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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要跟着我-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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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房间里,母亲对儿子的召唤久久回荡。

张太太最终不敢做任何事,她怕破坏了与儿子难得的重逢。

她期待着,儿子会再度出现。

被黑夜封闭的房间里,幽森的危险的气息将这里模糊不清的灯光抹得犹如浩渺城市中的孤岛,遥远的荒芜。

闷热的夏夜在南方潮湿的气候中破裂,一条一条纹路地绽开。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所有电器像被赋予了生命。电饭煲、微波炉、榨汁机……几千几万伏的电流鞭击着它们的身体,连天花板的吊扇也疯狂地转动起来。

房间里刮起了大风,张太太的头发被吹得很乱。

突然,嘣的一声,是什么断了。风砸了下来。

所有的电器都安静下来,继续保持着冷漠的表情,袖手旁观黑夜里鲜血的糜烂。

一双深黑的眼睛平静地在黑夜中眨了眨。

这栋旧楼的第二宗命案。

张太太倒毙在客厅里。她那个出差的丈夫早上回来的时候,打开门,看到老婆倒在地板上,如同赎罪忏悔的姿势,而她的脑袋已经被掉下来的吊扇劈开一半。

死尸发出臭气。血液在空气中发霉。

张太太死得比小胖更惨。那些赶过去看热闹的街坊们吓得几乎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走廊上瘫坐着脸色苍白的女人,神志不清地喃喃道:“我这辈子再也不敢看死尸了!”

警察又是很快地过来勘察现场。

房间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而导致张太太死亡的显然是那顶掉落的吊扇。吊扇上沾满了死者的脑浆和血迹。估计也没有哪个凶手把吊扇当作凶器的。警察们很快便得出跟小胖死亡同样的结论:纯属意外。

这样的意外的确罕见。

而且,法医鉴定现场后发现房间里所有的电器都烧坏了,可见当时的电力严重超出了负荷,连电视机也爆炸了,屏幕的碎玻璃撒落现场,只剩下一个黑糊糊的框架。乍看之下,好像谁从电视机里爬了出来似的。

也就在那天早上,整栋楼因发现张太太的尸体而惊叫之前,吃早餐的时候,乐仔突然开心地对愁眉苦脸的游悠说:“姐姐,你放心,张太太不会再来骂你了。”

“为什么?”她当时疑惑地问道。

“我不知道哦。阿莲昨天夜里来告诉我的。张太太是坏人,阿莲不喜欢她。”

现在回想起来,游悠才明白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小胖死了,张太太也死了。他们都是她很讨厌的人。

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游悠才慢慢地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这些天她都没有去上舞蹈课。雯老师特地打电话来询问情况,她只推搪说自己病了。

舞蹈班的课程她已落下许多。

这天早上的阳光温暖得像母亲的手在抚摸,城市的线条在蓝天下变得柔和。游悠背着包走进明净的更衣室,她一边换上训练服,一边想着待会儿要找杜佳君帮她开开小灶,好赶上课程的进度。

当她换好舞鞋,坐在椅子上时,她听到杜佳君和花琪珍讨论着向更衣室慢慢地逼近,语气里的愤怒像闷热的暑气一样愈演愈烈。

“本来我想请他去看周五首映的电影,没想到被他拒绝了。”

“哈?那个家伙也太不上道了吧,连你也被拒绝啊?他别以为长得帅就了不起!”

“不是这样的……他说,他不能接受我,是因为在这之前已经有女孩向他表白了,而他接受了。”

“哇噻,那真可惜……”

不要跟着我 第四章(3)

“可惜个屁!是我自个儿笨,没带眼识人!你知道那个向他表白的女孩是谁吗?”

“哦……啊,难道是……不会吧?她不是发短信给你说不和你争了吗?”

“不是才怪!他说那个女孩是在公车站认识的,不是那个人还有谁?!”

“哇,这招也太狠了!明着说不跟你争,暗地里却撬你墙脚……真是大跌眼镜,平时看她不像这样子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杜佳君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打开更衣室的门,正好遇上游悠望过来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马上高傲地翘起鼻子,冷冷哼出一声,看也不看游悠一眼,直接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花琪珍经过游悠的身边时,也不客气地甩下一个轻蔑的白眼。

从刚才的谈话中,游悠大概明白她们俩为什么这么生气。应该是杜佳君向程亦天告白失败了,程亦天可能不接受她,只好编造出一个蹩脚的理由,说什么已经接受公车站认识的女孩的表白。而程亦天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杜佳君是好朋友呀。

难怪杜佳君会这么生气,换作自己被朋友出卖也会痛心疾首的。现在,她在好友的眼里肯定是一个说一套做一套的阴险小人。

游悠心里难受极了,看到好友那冷漠而充满鄙夷的侧脸,她的心顿时沉入黑暗,多么耀眼的阳光也无法拯救它。

她难过地叹息,明白必须化解两人的误会。她鼓起勇气,走到杜佳君的旁边,声音很受委屈地说道:“佳君,你误会了,我没有跟程亦天告白。”

真的,这些天她都被发生在旧楼的命案折磨得寝食难安,哪里还顾得上儿女私情呢?她也好多天没见过程亦天了。

游悠多么希望杜佳君能相信她,可是杜佳君脸上冷漠的表情就像一场漫长的风雪,将眼里一切温暖的气息都覆盖住。杜佳君根本不理睬她,只当她是透明的,冷冷从她身边走过,拉起花琪珍的手揶揄道:“真奇怪哦,一大早我就听到乌鸦在耳边呱呱叫,吵死啦!你有听到吗?”

