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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醉枕江山-第22章

小说: 醉枕江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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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婆婆道:“小旭啊,你刚回大唐不久,有所不知。咱大唐律法,固然有夫妇和离这么一说,可是和离和离,就在一个和字,两下里都同意,那才成,要不然怎算是和离?那姓柳的恨小宁当众刮了他的脸面,心中怀恨,怎肯放过小宁?
    再说,他这等没骨气的破落户儿,虽与那姚夫人媾和,终究是奸夫淫夫,姚夫人肯为他生儿育女么?他舍了小宁这样的好姑娘,还到哪里去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小娘子?他自然是不肯和离的了。”
    马桥追问道:“孙婆婆,那不肯和离,就再无分手的法子了么?”


第三十四章 这是男人的世界
    孙婆婆摇摇满是白发的脑袋,怏怏地道:“别的法子,都不成的,还有一个法子,就是由男方‘出妻’,你想,咱要和离他都不肯,他会主动休妻?再一个……就是经官了。”
    杨帆双眼一亮,道:“着哇,他不肯和离,咱就经官!我和马六都是人证,咱告上官府,我就不信,他这等卖身求食的乞索儿,在官府里面还有关系。”
    孙婆婆摇头道:“难!难!经官……难呐!夫是妇天,女要告夫,不管有理没理,先判徙刑两年,即便如此,也告不赢的,男人在外勾三搭四,不比妇人不守规矩,官府岂会判你分离?官府判离,只有两条,‘义绝’、‘违例’,宁儿一条都不符合呀。”
    杨帆和马桥面面相觑,这里边的道道儿,不是专业人士还真搞不懂,两人一头雾水,最后还是杨帆忍不住,率先问道:“阿婆,这‘义绝’和‘违例’是指什么?”
    孙婆婆道:“‘义绝’,就是说,对对方的族人犯了殴杀、奸杀、谋害之罪。‘违律’,就是说违反了大唐律的婚姻,比如说律法不准同姓成亲,而夫妻二人偏是同姓,如此一类的婚姻,便不合法,须得判离……”
    杨帆蹙眉道:“如此说来,这两个法子确实用之不上,可那姓柳的如此龌龊卑劣,明明不是良配,难道……想离就离不了?”
    孙婆婆幽幽地叹息道:“这天下,是你们男人的,也是向着你们男人的,妇道人家哪有说理的地儿。”
    现代人都说唐朝女子社会地位高,其实也只是相对于其他朝代而言的,她们的社会地位不可能高于男人或者与男人平等,而史书中得以留存的一些女人张扬跋扈的故事,恰恰是因为那不是普通现象,才成为传奇。那些跋扈娘子,哪个不是有一个极硬气的娘家?其中十之八九,都是皇家公主,普通女子比得了么?
    唐律规定,夫妻互殴,妻子刑重。状告丈夫的,不管有理没理先判两年。
    明清时候更甚,夫妻互殴,不管有伤无伤,妻子立杖一百,甚至,丈夫在追打妻子的过程中自己不小心磕碰而死,都要判处妻子极刑。而妻子告夫,先杖一百,判刑三年,然后才审你那丈夫是否有过,如属诬告,妻子立即处以绞刑。
    丈夫在外寻花问柳,与人苟合,固然风评不佳受人鄙视,却是没有罪的,所以昨日江旭宁虽撞见柳君в胍κ戏蛉瞬磺宀怀幻鞑话祝婺纸鹄匆参薮哟χ谩�
    可反过来,要是柳君Ц婷嫫肼砬挪磺宀怀羰档幕耙行塘侥辏羰羌俚模獬」偎敬蛳吕矗拿惨倭耍桓錾形闯黾薜墓媚铮坏┏袅耍橙绾文芽埃上攵�
    二人听罢孙婆婆的解释,一颗心登时凉了半截,马桥喃喃道:“如此,小宁就只得嫁了那个浪荡无行的柳君Р怀桑俊�
    面片儿激灵一颤,大声道:“不!我宁可死,也不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面片儿一咬牙,急退两步,一反手就从窗台上的簸箕里抄起一把剪刀,王大娘惊道:“乖女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太太想要抢过女儿手中的剪刀,可是见她剪尖已然抵着身体,生怕上前抢夺她立即自杀,急吓之下,脸色已苍白如纸。
    孙婆婆也惊站起来,面片儿忍了很久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泣声道:“阿母,那日,女儿亲眼看见他在那姚姓妇人面前毫无骨气的样子,他……若是在外寻花问柳,那也罢了,算是他男儿家的本事,女儿都能忍得,可他如此没有出息,我难道要跟他一样含羞忍辱,乞人口食不成?”
