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无妃全文番外-第5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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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头,下面是炉火,整个室内,非常温暖雅致。仿佛是为了专门迎接女眷似的。
弘文帝发现真相7
然后,又有许多的经卷,经书。
他拿起一本法华经,随手翻了翻,又放下去。
然后,又去到那间小屋子。
这一看,更是大吃一惊。但见里面好几样小玩意,都是小孩子喜欢的。
他吃惊地问:“道长,你们这里的道童也玩儿这个?”
“回陛下。这可不是小道童们玩的。是当初小殿下来这里,贫道见他幼稚可爱,天生仁孝,随手给他做着玩儿的。”
弘文帝半信半疑,这个老道士,他会做这些?
他真想马上让他做几样来试试,验证一下真伪,可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尤其是地上的那种小鹿皮的靴子,软软的。他曾经见儿子带回来一双,但是,这里还有两双是大人的,显然一双是男人穿的大靴子,另一双,却是属于女人的。
属于女人的靴子!
他心里一抖。
拿起来一看,靴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而那尺寸——刚好是芳菲的!
是芳菲才能穿的尺码。
别说他不知道女人的脚,不知道女人的尺码——别的女人,他的确不知道,无论是什么级别的妃嫔,都不能进出他的寝宫,而是他去她们的宫殿,每次都是只有上半夜,或者仅仅是一两个时辰,从不同床共枕到天明。
但是,芳菲!
芳菲!
几乎在太子府的时候,他便知道她的尺寸了——她穿多大的鞋子,穿多大的衣服,让太子府的绣娘们如何给她做。
他统统知道。
更何况,她怀孕的时候,他曾照顾她几个月,尤其是她临盆的前一个月,他几乎每天守在她的床榻,有时她会微微抽筋,他便会给她揉捏。
如此,岂能不知道她的尺寸?
这里的老道士,难道知道她的尺寸,给她做好了鞋子,等着她去穿?
弘文帝发现真相8
弘文帝觉得没来由的恐惧——这不是李奕!
不是!
若是李奕,若是妒忌,自己还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知道如何对付敌人——如何去恨,如何去杀了!
可是,这个人,却是那么虚无缥缈的。
甚至不存在的——甚至连“奸情”都无法构成。
甚至连他本人,想都不敢想什么奸情——芳菲那样的人,神仙那样的人——不可能构成奸情——
但是,构成的是什么呢?
甚至他在宏儿心目中还有那么崇高的地位——神仙!
神仙爷爷啊!
弘文帝的手一抖,靴子掉在地上。仿佛一个无形的敌人,早已在自己周围徘徊了许久许久,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甚至连敌人的样子,连敌人的出手,连敌人的踪迹,都无可寻觅。
是因为如此,芳菲才执意要走的么?
但是,这一次,他已经不敢怀疑了——仿佛一种极其重大的压迫,如石头一般阻碍在心底,逼得他无法呼吸,无法舒展。
甚至无法再呆下去,无法再去追查一切的真相。
甚至那样的靴子、玩具。甚至宏儿屋子里那么多的玩具,弓箭,甚至他学习的一些功夫,知道的一些知识——仿佛那个神秘的人,自己足以把孩子,把芳菲,都照顾得很好很好!
甚至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第三者。
自己失去了作用——自己于他们母子,并未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
他惊恐得不能自已——就如一个人,本来以为自己是天,自己是地,自己是主宰,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自己只是一个多余人!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个多余人?他浑身发抖,连鹿皮靴子都仿佛变成了武器。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闪过那个戴斗笠的人——银灰色的头发!真正的银灰色啊!
弘文帝发现真相9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闪过那个戴斗笠的人——银灰色的头发!真正的银灰色啊!
但是,这个老道不是!
这个白发的老道是苍老——是真的老年人。
而那个银灰色的人——是强盛的,仿佛无形之中一股巨大的气场,隐隐的,睥睨天下,纵横江山。
一个道士,岂能有这样强大的气场?
这一次的黑龙观之行,谁也不知道弘文帝的意图和收获。只是在返回去的时候,他在冯太后当时摔下去的地方站了许久许久。
想象很飘忽:当时,那个神秘的道士,为什么就那么及时,那么恰如其分地赶到,救了她?
他是谁!
神仙是谁!
“道长爷爷”究竟是谁?
道观里,冷冷清清。
没有生火盆,寒风呼啸里,罗迦盘腿坐在蒲团上,就如一个修生养性的道人一般。魏晨悄然进来,躬身说了几句话。
罗迦眼里精光一闪,不敢置信。
儿子这是在干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连罗迦一时也无法理解,无法把握。甚至才明白,原来,自己根本就不理解这个儿子。就如父子之间,从未彼此了解过一般。
他在蒲团上坐着,一动也不动。
屏息凝神里,只觉得一阵微小的绝望——可怜的芳菲,她准备了那么久,她要离去了,她到底能否得偿所愿?
