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枕江山-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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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气定神闲地站着,目光便睨向另一个力士。
那力士见了楚狂歌的相扑本领,不禁暗暗吃惊,他的本事与刚刚落败的那个力士相差不多,若是叫他上前,也只有败的份儿,奈何自家主母和各位贵妇人都在帐围子里面看的有趣,这时收手不战势必会惹得主母不快。
力士心中暗恨,可是对方挑衅的意味十分浓厚,此时若装聋作哑,视而不见,自己就要不受主人待见了,无奈之下,力士只好硬着头皮站上场去,大声道:“方才尔等口出狂言,奚落我兄弟二人,如今我这位兄弟已经与你比过,是否该由我来挑战你们其中一人了?”
楚狂歌听得一怔,方才一番较量,他虽轻易获胜,却也估量出了对方的实力,高明固然谈不上高明,不过就凭自己手下那几个歪瓜劣枣,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对方既然提出要自己挑选对手,他又怎好拒绝?
楚狂歌心想:“反正杨兄弟只是叫我们挑起双方冲突,又没规定谁胜谁败,目的既然达到,何必执着于胜负。”便爽朗地一笑,退到场外道:“使得,某的兄弟,任你挑选!你要与何人较量?”
楚狂歌这句话一出口,他手下几个兄弟立即挺起了胸膛,这些家伙都是些好勇斗狠的汉子,一见较技打架就手脚痒痒,只图打个痛快,哪管胜负如何。
不料力士这番话,却引起了己方那些家仆侍女们的不满,唐人崇尚英雄,力士这番举动,分明有欺软怕硬之嫌,让他们觉得甚不光彩,他们又分别属于不同的主人,根本不在乎姚家这位力士的面子,登时便嘘声四起。
力士刚得到楚狂歌答应,心中正自暗喜,听到自己人不断奚落嘲讽,羞恼之下,却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他本来还想从楚狂歌一方找一个身强力壮者较量,如果赢了,多少也能挽回些面子,这时一听嘘声四起,明知无论输赢,都已没了面子,便只想着泄愤了。
他的目光从楚天歌身边众人身上一一掠过,突然一指点出,大声说道:“他,我跟他比!”
杨帆正站在人群中笑嘻嘻地看着热闹,不想那人一根手指正点在自己身上,杨帆左右看看,方才诧异地道:“我?”
力士咬着牙根,恶狠狠地道:“对!就是你!”
第四十八章 推肉山
力士此言一出,看客们登时为之哗然,杨帆年方十七,身材修长,容颜俊美,看着就跟一个大姑娘似的,俊则俊矣,实在跟威武雄壮沾不上一点边儿。反观那个大汉,大腿都比杨帆的腰粗,这要动起手来,那还是较技么?根本就是一面倒的蹂躏啊!
“无耻!太无耻了!你怎好意思与那少年郎较量。”
楚天歌一方的人还没说话,力士背后的那些丫环侍女们先不干了,瞧这可人的小郎君,俏得叫人恨不得和着水一口就吞到肚子里去,若是被这肉山似的壮汉一顿蹂躏,小郎君得多么凄惨啊?
众女子纷纷攘臂高呼:“王如风,好无耻,人家小郎君才多大,你也好意思邀战!”
“姓王的,不行你就认输了吧,不要这般没有面皮!”
这王如风行二,平时相熟的人都称他王二,此刻几位夫人家里的丫环侍婢齐刷刷地反水投了杨帆,便对他直接点名道姓、毫不客气了。楚天歌那边的兄弟们正要出声抗议,一见他们自己窝里反了,反倒不说话了。
王如风咬着后槽牙,绷着脸上两块棱子肉一声不吭,只管盯着杨帆嘿嘿地冷笑。
杨帆摸摸后脑勺,腼腆地道:“这位大叔既然要比,那……我就试试吧!”
楚狂歌抢到他身边,担心地道:“这人身高体壮,你行不行?”
杨帆看了看对面一座肉山似的王如风,王如风一脸横肉,正噙着冷笑看他,杨帆紧了紧腰带,抻了抻衣角,很没信心地对楚狂歌道:“我看……应该没啥关系吧,这位大叔面善得很,想来不会过于为难我的。”
杨帆在楚狂歌面前可一向不曾装成这副老实憨厚的样儿来,楚狂歌自然不相信他杨帆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傻小子,一见他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就知道他必有所恃,便放下心来,道:“好!那你自家小心,上吧!”
杨帆忙道:“不忙,楚大哥,小弟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楚狂歌道:“你说!”
杨帆忸怩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问道:“请问,这相扑,可以怎么做,不可以怎么做,怎么才算输,怎么才算赢呀?”