    面片儿把剪刀一立,沉声道:“阿母勿惊,女儿不会自寻短见的,我只是要划花了自己的容貌,谅他姓柳的,也不会娶一个相貌凄厉如鬼的女子。”
    王大娘惊道:“女儿万万不可,总有办法可想的,你若划花了相貌,将来还有哪个男人肯要你。”
    面片儿道:“阿母,女儿就算一生嫁不出去,又或嫁个山野粗汉,也胜似跟了一个这样的男子,容貌便丑得像个鬼,女儿至少也能挺直了腰板做人,若是不然,纵有花容月貌,活着也似一鬼!”
    杨帆劝道:“宁姊,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咱们再商量商量……”
    话犹未了,他突然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夺下了江旭宁手中的剪刀。杨帆这一闪身形虽然快极,但是众人正唯恐江旭宁狠下心来划花了自己面孔,注意力并未放在他的身上,再说少年人身手灵活也不希奇,因此并未生疑。
    孙婆婆又惭又羞,这桩婚姻是她一手撮合的,眼见闹到这样的地步,孙婆婆脸面上很是无光,便对江旭宁道:“宁儿,你可千万不要做此想法,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咱们再商量商量。”
    孙婆婆思索了片刻,拉住江旭宁的手,对面片儿娘道:“苏坊正家里大郎的婚事是老身一手撮合的,在苏坊正面前,老身倒还有些面子。既然咱们自己不能让那姓柳的同意和离,老身就去一趟苏坊正家,请苏坊正出面,或许可以压得那姓柳的回心转意。”
    面片儿娘喜道:“这可好,那就麻烦阿婆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打开来,从里边捡出一串大钱,塞到孙婆婆手里。孙婆婆颜面无光,哪里肯收,不禁连连推拒。
    面片儿娘道:“请托办事,哪有不花钱的,阿婆且拿着,不管是买只鸡鸭,提匣点心,总不能空着手登门!”
    如此推托再三,孙婆婆便收了钱,道:“既如此,老身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事不宜迟,老身这就去苏坊正家里走一遭。”
    她看看泪痕未干的江旭宁,轻轻叹了口气,又安慰道:“宁儿,你且安心等着,阿婆请苏坊正出面,这各坊的坊正,本身都是坊里边有头有脸的人物,相互间又通着声息,如果苏坊正肯出面,就能说服那永泰坊的坊正向柳君┭梗人头丁!�
    江旭宁噙泪屈身道:“阿婆,宁儿的终身,就拜托与阿婆了。”
    孙婆婆点了点头,颤巍巍往外便走,杨帆忙对马桥递个眼色,叫他留下安抚江旭宁,免得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自己则赶上去,搀了孙婆婆往外走。
    杨帆一路走一路问道:“阿婆,那姓柳的到底怎生说的?”
    孙婆婆听了,脸上浮起一片怒色,说道:“老身说了一辈子媒,还没见过这样无耻的男子。那柳君Ц揪褪歉鑫蘩担担阂屠胍渤桑人婺辶恕讶送娌辛耍匀痪突嵝萜蕖U馊烁拘笊蝗纾胨塘亢屠耄嵌酝蓝捣派趺纯赡埽俊�
    杨帆听了,心中攸地掠过一丝杀意,暗暗忖道:“若是孙婆婆能请得苏坊正出面,叫那柳君Ш盟岛蒙⒌够拱樟耍羰遣蝗唬冶阍琢四歉鲂笊膊唤棠⒙淙牖鹂樱皇啦坏梅恚 �
    杨帆一直把孙婆婆送到苏坊正家里,苏墨涵倒是挺仗义,再说江旭宁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听说她那夫家如此的不堪,苏坊正心中也甚是鄙夷,当下一口答应,立即便去永泰坊,找那永泰坊坊正共同出面。
    杨帆得了准确的信儿,先送了孙婆婆回家,又赶回面片儿家,向她说明情况。听说苏坊正答应出头,江旭宁重又萌生了希望,情绪这才缓和下来,杨帆和马桥又婉言解劝了一阵,这才双双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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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宰相门前七品官
    杨帆回到家里,一推门便嗅到一阵饭菜的香气,心中油然升起一阵幸福的感觉,便向厨下扬声唤道:“阿奴,我回来了!”
    奇怪的是,厨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杨帆奇怪地走过去,探头往厨下一瞧,里边根本没人,杨帆再一回头,不禁吓了一跳,天爱奴正幽灵似的站在他身后。
    杨帆骇然道:“你怎么跟个鬼似的,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天爱奴瞪着他,道:“出事了!”
    杨帆怔道:“出了什么事?”
    天爱奴嗖地一下闪到门口,贴着门缝向外看了看,又嗖地一下飘到他的面前,小声道:“我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儿。”
    “哦?”
    “我发现经过你家门口的人,都会很好奇地往里边探头探脑。”
    “哦?”
    “我还发现,那些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哦?”
