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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宝珠鬼话(全文完结)by水心沙-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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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常常会在她经常闲逛的地方去看看她,有时候给她带几件我的衣服,试图说服她换掉,可无论我怎么说,她总是不肯。甚至还在我那么说的时候,用两只手把自己那身破衣服捂得牢牢的,生怕被我活剥了去似的。…
令人难以理解。…
田恬,给你一些新衣服穿好么。…
好啊,阿姨好。…
那把旧衣服脱掉吧。。…
不。…
不脱掉怎么穿新衣服呢?…
妈妈在里面。…
呵呵,妈妈怎么会在里面,来,换掉吧。…
 
 
不!阿姨坏!阿姨坏!…
田恬出事的那天晚上,又是个热闹的除夕之夜。…
那会儿我正和狐狸坐在火锅边捞着羊肉,然后就听见一长串刺耳的警笛声打从老远一路驶过我家门口,之后,爆竹炸响了,一浪接着一浪,吵得连电视里的小品都听不见,我围着从狐狸那里抢来的爱马仕围巾,在他心痛的大呼小叫里跟他抢着遥控器,开心得不得了。…
第二天听说田恬死了。…
就在那个全年最热闹的夜晚,她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家里。怎么死的,每每说到这个问题,那些人的脸色就会变得有点诡异。…
听说她家里冷得像座冰窖。因为门和窗都敞开着,除夕夜,刚好下了场雪,雪在她家的地板上,桌子上凝成了层薄冰。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就坐在那层薄冰上,脸枕着桌子,眼睛看着门。零下的温度,她身上什么也没穿,身子被冻得硬邦邦的,正面像块玉,背面………
背面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冰凌。…
她整个背已经几乎没有一块皮是完好的了,记得看到邻居小弟偷拍了发到网上的照片时,我头皮有种麻到发疼的感觉。无法形容当时我的所见,正如我无法去想象,田恬在出事之前是怎样忍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穿着那些对她来说小得像枷锁一样的衣服在外面走动的。…
密密麻麻。…
她身上全是密密麻麻被针线穿插出来的痕迹,针连着红色的线,一根根从她皮肤上扎入,再拔出,然后拔那根红线留在了她身体里,整个背上全是这些被针线刺绣出来的东西。有些已经因为时间而同肉长在了一起,有些则是新的,沿着颈椎的部位一直朝下,直到腰部。…
腰部拖着长长的线,很多,好像女人的长发,一根根从她皮肤里穿出,拖到地上,再蜿蜒,伸展,一直到离田恬几步远,一张破旧的床上。…
床上同样结了层冰,冰上同样坐着个人,那人也是赤身裸体的,只是自腰部以下被那些头发丝似的红线一根根穿入,同样密密麻麻,不细看,好像穿了条紧身的红裤子。…
那人是田恬的爸爸。…
法医的报告说,令他死亡的原因并不是那些可怕的红线,而是心脏,他心脏破裂了,因为跳得太过剧烈的缘故。…
照片上那个男人叉开着两腿,仰头坐在床上,一张嘴张得很大,并且扭曲。好像突然间看到了什么令他异常恐惧的东西似的,而他究竟看到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又是谁把那些红线绣在田恬和她爸爸身上的?亦无从知晓。…
也许狐狸知道,在他看到那张照片之后,他说了这么句话:鬼绣。早知道,我就不让你那么做了,小白。…
狐狸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
因为这是个在我心里压了很久的秘密,每每想起来,我就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这秘密只有我和狐狸,以及那两个死去了的人知道………
那天,因为气温骤然下降,所以我又带了几身衣服去找田恬。可是还没来得及把衣服交给她,却看到了一幕令我至今都还没办法淡忘掉的画面。…
也许是当时天很昏暗,也许是那条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的巷子太乱,所以让一些人太过笃定,笃定于自己可怕的行为不会被别人所窥知。…
“田恬乖,把衣服脱了,坐到床上去。”…
如果不是乍然间窥到那男人赤裸的背影,我会以为田恬只是病了。…
至今我无法忘记那瞬间胃里涌出来的恶心感,它从一个被田恬称为“爸爸”的男人嘴力说出来,那男人赤身裸体,爬到了自己女儿的床上。…
纵然他并不是田恬的亲生父亲,纵然他因酒醉失手杀了田恬的母亲………
而这么可怕的话,究竟是怎样从这个“父亲”的嘴里说出来的?!…
我看不到他说那话时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脑门心一阵阵地发烫。于是冲到门口用力地拍门,过了很久,那男人慢慢吞吞过来开了门。…
你做什么。他问我。…
 
  
 
