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忤逆的祖宗训诫:怨脂扣 早安夏天-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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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吃了下去。她感到喉咙处有什么在蠕动。她赶紧吐了出来。
一条白色的虫子在地上的唾沫里游动。
〃虫……虫……〃伊卓施话未说完,反而张开嘴巴把刚吃下去的冰淇淋全呕了出来。她拼命地抠着喉咙,直想把胃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她的举动把其他人都吓着了。
〃嘿,伊卓施,你干什么!〃莫可芯不满地叫道。
突然有一道白色的轨迹落在她的头发上,轻微地蠕动,她伸手去摘,手心里一条恶心的蠕虫。
〃哇啊。〃莫可芯大惊失色地把虫子扔掉。
然而,更多的虫子从树上掉了下来,就像一场雨,淋在每个人的身上。他们仓皇地逃离树下。刚才还坐着的地方已然被白色的蛆虫占据,一条条盲目地爬啊爬啊。
怎么回事?
带着疑问,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树上。挂在树上的恐怖景象刹那以倾斜的角度俯冲进视界里,惊诧和恐惧硬生生地打到一张张青春的面庞上。
天空有乌鸦的影子被定格成篇章。仰望,瞳孔的焦点炙热得要燃烧起来。他们看见,大树光线晦暗的背景里,一具尸体晃晃悠悠地挂在枝桠中间。
尸体腐烂得很厉害,脸上几乎没有皮肤了,白骨裸露出骇人的颜色。色彩黯淡的旗袍上爬满了白色肥厚的蛆虫。
天啊,那是师母的尸体!
惊骇万分的众人无法抵御从胸腔喷发而出的恐惧。他们尖叫。冲向天空的尖叫穿不过那冷漠又带点嘲笑的乌鸦群。
警方把师母的尸体带走了。
鉴证科的人员在大树上下仔细搜证。地面上只有洛音桐等人的脚印。而大树的树干则没有任何攀爬或其他磨损过的痕迹。这证明没有人爬到树上,或者借助工具把尸体吊到树上。
莫非尸体会凭空挂到树上?
更奇怪的是,班主任对尸体的寻回表现得十分激动。他扑在尸体上号啕大哭。显然,他这几天一直在找的正是这具尸体。师母的尸体竟在他的眼皮底下不翼而飞了!
过去的疑团被解开,更多的疑团却积聚在心底。解不开,便在漫长中等待风化。
一直氤氲在洛音桐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还会有事发生的。
她想。
第十三章 鬼影随行
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旅行。
学校特地组织毕业班去广州参观各所名牌大学,以此激励同学们好好加一把劲,争取今年秋天能进这些名校就读。
参观的行程很繁冗,当旅游大巴从广州市区开出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兴致勃勃的同学们在车厢里玩着各种游戏,大声地唱着卡拉OK。
与暄闹的车厢形成明显对比的是,大巴行驶在一条死寂的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少,整条公路仿佛为某一盛事而空寂下来。黑夜显得奢侈,乍明乍暗的月光犹如花瓣般被吹散开,漫天灰白的碎片好似坟墓上空飘扬的冥纸。
从车窗望出去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光与影,在玻璃两侧泾渭分明。路边的标牌,山峦的轮廓,在汹涌夜色中模糊了面目,唯有车轮驶过的压路声和车厢里的喧嚣声,强烈地撞击着耳膜。
