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藏玄机之旧梦遗踪-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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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无名尸呗。”古洛用筷子夹起一个油糕,仔细看着上面油汪汪的气泡,馋涎欲滴,他还没有吃油糕呢。
“对,也不对。”胡亮露出故作神秘的笑容。
“还有简万库一案,那不能算结案。”
“这回全对了。你对这两件事……这么说并不准确,它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案子,是怎么看的?”
“我?”古洛像外国人一样耸耸肩,“正在想。”
“我也是。不过,我和你想的顺序不一样,我在想简万库的案子。”
“嗯,我也是。”古洛将油糕咽了下去,慢吞吞地说。油糕的香味正顺着他的口腔弥漫到鼻子里,乃至整个身体里,他似乎被浸泡到油香中去了。“我的胃要是能大上一倍……不,两倍,该多好!”古洛想。
“我觉得咱们还是要继续深入研究案情,总有些地方让我觉得不对劲儿,可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呢?”胡亮决心以问话来代替他心中的推理。他要逼迫古洛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自然。不过,和你一样,我也没找到线索。我感到我们像是走进了一座迷宫,出口肯定有,但就是找不到。目前我们的思维就是在这迷宫中左冲右突,真够难的。”胡亮第一次听古洛如此丧气,不禁大吃一惊。
“让咱们再整理一下案情,我想还是有突破口的。”古洛看到胡亮的表情,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两个人边喝着酒,边回忆案情,断断续续地交谈着。“宴会”的气氛很是寂寥,这在他们二人的宴席中极其少见。
“对了!”古洛心中一声惊呼,但他并没有叫出口来,他那日益衰退的记忆力似乎被一件小事唤醒了,而且醒来得那么强烈,以致那天的细节清晰得像是在眼前一样。
“一个案子的情节,必须都是清楚的,可以理解的,如果有一点儿,哪怕是不起眼,不,或许表面看起来和案子根本没有关系的事情,只要没有合理的解释,那就意味着这其中有问题,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古洛看着胡亮,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他想看看这个学生有没有现在人们常说的悟性。
胡亮听古洛这么莫名其妙地一说,顿时紧张起来,他知道这既是古洛的考试,也是古洛在教给他破案的方法。但古洛并不是一个好老师,胡亮费尽了脑汁,也没想出蹊跷的地方。一切都那么正常,事实上的逻辑井然有序,表面上十分合理,胡亮对它的怀疑只是整体上的猜想,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夏侯新生肯定参与了这个案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过即使是他在幕后操纵,但却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古洛的意思是要从细节入手,找出其中破绽,但实在是没有呀。”胡亮反复回忆着这个案子发生的每一天、每一个细微的静止或动作的环节,可最终还是没能找出什么疑点。他红着脸,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大有英雄末路,自暴自弃之慨。
“没……”他刚想露出自己的情怀,古洛却制止了他:“记得那天姬红雨看电视时的情况吗?”
“啊!”胡亮喊了出来。他的脸更红了,这是悔恨的表现。古洛的这一提醒就叫做醍醐灌顶。
“对了,那具无头尸还没有线索?”古洛没有在意胡亮的表情,却突然转了话题。
“没有,化民县的失踪人口中没有这么一个五十岁以上的男人。”胡亮说。
“调查那天他可能乘坐的那趟列车了吗?”
