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花 实体书版本-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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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得顺着湖的边缘绕行。
这个大湖的形状特别奇怪,其实如果不在高空俯视,很难想象它的形状。整个湖面像一把巨大的蒲扇,一部分是扇形,另一部分是由一条非常深的山谷,形成的狭长的扇柄。在这样高海拔的寒冷地区,湖面应该是无差别全部结冰,怎么这片湖面的中心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沿着湖边一路往前,走了起码有四五个小时,终于绕了过去,此时同油瓶明白了为什么要用船,因为如果有船的话,走这一段距离不过十几分钟。
绕过这扇形区城后,湖面变得狭长,两边是悬崖峭壁,都被白雪覆盏了,湖面虽然是狭长的,但实际看来相当的宽。他们继续往里走,几乎走到天黑,走到了峡谷的中段,忽然就看到前方有一些异样。
在峡谷的尽头,竟然凌空搭建了一座庙宇,那座庙宇采用的是什么结构,对于学建筑的我来说,几乎可以立即想象出来。那一定用了很多大型横梁架接在两边的悬崖上,中间使用立柱深入湖面打入湖底,然后在这些横梁上修建庙宇。
那是一座典型的喇嘛庙,年代相当久远,使用喜马拉雅的黑色山石垒筑而成,最起码有七层楼那么高,而且庙宇的一层相当于普通楼房的两层半。这座喇嘛庙,就像一道水坝一样,拦截住了整个峡谷。
走到喇嘛庙之下,闷油瓶往前望去,看到湖面继续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而喇嘛庙下的湖水中,有好多小船,有一条船结了一层新冰,有的地方还很湿润。
闷油瓶便让拉巴在一边等着,自己一点一点往上爬去,果然在庙的底下发现了一个入口,但它被一块木板挡住了。闷油瓶推了一下,上面似乎压了什么非常重的东西,纹丝不动。
闷油瓶并不放弃,他缩了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顶住木板门,肩膀一用死力气,悄无声息地,木头门被他顶了上去。
这里要说明一下,一个人往上用力是很难的,所以举重和提重的难度完全不同。要一个人把一个东西举起来非常困难,因为往上举的动作我们平时不常做,所以往上举的那几块肌肉得不到锻炼。
但闷油瓶的手臂显然锻炼得十分充分,他缓缓地把木门顶了上去。从木门进去后,看到压着木门的是一块二百多斤重的石头。
他翻身迸入木门,看到了一个杂物间,一个用来制作、修理、储藏食物和原料的房间:闷油瓶看了一圈,看到了很多炭、木材、食料,还有挂在房梁上的不知道什么肉。
这些肉都冻得像石头一样,在这里不存在阴于一说,只要有水分,挂起来没几分钟都会变成“喜马拉雅山石”。
肉的数量非常多,闷油瓶借着从石头墙缝隙透进的光线,找到了继续往上的楼梯,都是直上直下的木梯子。他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到了上一层,立即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藏香味。上一层里挂着各式各样的毛毡,在毛毡之间有很多炭炉,使得整个房间非常暖和,不知道是在烘干毛毡,还是单纯为了保持这个房间里的温度。
闷油瓶在毛毡中寻找继续往上的楼梯但这个地方实在太暖和了,在寒冷中行走了许多天的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想让身体缓和起来。
这时候他听到,毛毡之中传来了一个人的喘息声,声音十分轻微,似乎是一个女孩儿。
闷油瓶思索了片刻,蹑手蹑脚地循着声音走去,穿过几块毛毡,就看到在四块毛毡的中间,躺着一个东西。
这四块毛毡挂得十分整齐,四四方方的区域似乎围出了一个房间,那个东西就在当中的地板上,正在轻微地颤动。
那是一个女孩儿,她的四肢已经全都废了,手肘及膝盖以下只连着皮挂在身上。女孩儿的头发十分长,有着典型的藏族脸形,身上也盖着一层毛毡一样的东西。
闷油瓶走过去,看到这个女孩儿的眼睛也是瞎的,眼里一片浑浊。他轻声蹲下,发现这个女孩儿面容非常清秀,残废之前应该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姑娘。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女孩儿遭受如此大的折磨。能看出她的手臂和腿是被人打断的,连着肉打断的。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那种剧痛以及不让骨头长好带来的折磨是巨大的。古代屠城的时候,为了强奸妇女,很多女人的四肢就是这么被打断了再惨遭蹂躏。
看起来,这个女孩儿一定受了极大的酷刑。
闷油瓶并不觉得心疼,对于人世间的各种丑恶,他看得太多了,他很明白,情绪这种东西是最没有用的。
他转身离开,只走了几步,就听到女孩儿说了一句话。是藏语,他听不懂,回头就看到女孩儿已经把头抬了起来,朝他这里张望,虽然她看不到,但她还是靠听觉判断出了方向。
闷油瓶站住了,就看到女孩儿痛苦地想坐起来,不停地转动头部,而且,忽然说了一句汉语:“你是谁?”
闷油瓶停了停,没有说话,女孩儿一直在转头,他等了等,继续走了两步,女孩儿说道:“你如果不说话,我就叫了,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闷油瓶再次站住,转过头去就看到女孩儿正对着他,脸上有一种狡黠的笑容。
闷油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脸上还会出现这样的笑容,虽然四肢残废,且看不见东西,但在这个房间里,占优势的竟然是她。
闷油瓶知道,他可以在几秒内把这个女孩儿弄晕过去,在他面前,这种小聪明带来的优势是完全没有用的,但他意识到不对,女孩儿这样的态度,也许会对自己有用。
“你知道我是谁?”