洛音桐靠着车窗,百无聊赖地看着同学们的嬉闹。伊卓施抢过别人的话筒,拉来秦天健唱起情歌。秦天健唱的时候,眼光不时向这边望过来。洛音桐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坐在旁边的莫可芯,目光在矫揉造作的伊卓施身上停留半刻,鼻子里哼出轻蔑的呼吸:〃切!伊妹儿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阿健明明不是我们班的,她偏要把他拉到这辆大巴上。她呀,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是阿健的女朋友。〃
洛音桐没有出声,沉默地看着从车窗外一瞬而过的黑影。公路两侧俨然竖起了层层厚重的黑暗屏障,有种视觉上的震撼。旅游大巴像伸出光芒触须的爬虫,固执地穿行在旺盛的夜里。
莫可芯依然喋喋不休:〃据我的观察啊,阿健根本就不喜欢伊妹儿,也不知道伊妹儿是怎么把他搞到手的。这女的手段可多了。〃
洛音桐忍不住了。
〃小芯,别说了,被伊妹儿听到可不好。〃
〃怕什么!事实如此嘛!我看阿健明明还对你有意思的!〃莫可芯转过脸,认真地对洛音桐说,〃桐儿,如果你要把阿健抢回来,我一定帮你!〃
洛音桐尴尬地笑了笑。莫可芯还想说什么,但她下一秒已经瞠目结舌,表情转换之快犹如国粹变脸。她定定的目光越过洛音桐的肩膀,注视着什么。
〃怎么了?〃洛音桐推了推她。
莫可芯颤抖着指着车窗外。
〃伞……那把伞……〃
洛音桐困惑地转过头。她依然看见玻璃窗的另一边,夜色凶猛,树木与山脉的黑影,覆盖与被覆盖,尸骸遍野。然后,她的视网膜仿佛被烙伤了,她眨了眨眼睛,车窗外的小红点依然投放在瞳孔里。
她睁大了眼睛。
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正飘在夜空中,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追随着旅游大巴。它幽幽地在树枝间穿梭,月光洒下它的轨迹。假如是在港产鬼片里,这必定是一幕唯美的场景,导演也许会安排油纸伞下,美如小倩的女鬼穿着素白的绮裳,薄如轻烟,发如雪,颦笑间在暗夜中若隐若现。
但那只有一把伞,省略了一切唯美的细节,徒添无尽的触目惊心。
出现了!出现了!
洛音桐和莫可芯心惊肉跳地抱在一起。她们还没来得及大声尖叫,只见那把油纸伞减慢了速度,落在后面,黑暗顷刻隐没了它。
前座的林豪回过头,看到她们惊魂未定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
不,一定会有事发生的。只是她们说不出来。
车厢前头,伊卓施霸占着话筒,唱起了下一首情歌。她唱着容祖儿的《挥着翅膀的女孩》,她张开手,假装纯洁的天使。她望向车窗外的星空,像天使那样期待着飞翔。
蓦然,她天使般的表情像恶魔般毁灭了。
同学们听到她惊慌的声音在话筒里几何级数地扩展,她哆哆嗦嗦地指着窗外:〃鬼……鬼……〃
夜空中,一件旗袍掠过平静的月光。
所有人的目光屈服地聚合在一点。那件媚红的旗袍从同学们惊恐的瞳孔中凄厉地掠过,逆光中单薄的影像,沉甸甸地浮动在眼眶中。
班主任扑在车窗上,睁大眼睛看着那件旗袍。
〃琴,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你一定是回来找我的!〃
琴正是师母的名字。这么说,班主任认出这件是师母的旗袍。可是师母那天明明就已经穿着它下葬了。难道说……
恐惧和绝望的情绪灭顶地漫上来。胆小的女生们相互拥作一团,她们想起师母的尸体挂在树上的惨况,她们认为师母的鬼魂一定就在车外!