甚至自己和她一样,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但是,一切的一切,也许都将化为虚无?
他强行镇定,不一会儿,又有人进来。
这一次,是道长。
道长的神色非常奇怪:“主上,陛下去了黑龙观。”
罗迦心里一震。
“陛下在黑龙观整整呆了一日一夜。还在您的房间里住了一宿。”
罗迦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儿子,难道已经发现了什么?之前,就是芳菲刚刚中毒的时候,他曾经想过给他警戒,但是,后来,权衡,还是作罢。
现在,弘文帝又去黑龙观寻找,又提出让位给京兆王,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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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交心1
现在,弘文帝又去黑龙观寻找,又提出让位给京兆王,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是魏晨进来了,耳语道:“主上,陛下来了。”
罗迦面色一变。
弘文帝竟然来得如此迅捷。
通灵道长面色也微微一变,立即迎了出去。
一夕斜阳,满地苍黄。
照射着这个古老,苍凉,而又肃穆雄浑的地方。道观的正殿,供奉着老道君,香烟缭绕,满室的寂寥。
弘文帝来的排场并不大,道士们许多尚不知情,只有门口值守的道士已经跪下去。
道长也迎出来,手里拿着拂尘,行出家人的礼仪:“贫道参见陛下。”
弘文帝环顾四周,目光才落在道长雪白的头发上。仿佛要从他雪白的头发上,看出满头的秘密。
道长的目光也落在他的手上:弘文帝只带了两名随从。他手里拿着一把弓箭,是紫檀木的小弓,轻薄,实用,精致。这把弓箭,他当然认得,心里立即涌起了一股警惕。弘文帝,今日可是来者不善啊。
屋子里有一股香味,是北武当的道家养生茶,在茶壶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道长恭迎弘文帝坐下,亲自斟茶端过去:“陛下,请饮一杯北武当的高山参茶。”
弘文帝接过杯子,先放在鼻端,仔细地嗅了嗅,赞道:“好香。”然后,又看那清亮而黄橙橙的茶汤,比起他以前喝过的其他宫廷名茶,并不显得多好。但是,却更有用!有救命的功效。
他慢慢地啜饮一口,这高山参茶,总是带微微的甜意,他之前是喝不惯的。除了那一次,他再也没有喝过了。
他长叹一声:“道长,这参茶是好东西啊。想当年,若不是道长帮朕设计,用了这高山参茶,还没法那么轻易地除掉乙浑。”
父子交心2
道长笑起来:“这也得多亏陛下和太后的神机妙算。”
弘文帝不胜感慨:“是啊。还多亏了芳菲。当年何等危急?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相信朕,支持朕,甚至喝下去参茶也毫不犹豫,要知道,那是有剧毒的啊!”
道长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奇怪,弘文帝现在口口声声“芳菲”,连太后也不叫了?
“不仅如此,朕还记得,当年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一次服下了朝晖上人他们给的迷惑药丸。芳菲也是用了这样的北武当山参茶,给我熬汤煎服,才恢复过来……”
道长只一笑:“陛下和太后渊源深厚,更应该齐心协力,互相护持。”
他长叹一声:“是啊。朕何尝不知?但是,很多时候,总是想的和做的不一样。这几年,朕脾气暴躁,很多想法都和她不一致,到后来明白的时候,方知道,很多事情,她比朕处理得好得多……”
道长肃然:“陛下过谦了。太后虽然智计百出,但是,若非是陛下给予那样大的空间,那么多的信任,她也没法一人完成这么大的改革……”
弘文帝甚是欣慰:“能得到这样的评价,朕也无憾了。”
“这是陛下应得的!陛下当之无愧。”
弘文帝站起来,慢慢走了一圈,仔细地看着手里的紫檀木轻弓,在窗户边拉开,赞道:“道长,真是一把好弓。”
道长但笑不语。
弘文帝扭过头看他:“道长,你觉得这把弓如何?”