“调查了。这人坐的是慢车,不对号。那天据说人很多,列车员或者车长对旅客几乎都没有什么印象。”胡亮皱着眉头说。
“慢车?”古洛深思般地说。
胡亮又打了一个嗝儿,一股油糕的味道从胃里冲了出来。“吃得太急了。”他一边想,一边平稳了一下身体,摁了门铃。
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胡亮知道里面的人正通过猫眼在看他们。“有些晚了,还带着酒味。”胡亮不安地想。
门开了,姬芳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脸上没有欢迎的表情。
“我们找姬红雨了解些情况。”古洛厚着脸皮说。
“红雨。”姬芳并没有让他们进去,而是喊了一声。姬红雨从客厅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来客,脸上出现了迷惘的神情。过了两秒钟,她说:“进来吧。”
“太晚了,只问你一个问题。”古洛走进客厅,但没有坐下。
“坐吧,反正我睡得晚,这你们知道。”姬红雨面无表情地说。
“嗯……”古洛犹豫了一下,说,“那次在你家看电视,你看到屏幕上火车跑过去,就……有反应,我们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古洛看了一眼正在放着节目的电视荧屏,那里正在演着一部言情连续剧。“这肯定是姬芳看的。”古洛想起了妻子也正在看这部剧。
姬红雨没有回答,但浑身的血液如同战士听到号声,立刻集中在她的面部。
“怎么?”古洛催促了一下。
“你们怎么专爱揭人家的伤口呢?公安这个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姬芳生气地说。胡亮几乎要发作了,但他看到古洛沉着的身姿,就把火压了下去。
“没事,我可以告诉你们。”姬红雨想了一会儿说。她似乎在努力压制着激动的情绪,古洛看到她脸色变得苍白,双手紧紧地抓住衣角,拳头的骨节在攥紧的张力下,失去了血色。
“这可以说是后遗症吧,是那个死去的畜生留下的。那天他灌醉了我,把我带到他的家里……后来我在半昏迷中,他就把我装进车里,送我回来。在路上,我刚清醒过来,他就在车里第二次……那时有列火车过去,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听那种声音了……”姬红雨像是要哭,但她却控制住了。
“噢,列车过去,是在你们车的旁边吗?”古洛问道。
“不,好像不是。我觉得那车似乎从我们头上过去的,十分震耳。”
“后来呢?”古洛并没有被姬红雨痛苦的神情打动。
“他就开车把我送回家了。”
“花了多长时间,拐过几个弯,你记得吗?”
“我觉得时间很长,可现在想想也就是十五分钟左右。我记得拐过一个弯。”
“十五分钟?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我想起来车开了很短时间,就过了一个夜市,是解放夜市,那里离我家挺近,坐车也就是十分钟左右。”
“我看了你陈述的档案,就是跟我们公安说的记录,那上边没提这件事。”古洛说。
“你愿意回忆你想忘掉的事吗?”姬红雨反问道。
“像是在铁路桥下作的案,你对市里的交通熟悉,哪里有铁路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天气凉快下来,习习的晚风吹动着人行道两旁的树。古洛一边向车走去,一边问胡亮。
“有两三处吧。反正不多,都在道西区。出咱们市的火车要在那里转个弯。”
“道西区?简万库的家在东岭区,他的公司在道东区,南辕北辙……你看是怎么回事?”古洛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但嘴里并没有停止像是询问一样的话语。
“哦,我明白了。你是说,简万库还有处房子。”胡亮不善于想象,或者说不善于创造,但只要给他些微启示,他就是个最优秀的侦探。
“对。开车吧。”古洛笑着说。
“我们明天去找他的房子,可这有用吗?”
“没办法,‘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或者说鸡蛋里挑骨头。”古洛苦笑着说。
十一 局外人
鬼魂在飘荡,像雾,像烟,时而在地面上氤氲着,宛如喷在烟灰缸里的一团烟雾;时而迅速地移动着,快得倏忽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时而腾空而起,在阴暗无比的天上化作一缕乌云。这是冤魂在讨要他们珍贵的生命,是想在这红尘闹市中继续存活而做出的努力。
“这不关我的事!真的和我无关!”他想大声喊出来,但就是出不了声。浑身汗,但并不感到热,而是非常地冷。四肢抽搐,左肩后面一阵阵刺痛。正是这痛楚让他逃离梦境。
他猛地坐起身来,窗外还是黑暗的,没有月的夜就是这么黑暗,尤其是在这比较荒僻的地方。“真相,真相是什么?是藏在人心头的秘密,如果不说出去,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真相就不存在。而这存在的真相是有价值的……那个世界存在吗?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那里意味着什么?除了恐惧、思念,一钱不值。如果真的破除了迷信,那么就连那两种感情也消失了。”
他苦苦思索着,不知为什么,他非常不安,似乎局势要脱离他的控制,虽然他在这几天前还认为自己是最强大的。“唉,听天由命吧。”他拉起毛巾被,遮住全身,准备一觉睡到天亮。
天气不错,真的不错。夏天正在走向后半部分,风已经有些凉意,天更加纯净,闪出明亮的光。太阳高高悬起,四射的光芒柔和了许多。云依然是夏天厚厚的白云,但离地面高了许多。这样的天气可以让人的心情舒畅,呼吸也畅快了许多。这似乎预示着为难古洛很久的案子有了转机。
“这是第一座铁路桥。”胡亮看着反光镜中舒适地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古洛说。
“不是这座,离夜市远了些。”古洛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论起熟悉交通道路,他远远不是胡亮的对手。
“我估计是下一个。”胡亮说着,深深地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果然是第二座桥。这是一座南北走向的桥,桥下面是东西走向的马路。姬红雨家在桥的西边,夜市也在那边。古洛和胡亮只模拟地走了一次,就估计这里应该是简万库的犯罪现场。
“车应该是从西边来的,往西开。”古洛说。
但由于姬红雨被简万库带出来时,处于昏迷状态,在到达桥之前,她是不会知道拐过弯没有的。而这里道路四通八达,很难确定简万库房子的大体方位。
“这可像大海捞针了。”
“如果搞什么排查,确实如此,但我们要想个简单些的办法。”古洛说。
“什么办法?”胡亮问道。
“你还记得简万库挪用了公司多少公款吗?”