旗袍飘在车外,倏忽不定,钻进幽深的夜色中,又露出半寸裙角。就这样孜孜不倦地搅拌着偌大的车厢里迅速膨胀起来的惊慌。讽刺的是,轻松明快的卡拉OK曲子仍然婉转地流淌着。美好的音乐中,盘踞着阴恶惨烈的视觉。
伊卓施拿着话筒跌坐在座位上,脸部的肌肉神经抽搐着,身体里的血液仿佛被煮沸腾一般,蒸汽要冲破每一个毛孔。她觉得全身都要爆炸似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灼伤,很痛,很痛。
可她的目光好像被窗外的旗袍缠死了。它不肯放开她,它吐出的丝紧紧箍住她的脖子,把她逼进死角,即将窒息而死时,它却饶恕了她。
旗袍下一瞬间倏地闪进黑暗中,没有出现。
卡拉OK的曲子唱到了尽头,音乐戛然而断。车厢里突然变得很死寂,发动机的声音在黑夜里躁动着。旅游大巴驶进无尽的黑暗里,深陷其中,挣脱不出。
同学们颓丧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没有人欢笑了,没有人愉悦了。刚经历极度恐惧的脸显得很疲惫。这个时候,大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快回到家。
车灯照亮路边的标牌。〃寂静岭〃,旅游大巴终于拐入通往寂静岭的分岔口。就要到家了。怀着这个想法,车厢里的人心情也没那么压抑了。
只是,他们忘了。晚上九点以后的寂静岭,生人勿近。
洛音桐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走过九点整。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已然敞开,邪恶,狰狞,诡谲被释放出来。阴冷的气息从黝黑深处探出丝丝缕缕的触须,驱逐一切干净美好的物质。
车窗外,漫山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阴森森的光,犹如一双双苍白的眼睛,静默地注视从它们眼前经过的一车冒犯者。墓碑后面是幽深的树林。树林是墙,把这片空旷的地方包围成斗兽场,困在里面的人逃不出,等待着被宰割。
莫可芯下意识地抓紧了洛音桐的手。手心叠着手心。小小的一片汗湿。
林豪旁边的座位没有人。他显得忐忑不安,忽然站起来,走到后面来:〃我有点害怕。让我跟你们一起坐吧。〃
不由分说,他一屁股挤了下来。莫可芯埋怨地嘟囔了一句,拗不过他,只好往洛音桐身边挤了挤。三个人这样拥挤地坐在一起。
车厢始终保持了死水般的安静。直到卡拉OK的音乐又无端端地响了起来。音量特别大,把整个黑夜都完全震撼了。
伊卓施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对着坐在卡拉OK旁的男生大嚷大叫:〃关掉它!关掉它!〃
她并不是害怕这几乎掀翻车厢的极大声浪,而是卡拉OK里的音乐。那首正是她在古屋里听到的古曲!幽怨的,凄婉的,就像冤鬼的归魂曲。同学们也听出来了,师母在早操受到乌鸦袭击时喇叭里正播着这首古曲!
不可能的!卡拉OK里明明只有流行歌曲,怎么会出现这么诡异的曲子?
坐在卡拉OK边的男生手忙脚乱地关掉音响上的所有按钮。可是,它还在响!它似乎藐视一切外来的力量,固执地播放着古怪的曲子。
〃拔掉线!拔掉线!〃
秦天健对那男生大喊。那男生才恍然地要拔掉音箱后面的电线,可是班主任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我不准你们捣鬼!琴要回来了!她要回来我的身边了!哈哈哈!〃
班主任发了疯似的,一边狂笑,一边手舞足蹈地比画着。那种阴鸷的眼光扫视得同学们一动不敢动。被踢倒在地上的男生趁他不注意,偷偷将音箱上的线拔了出来。
那男生随后面如死灰。因为即使把线拔掉后,音箱仍在放出震耳欲聋的音乐。这就像被斩掉头颅的尸体仍能行走自如。多么恐怖!
班主任开始左顾右盼地大叫:〃琴,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快点回来!〃
他招魂似的叫声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然后,他转过头,突然盯着道路的前方发出嘻嘻的笑声。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好奇的同学们通通站起来望向前面昏暗的路口。他们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明艳的旗袍。风吹开她的半张脸。那半张脸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那张脸上的皮肉有如被火烧过,层层结痂,五官都长到一块去了。
她站在那里,在悱恻缠绵的夜色里无比凛冽。黑与白的细节,厮杀在一块。
是……是师母吗?