我找田恬。我没有勇气让他知道我对刚才那一幕的窥知。…
田恬出去了。没好气地关上门,他把我隔绝在外头。而我可悲地竟然没有勇气继续去敲那扇门,去阻止门里即将发生的事情。…
梦游似的回到家,看着狐狸,三缄其口,最终还是把事情和他说了。然后说,我要去报警。…
狐狸看着我,修着他的指甲:那么,那丫头将成为本地区最大的笑话。…
笑话?!怎么会是笑话?!我怒。…
他笑笑,吹了吹指甲:一边同情着别人的灾祸,一边幸灾乐祸着灾祸下那些人可悲的可怜,这不就是人?…
我更怒。可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去反驳。…
那怎么办,难道听任这样继续下去?!这么怒憋了半天,我再问。…
他道:自然会有人收拾。…
谁?我问。因他的慢条斯理而气短。…
于是他给了我三长四短七支被烧过,又被熄灭了的香。…
于是我将这些香,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埋在田恬家外头那个十字马路口,长的那些头冲着西方,短的那些头冲着田恬的家。…
于是,在那个热闹而快乐的除夕夜,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死了,可是田恬也死了。…
这并不在狐狸的预料,所以乍一听见,他是有些愕然的。只在见到了现场照片后,他又释然了,并且对我说了那句话。…
“鬼绣。早知道,我就不让你那么做了,小白。”…
只是依旧不明白,鬼绣,什么是鬼绣。…
那晚狐狸让我把那些香放在靠近田恬家的十字路口,又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是什么把田恬的身体弄成那个样子………
是什么杀了那个禽兽,也同时杀了田恬………
这些问题,在田恬死后的第七天,我感到我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我在田恬家门口为她做头七。…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火盆力的锡箔灰灭了,打着转,无风而起。我循着它们飘散的方向,看到了田恬。…
她依旧穿着那身小学时候就穿着的衣服,成人的脸庞带着孩童的笑。她笑嘻嘻看着我,然后朝我挥了挥手。…
我正想追过去和她说说话,她一转身离开了。这时才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个女人,女人的面目很模糊,但看得清带着种柔和的清秀。她在那里等着田恬,等她过去,她就伸出手拉住了她。…
然后,两人手挽着手慢慢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风里站着,陪着一地散落的灰烬。…
慈母手中线,闺女身上牵,临行密密缝,意恐不复归。…
那些线,竟然是一个母亲死后全部的牵挂么。…
好沉,沉得连伤到了女儿的身都不察觉。…
可是女儿呢………
女儿自她死了之后,似乎,就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知觉了。…
…
(完结)…
 
 
 
