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天下-月出云-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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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诗,每一句打一个字,连起来四个字是一个词。倒也不难,不假思索,便说道:“风花雪月。”
小丫鬟愣了愣,未料到花着雨这么快便答了出来,当初她看到这灯谜可是绞尽脑汁一番苦想的。
“你再猜这个!”小丫鬟指了指另一个红纱圆顶的花灯。
花着雨扯下字条,凝眸一看,这一次却是猜一个字,谜面是:古月照水水长流,水伴古月度春秋。流的水光昭古月,碧波深处好泛舟。
花着雨略加思索便答道:“这个是湖字。”
“再看这个,这个你若是能猜出来,那支花灯也就不用赔了。这个可是我家小姐都猜不出来的!”小丫鬟说道。
花着雨拿到谜面神色一凝,这一次的谜面是:寒侧重重叠叠,热则四散分流,兄弟四人下县,三人入州,在村里只在村里,在市头只在市头。
花着雨凝眸思索良久,小丫鬟得意地说道:“怎样,猜不出来了吧!”
花着雨看了半响,最后却哑然失笑。
其实这个却不难猜,只不过这个谜底说是一个字,却也不是一个字。只不过是一个偏旁部首,是以才很多人猜不出来。
“这个谜底是一个点。”花着雨勾唇笑道。
每一句都含有“点”的字,且每句都指出“点”在该字的位置,从而可以推出这个谜面的答案就是一个“点”。
“点?”小丫鬟一愣,怔了片刻,顿时恍然大悟,望向花着雨的眸中忍不住转为钦佩。花着雨凝立在船舷上,隐隐感觉到透过珠帘,船舱内有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犹如实质般,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莺儿,你太无礼了。”一道女子娇柔的声音从船舱中传了出来,接着船舱的珠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曼步从舱内走出。
她身着淡蓝色的长衫和同色的罗裙,腰间素着月白色绢带,绢带一端系成同心结垂落在裙边,随风轻轻摇曳着。一头乌发梳成娇俏垂马簪,玉肌雪肤,面如满月,眉似青黛,目如秋水,唇角漾着浅淡的笑意,温柔而婉约。
这是花着雨第一次见到温婉的真人站在眼前,这些日子,她的所有遭遇,都无不是和这女子息息相关,忍不住上上下下对她好一番打量。看来温婉的南朝第一好女的名号也不是枉得虚名,人果然是美貌倾城。
方才那几个在这里献艺的青楼花魁也是漂亮的,但或许是因为沦落于风尘的缘故,她们的美都带着一丝风尘味道,分外的风流袅娜。
而温婉的美,是一种端庄的、婉约的美,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度和风采。
“这位公子,小婢无礼,多有得罪,万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温婉朝着花着雨福了一福,语音曼曼地说道。秋水般的眸光在一转,脸色端凝地朝着小丫鬟叱道,“莺儿,向这位公子赔礼!”
莺儿听到温婉的话,慌忙走到花着雨面前,赔礼道:“对不住了!”
“温小姐不必客气,方才的确是在下不小心将小姐的花灯踏落湖中了,万分抱歉,在下告退。”花着雨一手托着花灯,双足在甲板上一点,从白船的栏杆处潇洒地一个翻身跃了下去。
她已经看到皇甫无双的那只游船已经悠悠荡了过来,这一次不用再在水面上借力,可以直接纵跃过去。手中这支花灯,还是拿回去,由皇甫无双亲手送给温婉吧。
只是不知皇甫无双看到温婉出现在姬凤离的游船上,是怎生的气恼!