“听到呀!哈哈,那只乌鸦长得好丑哦!”

花琪珍轻蔑地张开嘴巴笑起来,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就像在打量街上的叫花子。

游悠顿时脸红得发烫,更衣室里的其他女生投过来成分复杂的眼光,鄙夷的,怀疑的,冷漠的,她只觉得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衣衫褴褛。

她的活泼和纯真都被扼死在悲伤的逆光中。

杜佳君和花琪珍不会再跟游悠做朋友了。

而流言飞语在这个夏日蓬勃生长,迅速蔓延到了每个人的嘴巴里。游悠每次走进教室,都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个部位接收到热辣辣的目光。舞蹈班的同学们躲在旁边对她指指点点,丝毫不压低轻蔑的语气,她听得到,那些人在骂她“婊子”、“毒妇”、“贱货”。

那些嘲讽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形成无数个焦点,然后烧灼出无数个清晰的窟窿。

她强忍着不哭出来。眼泪倒灌回心里,像一场夏天的雨,哗啦哗啦。

她没有朋友了。

就跟小学时候那样,她被所有人唾弃。这个热闹的盛夏,她突然变成孤家寡人。

雯老师示范完一段新动作,然后站在旁边仔细检查着每个学生的动作是否做得到位。她皱起眉头,走到游悠的跟前批评道:“游悠,你的动作像只笨鸭子!怎么搞的?你最近都没有在认真听课啊?!”

游悠低着头,脸红得发烫。周围的同学中迸出轻蔑的笑声。

雯老师不满地巡视了一遍其他人。

“你们都没跳好!还好意思笑别人!重来一遍!”

不要跟着我 第四章(4)

一群人再次笨拙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游悠努力回想着动作要点,慢慢地踱着脚步。突然,谁的鞋跟狠狠地踩了上来。花琪珍回头猛做鬼脸,“哎呀,对不起,踩着你了!”

其他人又哈哈地笑起来了。

是故意的。

疼进心里的不是几乎被踩破的脚指头,而是往日的好友对她冷酷的目光和嘲笑。游悠紧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地抹去眼角流出的一颗眼泪。当她转过头时,她看到杜佳君抬起冷傲的下巴,半垂眼帘下射出来连这个炎热盛夏也无法融化的冷峻的寒光。

雯老师又拍手叫停。教室门口有人在叫她,她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把一个男生从门口带了进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男生。

男生礼貌地对大家微笑,笑容里仿佛浅浅地浮起童话,种进每个少女多情的心田里。

雯老师跟大家介绍他:“同学们,这位同学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新同学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亦天。”

“哦,程同学,我们的课程已经上好多天了,你能跟得上吗?”

“没关系,我以前也学过一点。”

“那你可以跳几段给我看看吗?”

在雯老师的示意下,程亦天把吉他放在一边,直起身子,慢慢地旋转起身体。他的舞姿比教室里所有的人都要出色。雯老师很快便拍起手掌说:“跳得很好呀。有兴趣参加一个初级班的比赛吗?”

“没关系呀。”程亦天依然是无所谓地笑着说。

“那好。”雯老师拿出点名册,查看着报名人数,低声咕哝道,“让我看看把你和谁分在一组合适……”

程亦天转头看到躲在人群背后的游悠,微微一笑,穿过人群,走到她的面前,回头跟雯老师说:“老师,我跟游悠一组,可以吗?”

雯老师抬起头来,“原来你们认识呀。这好办,你们就一组吧。”

他对她微笑。

像甜蜜的童话里,舞会上的王子向孤单的公主发出邀请。人们常说,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到老。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觉得这是个痛苦的童话呢?游悠面对着程亦天的笑容,感受更多的却是旁人质疑的目光,无数恶毒的语言在谁的心中快速而无声地滋长,慢慢汇成一条诅咒的河流。

好像花琪珍的声音在轻蔑地响起:“之前还敢说自己无辜,现在情人都找上门了!真是虚伪!还相信你,我们才是好傻好天真呢!”