楚狂歌:“……”
王如风:“……”
众看客:“……”
“咳!这相扑,几乎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可以用,颈、肩、手、臂、胸、腹、腰、膝、腿、脚全都可以……”
众目睽睽之下,楚狂歌对杨帆展开了突击训练:“你可以使用推、摔、捉、拉、闪、按、下绊子等动作以制敌,交手时,不能抓对方腰以下部位,不允许揪对方的头发、耳朵,不可以拧、打、踢、蹬对方。
还有,交手的时候,绝对不可以离开比赛的范围,除了你的双脚,身体的任何部位挨着地面就算输。如果两人同时摔倒,先倒地者输,如果你能把对方推出、抱出、摔出毡毯,更算是大获全胜”
楚天歌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你不曾习得相扑,体魄气力上又吃了亏,不过胜在身手灵活,一会可以尽量闪避,多拖一时便是一时,如果实在不敌,马上倒地认输,不要叫他把你摔到赛区以外,那脸就丢大了。”
眼看楚狂歌拉着杨帆殷殷嘱咐,现场教授如何相扑,连王如风都有些哑口无言了。
一个青衣小丫环义愤填膺地道:“王如风,人家根本不懂相扑,你还好意思跟人家较量?”
王如风一脸尴尬,旁边那个刚刚输掉一场的力士帮腔道:“扯淡吧!咱大唐有几个男儿根本不懂相扑的?这人如此做作,分明是胆怯畏战,故意装腔作势罢了,要说可耻,他才可耻。”
这时,杨帆已听明白了相扑的规则,慢慢走上毡毯,四下里的叫骂冷斥声立即静了下来,杨帆也不褪衣衫,只向王如风合掌抱拳,朗声说道:“王壮士,小子杨帆,请指教。”
王如风大吼一声道:“好!来哈!”
王如风双臂一扎,仿佛一头巨熊似的向杨帆扑去,围观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在他们心中,输赢已有定论,他们现在担心的不是杨帆会不会输,而是担心这王如风一个俯冲,就能把这俊俏少年压成肉饼。
天爱奴此时趁着众人都在关注着场上动静走出了帐围子,轻轻拍拍那头豹子的脑袋,命令它回到帐围子里去,便姗姗地向这边走来。
姚夫人瞧见这走上场去的少年,不禁大惊小怪地道:“哎哟,好俊俏的一个小后生,他这是逞什么能啊,我家王二一只手就能把他扔出去,可不要脸先着地摔破了皮相,可惜了这小模样儿。”
旁边一个妇人掩袖笑道:“看起来嫩嫩的,好象还是一只童子鸡呢,若是你相中了他,赶紧叫王二手下留情便是了。”
姚夫人浪浪地道:“童子鸡有什么好吃的,中看不中用,就要老公鸡炖得汤,喝着才滋补,吃着才筋道儿。”
“嘻嘻,这就是你不懂了,童子鸡大补!”
“得了吧,弄得不上不下的,那才难过。”
姚夫人说着,一双水汪汪的媚目便瞟向紧盯着杨帆随时准备赴援的楚狂歌。
“生不怕京兆尹,死不怕阎罗王!”
瞧瞧,连纹身都是这么的彪悍,要是被这么一双粗壮的胳膊搂在怀里……
姚夫人下意识地绞紧了双腿,脸上已泛起一片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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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毡毯上,王如风大吼一声,又向杨帆猛扑过去,双臂一合,身上一座座肉山坟起,看那样子,只要被他这双手臂抱住,杨帆就能窒息而死。
杨帆没有学楚天歌跟他硬生生地碰撞,体重的巨大差距摆在那儿,武功可以让一个人强壮,也能让一个人灵活,但是并不能忽视这种体重体能的本来差距,杨帆既有武技在身,就没必要用这种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笨办法。
但是他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太过高明的武功,是以只是双腿一弹,在王如风粗大的双臂即将合拢的刹那,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这已是他第三次避而不战了,旁观的那个力士嘘声连连,为王二壮着声势。
在王如风看来,与楚狂歌相比,眼前这个杨帆根本不需要他展露什么技巧,他只要把这个人抱起来,直接扔出赛区就行了,结果一连三击,一推、一撞、一抱,都被杨帆仗着灵活的身手闪了开去,心中不由大急。
眼看三击之下,杨帆已被他逼到毡毯边缘,王如风心中暗喜,猛地扑上去,趁着杨帆趋身再退的功夫,身形倏也一闪,牢牢地锁住了他,这时杨帆已被逼到毡毯一角,王如风冷笑一声,探掌抓去。
依着王如风的意思,是想一把揪住杨帆的腰带,把他扔出去。杨帆只想试试他的相扑技术,这时发觉他除了身大力沉,无论是技巧还是速度都毫无可取之处,也没有耐心继续磨下去了,竟也同时动手。
此时杨帆依旧没有暴露他的真实武功,他滴溜溜一转,身形其滑如油,王如风的掌缘贴着他的衣襟滑了过去,杨帆身形一定,已然让在侧面,王如风探掌抓向他预判的站位,肋下空门大开,杨帆双掌齐出,只是轻轻一推,借着王如风奋力前扑的劲道,王如风那庞大的肉身就张牙舞爪地飞了出去。P:一周之计,在于周一,诸友,投票票啦!!!