“这位小哥别急着走,你猜出了相爷的灯谜,相爷有赏!接住……。。”只听得甲板上一道洪亮铿锵,厚重沉实的声音大声说道。
一听这人的声音,花着雨便能感觉到此人内力浑厚,乃是武林高手。
花着雨眼光余角一扫,只见船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容貌粗犷的男子,那男子手一扬,几锭闪着银光的银子冲着她身上几处要穴袭击而来。
什么打赏,这分明是试探她的武功。
花着雨凤眸冷冷一眯,一手托着花灯,暗运真气,身子在半空一个翻腾,好似夜莺一般,避过了那几锭袭击过来的银子。然后,趁着下坠之势,右手一挥,长袖鼓风,向着几锭分散的银子笼去。
所幸,今日穿的这身衣衫,衣袖极其宽大,否则,这几锭银子她是拿不了的。
“多谢姬相赏赐!”花着雨声音清朗地说道,恰好皇甫无双的游船驶了近来,花着雨身形稳稳地飘落在船头上。
众人这才知悉,最后一个灯谜,原来是姬相所出,花着雨能将才华横溢的左相的谜面才出来,周围画舫上的人都向花着雨投来赞叹的眸光。花着雨凝立在船头,回首望去,方才那袭击她的身材魁梧的汉子已经不见。
白船恢弘的甲板上,只有两个人迎风而立。
夜色凄迷,湖面上水雾极大,花着雨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白衣广袖的男子,正是当朝左相姬凤离。
眉如画,鬓若裁,白衣蹁跹,墨发流泉,一身清雅之质,风华无双。
两船交错而过之时,夜风忽盛,扬起他拖曳的广袖宽袍,白衣行云,皎若雪莲。
他朝着花着雨淡淡颌首,幽深如夜的眸光映着天边初升的月华,漾出潋滟波光。
白船渐去渐远,隐约瞧见他手中执着一管玉笛,吹出一曲绮丽清澈的乐音。仙乐一般的笛音,映着波光潋滟的湖水,缠缠绵绵,袅袅绕绕,动人心弦。
一白一蓝两道人影,在温柔朦胧的月色映照下,似一双天照地设的璧人。
花着雨凝视着白船渐渐远去,清眸中布满了历历寒意,冷极,利极。
当她掀起珠帘,迎面是皇甫无双愤怒的脸庞,他似乎一直就凝立在珠帘边,凝视着帘外发生的一切。
怒意,让他精致漂亮的五官和俊脸上每一抹颜色都浓郁了十分,眉峰更是浓烈的好似燃烧了起来。拳头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
这情景,让花著雨相信,他的拳头随时都会想自己砸过来。冷眸一扫,却见船舱内其他的侍卫和太监已经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地上,脸上都不太好看,青青紫紫的。
这样子,似乎已经发泄了,但怒气却还没有消完。
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太子殿下,这一次是彻底被打击到了。
花著雨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便在此时,就听的皇甫无双怒吼一声,将花著雨扑倒在船板上。那双原本握成拳的手,此时紧紧扼住了花著雨的脖颈。
“你说本殿下哪里不及姬凤离了?本殿下是太子,父皇母后宠着我,这天下早晚是我的。可是,她却为了他拒绝了本殿下的约请,你说,我该怎么办?”皇甫无双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不一会儿,原本就粗噶的嗓子已经渐渐哑了。
他一边喊叫着,一边手下用力,花著雨被他越收越紧的双手勒的双颊通红,喘不过起来。她考虑着自己要不要还手,否则这样下去会被他勒死的。正想着,看到皇甫无双向她望了过来。
她朝着他咬牙切齿的脸婉转一笑。
灯火摇曳的船仓内,她的笑容慵懒而艳丽,有着说不出的迷人和魅惑。
皇甫无双只觉得自己被雷击了一般,似乎乍然明白自己再勒下去,会要了眼前之人的命。一般凛冽的凉意从脊背冲了上来,他浑然颤抖着,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喘息着仰面躺倒在地上,忽然忆起方才花著雨那抹笑意。
如斯美丽,如斯婉转,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就好似一股清泉将他心头的怒意全部浇灭了,他心中一震,翻身起来,朝着花著雨脖颈中望去,只见她低着头,隐约看到她脖颈上鲜红的手指印痕。
他讪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他是他派人阉的,就算再美,也是男人。好吧,现在应该说,是不男不女的人。
“方才,你为何不反抗,本殿下知道你武功很好,你能打过我,你也能杀了我!”皇甫无双缓缓问道。
花著雨坐在船板上,懒洋洋笑着道:“我是殿下的奴才,既然殿下要出气,也是心甘情愿的,哪里敢反抗,哪里能反抗!?”
皇甫无双从船板上翻身做起来,缓缓说道:“元宝,你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已经派人到醉仙坊去查问过,却没有查出花著雨的来历。难道果然如她自己所说,只是一个江湖上无家可归的浪子?可是,他看到花著雨通身的气质,却不像是平民百姓家的子弟或者是什么江湖浪子。
“别再和本殿下说什么为了辅助本殿下,为了突现自己的抱负!”他阴沉着脸,薄冷的唇角轻勾着冷冷的笑。
花著雨心中一凝,抬眸看皇甫无双,发现他并非她想像的那般胡闹,还知道去查她的来历。而现在他这样脸色微沉,薄唇微抿,这般肃凝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威严的气度。
“奴才是为了报仇。”花著雨绝对谎言和实话参半来说,这样半真半假,才会令他相信。而且,从今夜的形式看,皇甫无双和姬凤离根本就是水火不相容。
“仇人是谁?”皇甫无双凝眉问道。
“不瞒殿下,是姬凤离,奴才原本来禹都是要刺杀他的,但是他手下能人甚多,奴才只好到醉仙坊落脚。不想遇到了殿下,奴才阴差阳错进了宫,如今,决心要相助殿下,扳倒姬凤离的。”花著雨说道。
“本殿下已经看出来了!”皇甫无双从船板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桌前,慢慢坐了下来。
皇甫无双的话,让花著雨心中一惊。
他看出来了?看出来自己和姬凤离有仇了?难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那岂不是姬凤离也会看出来?
“方才他们的船走远后,你这双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恨意,似乎要将姬凤离生吞活剥。本殿下要是再看不出来,不是成了傻子了。”皇甫无双发泄完了,心情似乎便好了,拿起竹筷,开始用膳。趴在地上的侍卫们早起来闻到他身边去伺候。他一挥手,那些下人都退得干干净净。
花著雨心想,日后,自己还是要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见到姬凤离就这样了,若是见到炎帝,她真怀疑自己会变身刺客冲上去杀了他!