大家又悄悄地捂着嘴巴笑起来。

游悠深深低着头,生怕一抬起头来就能看到杜佳君充满怨恨的脸。

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她早已被钉在十字架上,作为一个出卖朋友,算尽机关的罪人,受尽万人的唾骂。

舞蹈教室楼下的公车站总是挤满了人。不守规则的人们遇到缓缓驶近的公车接近疯狂地跑过去,这让游悠想起了乡下奶奶喂鸡的情况。只要撒一把米,鸡群就会拍打着翅膀咯咯叫地围过去。

挤车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喊爹叫娘的骂声,在这样绿树成荫的夏天中显得格外刺耳。几分钟后,满载着黑压压人头的公车沉重地从站牌前开出去,像个年迈的老人长长地排放出污浊的尾气。

就是这样粗陋的巨大城池,无时无刻地上演着滑稽而可笑的片段。

游悠站在树下,等待着每二十分钟一班的公车。穿着校服的学生稀稀拉拉地从楼上的补习班走下来。游悠看到人流中夹着杜佳君和花琪珍,再想回避,已经来不及。

花琪珍带着狡黠的笑意,拉着杜佳君故意走到了她的身边。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花琪珍提高声调说道:“哎哟,佳君,还记得我们以前养的那只跟屁虫吗?”

不要跟着我 第四章(5)

杜佳君明知故问地说道:“你说谁呀?”

“不就是那个反骨女嘛,你不记得了?每次吃喝玩乐哪次不是我们出钱。她倒好,一分钱不用出,还又吃又拿的,她手上的包不就是你不要的垃圾吗?连手机也是你半卖半送的呢。”

“算了,就当给乞丐了呗!反正我家有钱,也不妨做做善事救济一下贫苦大众嘛。”杜佳君尖酸刻薄地说道。

周围等车的乘客好奇地投来目光,揣测着这两个高傲的女生指桑骂槐的对象是谁。大部分人已经注意到在她们身边有个女生正把头埋得很低,整片羞愧的阴影,在眉骨和鼻梁下被大幅拉开。

女生的眼泪,静静地沿着下巴和脸颊滑落。

花琪珍笑得更厉害了,涂着妖艳口红的嘴巴像小丑般夸张地张起来。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施舍,也要施舍给那些知恩图报的穷人嘛!那个反骨女,食碗面反碗底,专干背后伤人的坏事,专抢别人的男朋友……”然后,一些“婊子”和“妓女”等不堪入耳的词从她的嘴里毫不客气地骂出来。

游悠任由眼泪在脸上直流。她无法反驳,就像无法改变自己难以启齿的家境。她住在一栋又老又旧的大楼里,父亲总是在截止期限前的最后一天才凑到学费,弟弟总被别人笑作低B仔……这是她无力改变的事实。

公车从那边缓慢地驶过来,游悠想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干眼泪,好让自己不那么难看,不想让人发现她哭过。但她拉开拉链的手有些颤抖,包抓不住便掉在地上。

花琪珍眼疾手快地把它捡起来。

“哎哟!佳君,快看看,这包好像你扔掉的那个呢。”

杜佳君保持着优雅的笑容,“这可不一定哦,也许是别人从垃圾堆捡来的呢,不一定是我的那个啦。”

“可是真的好像哦。”花琪珍越来越过分,居然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倒在地上,她像清点狱犯人数似的夸张叫道,“哎呀,佳君,这不是你的手机吗?这是你的iPod,还有你的化妆镜,全是你扔掉的垃圾呀!”

杜佳君不出声,冷冷地笑着。她欣赏着游悠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出丑,但这丝毫不能抵消她心中的怒气。被朋友出卖的怨恨仍在很多个瞬间仓促兴起,这使她拥有一颗恶毒的心,体验着深深伤害别人的快感。

整个世界仿佛在游悠的面前霎时失去了色彩。她不知该做些什么,连逃跑的本能也失去了,只呆立在原地,忍受着旁人冷嘲热讽的目光。

“你们闹够了吧!”

突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杜佳君回过头,看到程亦天走了过来,一把把花琪珍拉开。花琪珍捂着被抓疼的手腕,悻悻地回到杜佳君的旁边。

程亦天把散落一地的物品捡起来,放回包里,然后回头不满地看了一眼杜佳君,“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歹毒,幸好我没跟你走在一起。”他眼睛里轻蔑的光芒,点燃了杜佳君满腔的怨念。

看着程亦天拉着游悠走上公车,杜佳君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被捏碎的仇恨,渗入了她的皮肤。

她反而笑了起来。那是一个眺望着公车离去的阴笑的身影。

腐烂的,发臭了。

窗台上躺着一条毛毛虫的尸体,死了没多久,被太阳曝晒出裂口,黄色的脓液从中流淌出来。原本鲜艳的生命,到头来只是一堆腥臭的腐液和烂肉。

还记得曾经的友谊吗?它原来不堪一击,仅仅一个微小的误会,已经倒毙在悲怆的夏天中。游悠明白,这以后很久很久,她将是孤单一个人。

不要跟着我 第四章(6)

杜佳君和花琪珍的谩骂和敌视每天都在上演。一场剧,她们总要重复许多遍。少女被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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