“一千多万。”
“准确点儿。”
“一千三百四十万。”
“对,可公安部门连同他的总公司又找到了多少呢?”
“有三百二十万没有找到。”
“人们认为他挥霍掉了。但这钱是他不久前才贪污的,他怎么挥霍呢?他有金卡,吃喝玩乐足够了……”
“你是说他买房了?”胡亮问道。
“对,我想是这样。三百二十万或者至少三百万,能买什么房子呢?在咱们这里可以买一套带花园的别墅或小楼了。咱们去问问主管房地产的部门,看这附近有没有别墅或豪华住宅。”
“不用问他们。往左边一拐,就是有名的‘小巴黎’小区,全市最有名的富人小区。那里面都是一座座独立的二层楼,每座楼都有个花园。”胡亮看到古洛诧异的眼神,就解释道,“我不是正要买房嘛。”
简万库这个农村出生长大的孩子,从来对城里人没有好感。他一直认为城里人是些寄生虫,靠贪污(他在死前也坚持说,城里人都是贪污犯)过着富裕的生活,有百货商场,有公园,有如花似玉的女人,有楼房住,而他却在臭气熏天的乡下度过人生最美好的时期。而现在他要追回这青春的损失,找回没有享受过的一切,战胜那些懦弱、神经病一样的城里人,这个宏大的心愿终于在犯罪中实现了。不论是谁,只要走进他的这座豪宅都会承认这一点,并且会眼睛发红,悲叹自己的无能。当然这些人里要除去年长的古洛和年轻的胡亮。
即使如此,胡亮还是说了一句:“这小子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他站在铺着羊毛地毯、八十平方米的客厅中央,看着背投电视说。
“怎么办?”一起来的一个年轻刑警请示着胡亮。
“搜!凡是可疑的东西都交到我这里来。”胡亮喊道,但他心里也不知道要搜什么,或者能搜到什么。
古洛却没有去搜寻那些珍宝、古玩和贵重的东西,他走到电话机旁,看了一眼。这是台仿西洋的旧式电话机,镀着闪亮的金色。“都是那些电影、电视剧让这个土包子开花了。”古洛一边在心里嘲讽着,一边拿起电话机,听筒里嗡嗡响着。在话筒手柄的内侧,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数字。“这可能是这部电话的号码。”古洛不由得心中暗喜,他要找的就是这个。
刑警们的搜查结束了,除了找到简万库这处房产的房产证外,其他的都令胡亮沮丧到了极点。“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胡亮将房产证掷到了茶几上。
“到电话局查查这个号码,简万库死前的几天给哪里打过电话。”古洛把抄在一张小纸条上的号码给了胡亮。
如果这件事暴露了,就全都完了。他知道这一点,但他却没有办法。是的,他曾经想抗争,但他知道那是无用的,他远不是外人眼里所见的那么强大。人总是有几副面孔,或者说,有若干假面具,因场合不同,戴着的面具也不同。像唱京剧一样,有时要演黑脸包公,有时要演勇猛的窦尔敦,有时还要演小生。这是让人很劳累的一件事,但人们都在这样做,就是农民、小市民也都要这样做,何况是他。因此,当他脱去在公共场合上的威严的面具,戴上另一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那么可怜。“我算什么呀?”而且又是那么无力。
但这次他真的想反对过,因为事情太大了,大到连那些经过真正大世面的人听到后都要为之色变。“就这一次了,就这一次了。”他在内心呼喊着,给自己打气,增强信心,虽然他知道这是徒劳的。一旦开始了,就很难停住,像多米诺骨牌。所以,光是给自己打气是不够的,要想办法控制局势。想到这里,他沉下了心,开始仔细思考起来,理性似乎在慢慢地复苏,但杀机也同时浮现出来。“实在没办法,就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