    天爱奴脸色凝重地点:“你说,会不会我在你家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杨帆心虚起来,忙道:“你想多了,这坊间百姓各过各的日子,谁会多管他人闲事?”
    天爱奴摇头道:“不然,你本单身男儿,家中从不起伙,突然开始自己生火做饭,落在有心人眼中,难免会生起疑虑……”
    杨帆干咳两声道:“你不用担心,我说过了,这坊里绝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再说你这副模样儿,就是有人见了你,会相信你是个女贼吗?”
    天爱奴犹自不放心,凝视着他道:“真的没有事?”
    杨帆正色道:“绝对没有事,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天爱奴叹息道:“你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
    杨帆郁闷地道:“我的人格有这么差么?”
    天爱奴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有人格么?”
    杨帆瞪着她问道:“饭做好了么?”
    天爱奴奇怪地看着他道:“你居然还吃得下?”
    杨帆道:“为什么吃不下?根本不会有事,你想想,如果你在这儿的消息真的泄露了,我岂不也要受到牵连?我既然不怕,你担心什么。”
    天爱奴歪着头仔细想想,展颜道:“不错,这个理由着实令我放心许多,那么……吃饭吧!”
    昨日他们和搬新家燎锅底差不多,自然要隆重一些,今天就不可能大鱼大肉了,不过哪怕是寻常的菜式,经过天爱奴那双妙手烹调出来,也是色香味俱佳。杨帆一见满桌佳肴,不由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道:“来来来,吃饭吃饭。”
    天爱奴微微一笑,道:“不急,我还有一盘大菜没上。”
    杨帆停了筷子,讶然道:“还有一道大菜?”
    天爱奴探手从矮几下摸出一个包袱来,轻轻地推到了杨帆面前。
    杨帆狐疑地看了天爱奴一眼,放下筷子,将那包袱打开,灯光下,顿时腾起一片珠光宝气,氤氲生辉。两方翠玉、一挂明珠,另有金锭银条若干,杨帆惊讶半晌,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天爱奴。
    天爱奴道:“今天,我出去了一趟,带了些东西回来。”
    杨帆将包袱缓缓掩起,重新推回几案之下,镇静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礼!”
    天爱奴道:“我说过,救命之恩,当有厚报。这是我给你的谢礼。”
    杨帆目光微微一闪,问道:“你要走了?”
    天爱奴轻轻颔首,杨帆道:“前日叫你走,你不肯走,今日怎么突然又想走了?”
    天爱奴嘴角轻轻一勾,道:“我说过,女人随时都会改变主意,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
    杨帆吁了口气,道:“这坊中盘查虽然不严,可是京中却不然,各处城门处对于出城的人盘查还是甚为严格,你肩上有伤,很容易暴露身份,不如等伤势养好……”
    天爱奴截口道:“要养好伤,非是一两日功夫能够办到的。只要我能行走自如,出城么,对我来说,绝不是问题。”
    杨帆默然片刻,展颜笑道:“也好。既然明日就将分别,筵上岂可无酒。”
    天爱奴道:“好,我虽有伤,饮酒却是无妨,我去取来。”
    杨帆伸手虚按,说道:“你且坐着,我去取酒。”
    杨帆欠身欲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自院中响起。今日街坊诸般诡异,已令天爱奴生起戒心,这时一听脚步声起,她的目光立即警觉起来。
    杨帆在看她持箸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纤秀,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持箸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兰花绽放般一动,已由持握变成了反握,右手食指轻轻抵前,拇指按在上方,尾指勾住筷尾,筷尖斜斜指向杨帆的右胸心口,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握剑姿势。
    她当然不是想要对付杨帆,她微微侧着头,左耳正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杨帆相信,当她暴起反刺时,手中的竹筷将势如闪电,笔直地刺入进门者的咽喉,她不只是杀鱼很快,杀人更快。
    杨帆马上问了一句:“谁?”
    门外的人这回没有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他先说了一句话:“小帆,是我,马桥!”
    声落,门才拉开,马桥迈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依旧是一张矮几,依旧是男女对坐,依旧是灯下用餐,情形一如昨晚。
    马桥“哼哼”两声,道:“你们正吃饭呐,弟妹,打扰了啊。”
    天爱奴手里的筷子“当”地一声跌落桌上,张口结舌地道:“弟……弟妹?”
    杨帆赶紧站起来,抢过去挡住马桥的视线,问道:“你怎么来了?”
    马桥绕过杨帆的身子,瞧瞧桌上的饭菜,连声赞道:“哎呀,弟妹真是好手艺,这饭菜做得好香。”
    天爱奴瞪着杨帆,杨帆忙道:“马六,别胡说八道的,我们还没……那啥呢。”
    杨帆一边说,一边扭过头去,挤眉弄眼地向天爱奴打眼色:“阿奴,你先离开一下,马六来,有事跟我相商。”
    天爱奴缓缓站起,狐疑地瞟了杨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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