一定是!因为班主任已经亢奋地叫了出来:〃琴!琴!是你!是你!你果然回来了!你回来了!〃
有的同学抓狂地冲着司机大喊:〃司机,快停车!快停车!〃
〃不准停车!不准停车!〃
班主任回过头来的眼神如一头猛兽般疯狂。大家都被震住了。
司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他不明白同学们在害怕什么,但他还是对班主任的怪异举止感到紧张,而且他也看到那个旗袍女人长得很吓人。他嚷嚷着我要停车了,你们坐好。却不料被班主任抄起一个啤酒瓶敲在后脑勺,一下子昏倒在驾驶座上。
现在,班主任掌控着旅游大巴。他猛地踩下油门,朝那个旗袍女鬼驶过去。他的狂笑伴随着高音量的古曲布满了死寂的夜空。
离那个旗袍女鬼越来越近了。她的面目更加清晰和狰狞。
班主任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疑惑地啊了一声。
洛音桐仔细看清楚了那个女鬼的模样。
喔!那不是师母!而是他们在古屋里遇见的旗袍女鬼,碧娘!
这比师母的鬼魂更令人害怕!
伊卓施终于也认出那个女鬼,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大概受到了她的感染,车厢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尖叫起来。这时候的旅游大巴满载着刺耳尖锐的声音向碧娘的鬼魂冲过去。
班主任这时才意识到那不是妻子的魂灵。他害怕起来,慌乱地踩下刹车。可是车子脱缰失控地继续飞驰。然后,车前窗突然漆黑一片,仿佛黑夜倒毙跟前。
对同学们来说,这又是惊吓。黑暗是最容易让人彻底绝望的物质。车厢里有谁的手机屏幕,惨白地亮着荧光。然后同学们看清楚了,那是数不清的乌鸦撞击在透明玻璃上。它们听从审判般不顾一切,想要闯入车厢里。
触目惊心的黑色翅膀不断在玻璃上发出骨头折裂的声音。玻璃窗上血迹斑斑。
无数的乌鸦把旅游大巴包围起来,阻挡了一切视线。旅游大巴像个瞎子般猛烈地撞上路边的大树,重重翻倒在地。迸裂的玻璃飞溅四周,还有从车厢里抛出来的学生。
周围安静了。阴冷的空气里烧出新鲜的血液芬芳。尸体叠着尸体。破碎的肢体。血液渗进湿润的土壤里。幸运的是,洛音桐跌在别人的身上,只是受了轻伤。她昏了片刻便醒了过来。
当她看见压在下面浑身是血的女生尸体时,她惊骇地要叫出来。但是,她的嘴巴马上被一只手给死死地捂住了。
她听到秦天健的声音在耳畔细如蚊子。
〃别动!别出声!装死!〃
她想问为什么,可是秦天健立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假装死去。她也只好照办。
沉默中,她听见谁的脚步声从她跟前沙沙地走过去。她心想那是不是活着的同学。她睁开半只眼,一双血红的绣花鞋近在咫尺地映入瞳孔。她倒吸一口冷气。她看见穿着绣花鞋的脚苍白异常,视线的正上方就有一抹旗袍的裙角掠过,阴冷的气息片片落在她的脸上。
洛音桐害怕极了。碧娘就在她的跟前。
它发现她了吗?
她最好装死!这正是秦天健刚才告诉她的呀!
洛音桐赶紧闭上眼睛。她在心里不停想着它走了吗?走了没?直到她感觉到背部被人拍了拍,秦天健的声音好像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
〃它走了。〃
洛音桐睁开眼睛,她看清楚眼前果然没有什么绣花鞋了。她松一口气要站起来时,她的手差点儿摸到旁边的尸体。她尖叫一声,情不自禁地扑进秦天健的怀里。
〃没事了。我在这里。〃
秦天健温柔地抱着她。这久违的感觉终于冲破她心里脆弱的防线,她伏在他的肩膀低声抽泣起来。温热的眼泪离开她的眼睛印入他的衬衫。她以为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