道长镇定自若:“多谢陛下厚爱。这把弓箭,是当年贫道送给小殿下的。”
“哈哈。道长怎么有兴趣制作这么精妙的小弓?朕以前竟然不知道,还以为只有我们北国鲜卑人才善于制作这样的弓箭。”
道长不慌不忙:“鲜卑人的弓箭的确精妙绝伦,足以傲视天下。不过,南朝自古以来也盛产弓箭。说起这把弓箭,还有点缘由。”
父子交心3
“哦?道长不妨说来听听。”
“几年前,老道无意中得到一些紫檀木料。后来,小殿下出世,老道见这孩子聪明伶俐,就想送他一件可心可意的玩意儿。突发奇想,想起三国时候的黄忠,就善于用这样的紫檀木轻弓。所以,便试着做了一把。”
这把弓箭,是罗迦无意中在北武当发现的一颗紫檀木树。要做这样的弓箭,除了紫檀木,而且一定要紫檀木的某一段。比如生长得过粗或者过细,都不行。要恰到好处。北武当很少生长这样的树木,所以才尤其珍罕。罗迦看到了,爱不释手,立即就取回来。本是打算给孩子做一件木马之类的玩意儿,后来,忽然想起弓箭,就立即做了一把。
“原来如此!”
弘文帝哈哈大笑,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弓箭的弦。仔细地拉伸,然后又合上,“好弓,真的是一把好弓。这天下,也只有道长这样的妙人,才能制作出这样的好弓。”
“老道愧不敢当。在陛下面前,真真是有班门弄斧之嫌。”
弘文帝收起弓箭,放在一边,漫不经意道:“这些年,道长真的送了宏儿许多好东西啊。”
“小殿下聪明伶俐,谁人一见会不喜爱他?说也奇怪,老道一见这孩子,便打心眼里喜欢。”
弘文帝这时才转入正题,紧紧盯着道长:“道长,经常教习宏儿骑射、武功的那个神仙是谁?”
道长一见弘文帝拿着弓箭出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慌不忙道:“关于这事,贫道也不太清楚。估计是附近的某些道士。北武当有大大小小三座道观。而且,周围信奉道教,做道家打扮的村民也很多。许多猎户也时常出入山中。小殿下聪明可爱,那个道士这些年见他,显然是没有任何的恶意。不过,终究是陌生人,还是谨慎一点为好。陛下要问的人,老道日后可以帮忙留心着。”
父子交心4
道长的话,滴水不漏。
弘文帝反而一时没了主张。
神仙是谁?
神仙到底是谁?
他盯着道长。道长也看着他。
一时,心里非常紧张。如果弘文帝继续威逼下去,这可如何是好?
或者,弘文帝早已发现了什么?掌握了什么?他到底掌握了多少?此行来的目的,又究竟是怎样?
一股不祥的感觉袭来。如果弘文帝这样不屈不挠的找下去,主上如何自处?除了离开北武当,便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出路?
他竟然非常紧张,弘文帝,他会下令搜捕么?如果全面搜捕,那可如何是好?别说离开,就在这里,都躲不了了。
但是,弘文帝并未有任何的威逼。他在蒲团上坐了一下,神态非常平静。连眼睛都一直闭着,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就连“神仙”一事,也仿佛完全忘记了。
好一会儿,他才起身:“道长,多谢你今日的参茶,朕喝得很满意。”
“陛下如果喜欢,老道马上派人送一些去玄武宫。”
“行。不过,送到慈宁宫就行了。芳菲和宏儿,都喜欢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这些日子,她身子不好,应该多喝这种参茶。对了,道长,朕还要再次感谢你,若不是之前,芳菲已经服用过北武当山参茶,这一次,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不胜感慨,“人生啊,真是有天意!朕一直怕走错一步,万劫不复。幸好,幸好,哈哈哈,幸好,父皇还是保佑朕的……幸好,祖宗们还是怜惜朕的……哈哈……”
弘文帝爽朗一笑,起身就走。
道长反而非常吃惊。
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弘文帝笑得如此爽朗过了。仿佛心里没有任何的阴霾。可以说,他一辈子都不曾见弘文帝如此。
父子交心5
直到弘文帝彻底走远,道观恢复了一片平静,罗迦才缓缓从密室里出来。刚刚在小孔的窗户里,他把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里如藏着一团火——那一刻,忽然如此的汹涌澎湃,几乎完全按捺不住要冲出去,要面对面,要彻彻底底的拥抱儿子一下——鲜卑男人的粗率的感情里,男人们,很少那样亲昵地对待自己的妻子,儿子,甚至花费在良马上的精力,都比家庭伦理上的多。
此时,方明白那种温情脉脉的重要。
儿子,儿子的头发都是灰的,整个人都是灰色的。
儿子的笑声,如在耳边。
多久了?
多少年了?
自己何曾如此面对面的见过他?
有多少次,他在暗中看他,看到的都是他忙忙碌碌,他纸醉金迷,他的怒气冲天……唯有今日,他彻底卸下了自己的心防,笑得那么爽朗,那么毫无保留。
仿佛是崭新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