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展鸿图-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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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有话请说。”青盏淡淡笑道。
沈鸿图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敢问小姐,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琉璃心》,”青盏轻轻说出这首曲子的名字,“这是娘亲生前最爱弹的曲子。”
沈鸿图微微侧身,白衣随风轻轻曳动。脸上带着不小心触到别人伤处后的自责:“青盏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令堂……”
“沈公子莫自责,不妨事的。”青盏淡淡笑着,轻轻起身,向八角亭的停口走了几步,面朝外面,望着微波荡漾的湖边蓝儿娇俏的身形,留给鸿图一个绿衣飞扬的侧影。
此时的她,并没有以往想起娘亲时的伤心,却似乎豁达了不少。就那样静静的站立着,心情却是放松的,从未有过的轻松。
沈鸿图静静地望着她的侧影,俊美的面容上此时带着淡淡的不解,还有,莫名的忧虑。许久,慢慢走近几步,和她并肩而立,寻觅着她的目光,与她一齐望向远方。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大片大片的云,遮住了太阳,也阻住了阳光。没有阳光的照耀,深秋的氛围便更明显了些,淡淡的寒气在周围缭绕开来,微冷。浓浓的草木气息伴着微苦的菊花香在周围缱绻缭绕,久久不去。
“小姐可知词曲是谁人作的?”犹疑了好久,鸿图终于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听娘亲说,好像是外婆作的,娘亲一小的时候,外婆就叫她谈这首曲子。”青盏根据自己隐约的记忆,淡淡地说道,然后突感疑惑,“沈公子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那都是家里的事,”沈鸿图淡淡一笑,说道,“爷爷是个习武之人,驰骋沙场几十年,一向善于用剑,对乐器却不怎么精通,可是,他一有空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在书房里弹这首曲子,一直弹这首曲子,弹到
第十四章 为客洗风尘(一)
回到毓盏阁没多久,便有人来说,老太爷让九小姐到前院的宴客厅去,今晚有家宴。
于是,稍稍整理一番,青盏便带蓝儿去了前院。
途径彩澶湖的时候,又下意识的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却只见彩澶湖上的回廊上红灯笼里明明灭灭的烛光。夜凉人静,偶尔有经过此处的,很远的距离,纵有微弱的灯光,也依然辨不清晰。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离开了,在他们分手告别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为是么还奢望能再遇上他呢?
青盏顿觉心底有些惆怅,虽然相识也只是一个下午,但是这样惺惺相惜的人也毕竟难找。她觉得,在整个的苏家大院里,也很少有个人能用上一下午的时间来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故事,而她又偏偏喜欢听故事。
来到宴客厅时,却见很多人都已经到了,二十多米长的长桌上,人已差不多到齐。苏老爷子苏文穆和靖边侯沈阔将军分别坐在首位的左右两边,神色和谐的谈着话,下面是一袭白衣的小将军沈鸿图,然后一字往下坐的分别是几位夫人,精装打扮过的,个个显得优雅高贵。然后是少爷少奶奶,表少爷裴润之便和几位打扮精致的小姐坐在了一起。
找个空位子坐下,因为现在家里有客人,所以苏文穆不方便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青盏便挨着五姐坐下了,一边和她小声说着话。
不是没看到,沈鸿图就在显眼的位置,但是现在人多眼杂,打招呼倒显得有些突兀,于是便假装没看到的样子,规规矩矩的坐在下位。她为自己刚刚的想法而感到好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呢,却没想到爷爷设家宴就是为他们接风洗尘的。
偶然的抬起头,目光正好遇上沈鸿图清亮细致如细水长流般的眼神,那般的清澈,带着些微孤寂的清冷。目光在遇上她的时候突然变得柔和起来,还有,还有一丝淡淡的包容,勾起唇角冲他淡淡一笑。
青盏便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然后颔首,错开他的目光。
沈鸿图的光彩是无法掩饰的,那样淡淡幽雅的气韵,是那样吸引人,引得众女眷们的频频回首,可谓是备受瞩目。
家里的几位未出嫁的姐姐尤其显得对这个年轻英俊的小将军颇为爱戴,一个个芳心暗许似的羞答答的偷偷打量他,脸上泛着淡淡的红云。就连下午还因为表哥裴润之而和她有些过不去的八戒粉烟,此时也被“佳人”身上那淡淡幽雅的气质所俘获,将旁边的裴润之抛掷一边,七姐紫萼则是一边装作羞羞答答,一边一脸期待地对着三婶使眼色。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样的几个女人聚在一起,互相交换敌意的目光,也确实有趣。倒是五姐蓝柯,对于此时微微含笑,波澜不惊。
“佳人”显然对这样备受瞩目的情形习以为常,他只是淡淡的笑着,态度表情甚是自然,没有一丝的不自在,但也绝对不会为此而炫耀。
待到人都到齐之后,一盘盘的美味佳肴便陆续被端了上来, 摆在宴客厅众人的面前。商贾世家的餐饮,可谓奢侈到了极点,每一盘菜肴点心,都是精工细致,香气四溢,造型精美,看不到一丝的瑕疵。
不愿混杂到这样的明争暗斗中,青盏便专心的低头品尝美味,一边欣赏那精美的造型。偶尔抬头,对上沈鸿图意味深长的微笑。
裴润之虽然显得不太喜欢粉烟,但是这样的被冷落,也颇为不舒服,于是便找出各种话题和旁边两个不犯花痴的表妹搭讪儿。
青盏虽然不太喜欢表哥的油腔滑调,但是他整个人儿还算幽默有趣,长相才学也不算差,说起正事来也头头是道,所以,她也算不上讨厌他。所以,便和蓝柯三个人儿,谈论一些他在长安所遇到的新鲜事。
因为是家宴,没有太多的规矩,倒也不会太限制大家的谈话。所以,席上还算热闹。他们这边的谈话自然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突然,三婶站起身来,微微一揖,向靖边侯问道:“敢问侯爷,小将军是否娶亲?”