“殿下可知方才袭击奴才的那个人是谁?”花著雨缓缓问道。
皇甫无双冷嗤一声,道:“你别看姬凤离文文弱弱,但自从他入朝为官,可是收揽了不少江湖败类为朝廷所用。方才袭击你的那个人,是他手下的散打名士之一,江湖人称铜手。据说也是名门之后,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遭到武林中人追杀,这才投靠了朝廷。姬凤离那厮就见不得本殿下手下有一个能人,方才他是故意派那个铜手试探你的武功的,他肯定是猜到这是本殿下的游船了。”
皇甫无双啪地一声将竹筷拍在桌子上,却是再也吃不下去了,冷声道:“他想扶植那个二弟做皇帝,却也要看看二弟有没有这个能耐。”
皇甫无双有一个皇弟,名叫皇甫无伤,比他要小,是炎帝后宫里的宫女所出,小时候摔断了腿,是以一直不得圣宠。他与皇甫无双的待遇可说是天差地远,皇甫无双五岁就做了太子,可皇甫无伤到了现在连个王爷都没有封上。
这么说来,皇甫无双和姬凤离的敌对并非单纯是因为温婉,还涉及到朝堂之争。
当然,这也或许是皇甫无双的猜测,大臣和皇子结党营私谋取皇位,那可是死罪,皇甫无双若是有证据,怕是早到皇帝老子那里弹劾姬凤离了。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皇甫无双对她不再怀疑,她在宫里总算站住脚跟了,以后的事情,要慢慢计议了。
夜色渐深,凄冷的风透过窗子吹进船舱,让花著雨感觉到丝丝寒意。
浓雾笼花花朦胧 59章
东宫的太监也是隶属于皇宫的,由皇宫里的敬事房统胤一管理,之前的元宝被分到东宫后,就一直做东宫下层打扫处的太监,默默无名,几乎无人识的他。
这换了花著雨后,从夜游青湖后,皇甫无双便将她升到了随侍太监,也算是高升了。虽然每日里端茶奉水有些琐碎,但对于朝中之事,还是能在第一时间耳闻。
这一日,皇甫无双从御书房里出来,大约是被太傅们唠叨的烦了,有花著雨和几个小太监随侍着到 御花园散心。才走到半路上,便看到前面一匹高头大马由几个小太监簇拥着,向这边奔驰而来。
皇甫无双一看这状况,慌忙率领着几个小太监在甬道一侧垂首静候。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只听得马蹄得得声越来越近,到了近前,只听得一声轻软清亮的声音道:“太子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花著雨抬眸,只见一匹雪白的马儿驮着一个少年奔驰而来,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模样不算多么俊美,但是,却没有皇甫无双的骄纵,整个人看上去很舒服。不过,这少年一看就自小病弱,脸色很苍白,愈发显得一双眼睛挠牡拇蟆�
“我正纳闷呢,父皇在宫里一向都是坐车撵,从未骑过马,今儿怎么骑马了,莫非是要去狩猎?可我没听说啊!却原来是你小子,还不赶快下来!”皇甫无双大步走到少年面前,一把扯住了白马的辔头。
那少年显然没料到皇甫无双会把他的马拉住,原本透胤明如玉的脸愈发苍白了,他凝眸望着皇甫无双,轻声说道:“太子哥哥,你做什么?!”
“无伤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这宫里是谁都能骑马吗?除了本太子殿下和父皇,你能骑马吗,还不赶快下来。”皇甫无双一边说着,一边撩胤起袖子,扑上去作势就要将皇甫无伤拽下来。皇甫无双在太傅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正没处发胤泄,这皇甫无伤也够倒霉的。
随行的侍卫都慌了神,慌忙上来拦,有的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子殿下,二殿下的腿不方便,是皇上特准二殿下在宫里骑马的!”
“腿脚不方便,不是有轿撵吗?……”一句话未说完,就愣在了那里。
仔细在品味了一下,只觉得头脑轰响。
骑马过宫,是历代皇帝赏给太子的特胤权,皇子们是没有这个特胤权的。但有例外,那都是有变故的。
前朝的永帝曾经给自己的三皇子赋予这项特胤权,过了没多久,太子便被废,那个三皇子做了新太子。所以,不能说宫廷中骑马的特胤权就是代表了要废太子,却也很明显地昭示了皇帝的一种心思。
皇甫无双愣在当场,初夏的日光还不算多么强烈,隔着密布的树叶,映照在他的脸上,照见他额头上悄悄渗出来的冷汗。
“好了,好了,既然是父皇特准的,那你赶快走吧!”他挥了挥手,薄冷的唇角抿着,型赋鲆凰亢饫础2淮矢ξ奚俗萋砝肴ィ丫恚蟛蕉ァ�
花著雨和几个小太监慌忙跟上去,临去之前,花著雨悄悄望了一眼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