红衣少年…《宝珠诡话》
女人有三好,衣服、首饰和钞票。狐狸也有三好,狐狸的三好是女人,躲债和相貌。
所以当女人遇到了狐狸,那三好就成了种奢求,狐狸身上总是没有多余的钱来交房租,收不了房租就没闲钱买首饰衣服,买不起首饰衣服就丢了逛街的乐趣,偏偏看女人的乐趣被剥夺恰好是狐狸最大的乐趣。总结这一点,狐狸是女人乐趣的杀手。
而这杀手偏偏赖在我家里几年不肯走,这是让人相当痛苦的一件事,他说一只好狐狸向来对窝是忠贞不二的,我家楼梯间就是他的窝,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床上和沙发上的狐狸毛就是证据。
郁闷之余,我只能天天和狐狸嘴里的狗肉朋友——林绢一起出去胡混。能出去,就尽量少在家里待着,尤其春夏,狐狸毛很容易让人过敏,狐狸自己都对自己的毛过敏,两个人守着一个小店对打喷嚏实在是很可怕的一副场景。
林绢是我夜校里的同学,人很漂亮,性子很直爽,出手很大方。
上课时通常打盹聊天的时候要比正儿八经听课多,可是每次考试总是考得很不错,因为她很要强。一个要强的女人通常你看不到她努力的过程,却可以看得到她努力的结果。她是个只爱炫耀结果给人看的女人。
跟林绢一起胡混是幸福的,因为她总知道哪里有最新款的衣服,对于时尚,她有比狐狸还要灵敏的鼻子。跟林绢一起胡混也是痛苦的,每次她只看款式不看价钱的消费方式,很难不让人对着自己扁扁的钱包哀叹一场。
林绢之所以能这么奢侈,倒不是因为她家底厚,或者自己会赚钱。主要是因为林绢有个很能赚钱的“老公”,一个开着几家珠宝连锁店的有钱“老公”。
老公上面打引号,自然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公了,林绢未婚,那男人已婚,林绢用这男人提供的钱眉头从来不皱一皱。因为他能挣。
一个能挣钱,又有家室,还在外面养女人的男人,是危险的。不止一次我对林绢说。她不以为意,因为她有她的处理方式。她的处理方式就是除了那个“老公”外,她还有个情人,情人很英俊,也未婚,只是赚钱没有能力。
这是一种什么变态的处理方式,我搞不懂。林绢说那叫协调和平衡。
一种感情分两半,你就不会因为偏重哪一个而患得患失,去做一些试图争取那些超过自己需求的事。而钞票,取之有道,自然也要花之有路,不然对不起自己。林绢这么解释。
不管怎样,她过得开心就好,她比我聪明,所以我想她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很多很人的人明知道她的价值观,还是很喜欢她,比如我,比如学校里那些人,比如……那个经常会在林绢身边出现的人。
我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暗恋着林绢,只是她不知道,对于她这样一个锋芒毕露的女人来说,只有两种男人入得了他的眼,要么很英俊,要么,有很多很多的钱。
不幸的是,那个孩子两者都不占。
那是个除了干净和清秀外一无所有的孩子。
常常会在林绢身边发现到他的存在,有时候在学校,有时候在路上,有时候在我店里。他总是穿着件红色的衬衣,同林绢那辆POLO一个颜色,所以很好认。
不敢离得林绢太近,他总是在某个离她远远的角落坐着或站着,看她眉飞色舞地说话,看她拿镜子化妆,看她跟别人玩暧昧。
有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在她跟别人过于亲近的时候,然后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等再抬起的时候,脸上又是一如既往的欣赏和平静。
安静得像道空气似的男孩,却偏偏爱穿那种张扬得像团火似的色彩。
要不要我给你们撮合一下?林绢不在,而他偏巧来我店里的时候,我会这么逗他。
看他一张脸慢慢从苍白变成粉红,然后很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每问一次他都会是这样同一种反应,屡试不爽,于是我乐此不疲于这种游戏。
却从没得到过他正面的回答。
似乎开口对他来说是件多么为难的事情,唯一的两次开口,还是因为他很想很想找个人说说林绢。而每次开口他的脸会涨得很红,红得让人都不忍心去盯着他脸看。从不晓得一个男孩是可以腼腆成这样的,在见到他之前。可是他声音真是好听,那种让人很想收集起来,然后放在夜晚的阳台下一边吹着风,一边去聆听的声音。
或许林绢听听他的声音,会留下对他的印象吧,而不是当他一阵烟似的无视。我为他不平,却也无意为他跟林绢牵线,他们俩是不合适的,林绢这样的女人需要的是控制和驾驭,而不是小心翼翼的体贴和退避在三尺之外的无声关怀。
“林绢会喜欢我么。”有一次他问我。
“你有没有告诉过她你喜欢她。”我反问他。
他摇头:“不敢,不能。”
“不敢还是不能。”我再问。
“她不会喜欢我。”憋了足有五分钟他才再次吭声,并且答非所问。
我只能笑笑。
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说得没错,不懂得争取的,他就永远得不到想要的,即使他可能是那么多追求者里最好的。
终于有一天,让我撞见了他们两个最亲昵的一次接触,挺让人意外的,因为我没想到过一向腼腆的他会这样大胆。
大胆地抱着林绢,抱她从酒吧一直到街上,然后看她吐了自己一身,笑得很开心。
那天林绢在酒吧喝醉了,那天刚好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要不是我刚好路过的话。
我没去打扰他们,离开了。虽然他那样的胆小和腼腆,内向到我觉得他同林绢根本不配。可我还是喜欢这个孩子,他有瓷器一样好听的声音,他照顾林绢的样子很细致,我喜欢他们两个在一起。
于是安心地回家,安心地吃光了狐狸藏在抽屉里的所有点心,在他气急败坏的尖叫声里安心地回房间睡觉。
凌晨三点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吵醒。
电话是林绢打来的,边打边哭,很惶恐的样子。
“宝珠,我出车祸了……我出车祸了……”
扔掉电话匆匆赶到她的出事地点,林娟还在那条马路边跪着,周围车来车往,路过的人看着她议论纷纷,她也不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边上她的POLO斜歪着,半个头都陷进了内壳,可见当时它承受了多大一下撞击。而这样大的撞击,这么严重的损伤,坐在车里的林娟却一点事都没有,只是剐破了点皮,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形容她的幸运。
于是一边安慰她,一边哄她站起来。她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着,“宝珠,别叫警察,我酒后驾驶呢……”
“喝那么多酒为什么还要自己开车?!”我抬高声音喝斥她,一边琢磨着,那个红衣男孩为什么明知道她醉成这德行却不送她回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被我呵斥她哇的一下哭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辆卡车过来了,我连方向盘都转不动……我……我……车坏了,宝珠,车坏了……”
最后一句话,我听了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差点把小命都给丢了,难为她还惦记着自己这辆宝贝车。
哭笑不得的朝那车看了一眼,随即我呆了呆,因为我在离车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些熟悉的东西。
 
鲜红色的衬衣,和P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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