古往今来很多为了严肃军纪的将军不惜杀子来震慑全军,但这类将军,绝对不包括况时寒在内!
所以两人哪里敢真把况青梧绑出去找军法官?忙不迭的求情:“世子初入军中,不知规矩,还望大将军能够法外容情!”
“也是卑职之过,未能及时拦住世子!”
又机灵的表示,“此刻帐外风雪极大,除了卑职二人外,并无他人看到世子进来!”
果然况时寒大发雷霆片刻,就顺着他们给的梯子下了台,宣布罚况青梧三个月俸禄,也没再提拖他出去的话,挥手让两个亲卫出去继续守门。
末了阴沉着脸问始终冷笑旁观的儿子:“你可知道,若非今日风雪极大,目见不远,这两名亲卫又是我的心腹,不会对外说起方才一幕。单凭你强闯帅帐之举,被人报到朝廷,赐死你也是应该的?!”
况青梧一改在乐山先生面前的温驯、以及在老郑面前的彷徨忧伤,冷笑着道:“那又如何?横竖你不是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况时寒简直被他噎得想吐血:“你已经尚主,二十来岁真不能说小孩子了,为什么到今日还要这样耍小孩子脾气?!一次两次胡闹我可以替你善后替你收场,次数多了,你真以为我无所不能吗?!还是你以为自己的仇人不够多!”
“仇人再多也是你惹出来的!”况青梧轻蔑的道,“若不是你早年觊觎阮王妃,做下恩将仇报的事情,如今即使不为镇西大将军,又哪来这么多仇人冤家?!即使还有人算计镇西军,也自有阮老将军或者秋仲衍去操心——你自己放着好日子不过要折腾,如今倒怪我不安份?!敢问如今那些对我心存恶意的,除了宁泰那件之外,有哪一个人哪一件事,是我自己招惹的?!”
况时寒只觉得一瞬间所有的血液都涌进了脑子里!
“我当年即使做错事情,但最不起的也绝对不是你!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努力弥补的就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身材高大的镇西大将军忽然之间泣不成声,“你真想气死我,还是想逼死我?!你就愚蠢到从不想一想,我若死了,你凭何而生?!”
老将流涕,哀意满帐,况青梧却丝毫不受感染,他极冷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想的却是:“当初你杀了我的生母、我的外家时,他们也哭过求过,你又何尝心软?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好,无非是因为除我之外你再无骨血。否则,哪怕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