沈阔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爱孙,只笑道:“鸿图一直跟随我征战塞北,方才回来不久,现今虽然年满二十,但是却不曾娶亲。”
旁边长房二姨娘忙问道:“那侯爷就不想为令孙寻门亲事,好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靖边侯对苏文穆笑道:“看我老糊涂的,孙子都这么大了,也没想到为他寻门亲事,真是老糊涂了,还要多亏令媳提醒了。”
苏文穆举杯与沈阔对饮一杯,意蕴悠长道:“沈兄说哪里话呀,孩子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做主吧,免得……”
沈阔自然知道他又想说什么,于是安慰道:“文穆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就别再耿耿于怀了。”
见情形于此,二娘忙住嘴,不再说什么,倒是三婶,似乎没看出什么,仍接着道:“我们家萼儿也到了婚嫁的年龄,如侯爷不嫌弃,也可做桩婚事,成全两个孩子。”
坐在下面的紫萼则满脸娇羞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和靖边侯的谈话,一边偷偷打量“佳人”的反应。好像自己立刻就能嫁入靖边侯府一样。
青盏微微抬头,看到八姐粉烟妒恨幽怨的目光,就像今天下午看到表哥从毓盏阁出来一样的妒怨。她觉得分外好笑,然后转头去看话题中的男主角,却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枚龙虾,然后慢慢放入口中
第十五章 为客洗风尘(二)
苏文穆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不低于任何人,只消稍微一瞟沈鸿图的反应,他对此事的态度,便自然明了。虽然苏家只是商家,但也毕竟杭州城里著名的商贾世家,被人当面拒绝还是显得有失体面的,于是几次将目光移向三儿媳,暗示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再提此事。
旁边的几位夫人自然看出老太爷的暗示,但是事不关己的,懒得去管,更有一些存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便也不加提醒,只是任由三夫人在众人面前出丑。
三夫人此时一心想着攀附权贵,前段时间就惦记上了翼王府的那门婚事,无奈翼王府的提婚对象是绿澶,她也只好作罢,现在便想让女儿能嫁入靖边侯府,来让整个苏府对她刮目相看。虽然她也算得上一个精明人儿,但此时却无暇顾及老太爷的眼色,依旧仪态优雅地说着自己的女儿和小将军是如何的郎才女貌,还自认为聪明的不得了。
“咳咳……”看到自己的儿媳如此的不识眼色,苏文穆低低的轻咳几声,待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才勉强淡淡一笑,来挽回面子:“沈将军一路劳顿,现在是为他接风洗尘,顺便全家也聚上一聚,至于孩子们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沈阔此时的注意力也不集中在此时身上,只顾与老朋友把酒言欢,于是附和道:“是啊,是啊,文穆兄说得对,贤媳啊,孩子们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三夫人只好乖乖地闭嘴,坐回自己的位置。风华犹艳的脸上笑容已了无痕迹,一双漂亮的琉璃眸中写满了不快,却又不能再说什么。颤动的步摇上缀满了珍珠,耀着灿烂闪烁的烛光,在额头上留下颤颤巍巍的暗影,更映得那张脸的美艳绝伦。
无意识里抬头,看到长房的秦姨娘满脸讽刺的笑容,待与她对视的一刹那,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唇角微扬,似是嘲讽。
所有人都知道三夫人是有名的坏脾气,对于得罪她的人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以前大家都不知为什么她和秦姨娘走得近,此时,她却深深地恨起秦姨娘来。
旁边的二夫人倒显得对此事不太关心的样子,她向来不喜欢府中的尔虞我诈,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虽然以前绿澶的事三夫人没少为难她,但是她懒得去计较,也不愿为此时表现出多么的幸灾乐祸,只是心里稍稍有些痛快而已。所以,对于秦姨娘的态度,她就不置可否了。