第四十九章 打马球(求推荐票)
“哎哎哎……”
王如风一阵怪叫,身子足足飞出一丈多远,轰然落地,一座肉山迅速地一塌,地皮急颤了几下,一时泥沙俱起,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在相扑中,只要让对方身子沾地,就算是赢,可是最出彩的制胜动作,就是把对方击出场外。
击出场外的手法中,可以是抓住对方的腰带,反身一旋,借着惯性,把对方抛出场外,也可以是倚仗强大的实力,把对方抱起来,强行扔出场外。
而最夸张的就是杨帆这种,通过掌击或头撞,以突如其来的一记“力撞”,把对方整个人直接打飞出去。
虽说杨帆这一记“力撞”其实有取巧的成份,也就是借力打力,但它并不是违规动作,再说旁观众人中又有几个能看明白?他们只看到王如风纵身扑来,杨帆一退一侧让,双掌齐出,就把一座肉山扔出了“赛台”。
“好啊!好啊!杨二,真是了得!”
楚狂歌一边的兄弟固然是连声叫好,就连那几名贵妇的奴仆家人,除了姚氏夫人家的奴仆,也是尽皆叫好。
另一个力士见王如风如狮子搏兔,正得意洋洋等着看杨帆被摔个鼻青脸肿,谁想刹那之间,胜负易势,狼狈不堪摔倒于地的竟然是王如风,弄得他目瞪口呆。
楚狂歌手下那些泼皮兄弟口不饶人,趁机极尽讥笑嘲讽之事,他们说的尽是些市井俚语,哪有几句好听的,把那力士损得气炸了肺,偏偏不知该如何应对,对方俱是口齿伶俐之辈,又有六七人之多,真要吵嘴,他也占不了便宜。
那王如风躺在地上,摔得头昏脑胀,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仰首望着幽远明净的苍穹上一缕缕飘动的白云,他努力地回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摔出来的。
杨帆向旁边睨了一眼,见天爱奴与柳君д兴涤行Φ叵蛄窒伦呷ィ阆虺窀璧萘烁鲅凵兴偻涎右皇薄�
楚狂歌会意,仰天打个哈哈,走过去拉起王如风,帮他拍着身上的沙土,笑吟吟地道:“较量技艺,难免失手,也没甚么,我这些兄弟向来牙尖嘴利、不肯饶人,王兄莫怪。”说着扭头斥道:“还不闭嘴!”
楚天歌这一放话,他手下那帮兄弟便齐齐闭了嘴。
楚狂歌往帐围子里的几位妇人作了一揖,说道:“各位贵人,相扑角力,原本就是为给各位贵人消闲解闷、图个乐呵,如今这般较技,若能讨了各位贵人的欢喜,那也就是了,还望各位贵人莫要见怪。
某瞧诸位贵人此来,多携有马匹,想来于击鞠一道也是极喜欢的,我兄弟几人恰也喜好击鞠,大家同在洛水河畔赏秋,也算一场缘份。不若两家各出几人,来一场击鞠比赛,输赢无妨,只是散心解闷嘛。”
姚氏夫人见是她极欣赏的那个大汉说话,已然心中大悦,又听他说的客气,心中更是欢喜,一双媚目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溜了一圈,展颜笑道:“使得,本夫人出一千钱作为赏金,冯夫人、霍夫人,你两家各出三人,我家出四人,与他们较量一番,如何?”
那两个妇人只图乐呵,至于家中奴仆是输是赢,是否丢了面皮,是否摔断骨头,哪里放在她们心上,立即纷纷答应,双方便准备起来。
杨帆不懂相扑,更加的不懂击鞠,因为他自幼在南洋长大,那儿连马都难得一见,他根本不会骑马,又何曾见过击鞠?因此便自动自觉地退到了一边。
奈何,那王二却是盯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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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左边的帐围子里面,几个妇人仍在斗酒取乐。
“后生可畏,少年处五分,呵呵,婉儿,这回可该你饮了。”
红衣少妇手持一枚玉筹,笑容满面地对那素玉罗衫的女子说着,站在围帐口的一个翠衫侍女忽地“噗哧”一笑,失声道:“这一个狗吃屎,摔得真是凄惨!”
红衣少妇眉梢轻轻一扬,问道:“香凝,你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