青盏也是因为这样,而愿意在二婶的旁边。再看旁边的七姐,方才的笑容已尽数敛了去,微微低头,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的“佳人”。而八姐粉烟,则是和她娘一样,笑容里颇带嘲讽,幸灾乐祸的样子。粉红如桃花一样的妆容,依然那样的明媚,耀眼,却没有桃花那般的纯粹。
青盏和蓝柯一直都是旁观者,不杂糅进一丝的个人情绪在里面,这样,又和因为被忽略而略有不悦的裴润之不同。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轻,两人自然看出个中缘由,偶尔对视一眼,笑笑。
家宴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了,有丫头仆人已经开始撤下桌上残剩的佳肴,然后换上精心熬制的燕窝桂圆莲子粥等各种饮品,然后附上几样造型精致的小点心。
很偶然间,沈阔看到坐在桌子尾端的青盏,然后颇感意外的审视了好久,带着回忆的神色,眸子里泛着淡淡的光亮。
苏文穆看了看孙女,又看了看老朋友,叹息着道:“那是小孙女青盏,阮瑾的小女儿……”
“瑾儿,瑾儿现在怎么样了?”听到这个名字,沈阔激动地问道。一早以来,他就开始寻找,在众多的夫人里面,也没有看到哪个有可能是瑾儿。多年前在他离开杭州的时候,阮瑾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小女孩儿,只会对着他笑,管他叫伯伯。只是,不知如今能长成什么样子,是不是一如当年彩珏那样,光彩耀目的让人心动不已。
“瑾儿在七年前就去世了,留有一子二女,大女儿红鸾现在为两广总督段延润的小妾,儿子淳熙现在在长安为官,现在只有盏儿还在我身边了……”
苏文穆轻轻地叹口气,面带自责。
“文穆兄,我们出去走走吧。”沈阔淡淡思考了一阵,说道。
“好。”
苏文穆答应着。他知道应该把这几十年发生的事跟老朋友说一下了,但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又不太好,于是便只好出来。
秋风凉凉,撩动着两位老人斑白的头发,孤寂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他们坚持不让仆人跟着,只想两人单独走走。
“都怪我这个爷爷不好,委屈了鸾儿,当年苏家在广州的分号出了问题,为了能笼络段延润,扭转局面,竟然委屈鸾儿去与人为妾……”苏文穆自责道。对于红鸾,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结,觉得对不起她。他不想为了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后辈,但是那次如果不把红鸾嫁出去的话,可能整个苏家就垮了。他对沈阔说话也是有所保留,其实那次危机已经威胁到整个苏家的经济命脉。
沈阔不说话,静静地在灯火阑珊的夜色下沉默。似乎在想些什么,却是不愿说出口的。
许久,苏文穆叹息着复又开口:“淳熙是个争气的孩子,今春状元及第,留在京城为官,也算是为苏家光耀门楣了。只有盏儿,现在还小。”
沈阔淡淡道:“青盏,和彩珏很像……
第十六章 月华隐犹在
餐桌上大多数的是女眷,女眷们向来闲话颇多,见老太爷离开,大家也便不再顾及什么礼节,热热闹闹的谈起话来。珠钗翠环,锦衣玉饰的装扮,依然掩饰不了骨子里的庸俗,谈论的内容不外乎家长里短,议人是非。
更有甚者,盯着面前的这位小将军肆无忌惮的看起来。轻轻绞着手帕半掩面部,故意装作羞答答的样子,来吸引“佳人”的注意。美色当前,甚至忘了自己已为人妻的身份。
可能是不愿接受众人这样的注目礼吧,沈鸿图向在座的各位轻轻一揖,告辞出去。他踏出门口的瞬间,蓦然回过头来,清澈如一泓甘泉的眸子轻轻落在青盏的身上,他的眼睛深邃而宁静,如夜空一样的沉稳安详。
青盏此时也抬头看着他,目送他出去,不期然地和他四目相对,淡淡对望了片刻,才想到什么似的,慢慢回过头来,极不自然地看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五姐七姐八姐和表哥裴润之,发现他们并没有看出什么,稍稍放心,然后眼睛的余光,瞥见那个雪白身影慢慢离开时被风撩起的那一抹雪白。
“佳人”走了,大家的兴致显然也淡了,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离开,环佩叮当的声音不间断在偌大的宴客厅内回荡,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