女孩儿点头。
“你知道我是汉人?”闷油瓶轻声问道。
“我能闻出你的味道,这里只来过一个汉人,你的味道像他,但你不是他。你也是来自山下?”
“嗯。”闷油瓶问道,“那你是谁?”
“你是来找他的吗?那个汉人说,一定还会有人来这里。”女孩儿说道。她的汉语有一些蹩脚,但没有任何发音错误。她没有回答闷油瓶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你要小心,他们不喜欢汉人。”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谁。”闷油瓶说道。
女孩儿说道:“不管这些,赶快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为什么?”
“既然是汉人,肯定都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带我走,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闷油瓶看着女孩儿,她脸上露出了期盼又急切的表情。之后闷油瓶点头说“好”,便走到女孩儿的身边,伸手一下按住她的脖子,她昏迷了过去。
喜欢威胁人的,一定不会轻易把秘密说出来,闷油瓶心说:还是靠自己吧。
他把女孩儿轻轻放下,正想继续前进,忽然听到另一边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说着藏语从什么地方下来,似乎是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查看来了。
闷油瓶闪到一边,迅速退到几块毛毡之后,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藏香味。只见两个藏民抬着一个炉子,从他隐身的毛毡前经过,将东西搬到了女孩儿身边,开始将里面的东西沿着女孩儿四周摆放起来。
藏民的态度很是恭敬,藏香越来越浓郁,闷油瓶却发现不对,他闻出了藏香中不应该有的另一种熟悉的臭味。
第十八章 尸香
这些气味隐藏在藏香的香味中,说明气味其实相当浓郁,但因为毛毡本身也有一股特有的味道,加上有那么多炭炉在边上烘烤,所以闷油瓶才没有第一时间把那气味从毛毡和藏香的味道中区分开来。
这个味道一定是被夹在藏香中带进来的,应该就在藏民抬着的炉子一样的东西里。
那是尸体的味道。
藏民把所有东西在女孩儿四周摆好便迅速离去了,似乎一点也不想久留。
这个举动看似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闷油瓶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看了看四周的毛毡和上面的图案,就着那些味道,他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想去取兵器,但腰间什么都没有,他忘了他这一次什么都没带过来。
他为什么忽然警惕起来?那是因为他看到了毛毡上的图案。
西藏的传统花纹非常多,如果这些毛毡是不同时期弄过来的,那么上面的花纹应该呈现多样化。但这里所有的毛毡,样式虽然稍有不同,上面却全都画着同一幅图案。
这幅图案叫做“阎王骑尸”’图案是地狱阎王骑着~具女尸在山川间穿行。闷油瓶忽然知道了女孩儿真正的身份。
“阎王骑尸”最早出现于一张铁制的唐卡上,那是~块薄铁,上面用金箔和银箔镶嵌出了阎王骑着一具女尸在山间行走的图案,唐卡四周有一圈蔓草一样的装饰铁纹,中间有很多骷髅图案。
阎王在梵语中被称呼为“阎魔罗”,所以这张唐卡也被叫做“铁阎魔罗骑尸”。这样的图案在唐卡出现之前特别少见,很多时候别人都认为这些只是西藏诸神造像中特别常见的踩尸、踏人的夸张造型。但后来就发现了不对,因为在铁阎魔罗骑尸中,座下女尸的造型有时候甚至比阎王的造型更加突出。
女尸一般面容凶恶,眼盲,用肘部和膝盖爬行,整个人如同恶鬼一般,但乳房丰满,有着极其明显的女性特征。
闷油瓶看着这个女孩儿的手脚全部都被打断了,眼睛也瞎了,难不成,这
个女孩儿是阎王的坐骑?
闷油瓶对于尸体太熟悉了,这个女孩儿一定是活人,他有一些不祥的预感。对于阎王骑尸,他有一定的了解,但他不明白,女孩儿以这种状态在这里出现,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是献给阎王的祭品?还是说,是一种什么仪式?
思索间,另一边的味道更加浓郁起来,闷油瓶听到了女孩儿痛苦的呻吟声,怛是隔着各种毛毡,饱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闷油瓶对这些并不好奇,如果在其他地方,他对这些肯定持置之不理的态度,但这里的一切和他的目的都有联系,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藏民到底是什么人,他必须知道。
于是闷油瓶探了过去,找了一个角落,透过毛毡之间的缝隙,他看见摆放在女孩儿附近的炉子正在燃烧,奇怪的味道和藏香的味道就是这样混合着剧烈地涌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儿显得相当痛苦,似乎这些味道对她有强烈的刺激。
闷油瓶缓缓地走过去,发现女孩儿的脸色已经转为青灰,一如那些毛毡上的图画中,用银箔刻出的女尸的颜色。女孩儿已经失去了神志,一直在痛苦地呻吟着,边上是~只只奇怪的小香炉。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只香炉,发现里面燃烧着一种奇怪的粉末,发出浓烈的味道。他看了看四周,手指卡入地板的缝隙中,用力一卡,硬生生撕下一条木刺来。他搅拌了一下粉末,发现里面有很多细碎的骨头,虽然已经研磨得非常细了,但还能看出是陈年的骨骼。
这些粉末是藏香混合着某些阴干的尸体研磨出来的。
闷油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是所为何事。等他再抬头看向那个女孩儿,发现女孩儿已经爬了起来,用她的肘部和膝盖撑着地,赤身裸体地跪爬在了地上。
闷油瓶绷紧了神经,单手死死拽住香炉,这是附近他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以他的速度和臂力,用手出去至少能为自己争取一点脱逃的时间。但他心里还是没底,因为他发现,女孩儿用肘部和膝盖爬行的动作非常迅速,一点也不像一个残疾人爬行的速度。
然而,女孩儿并没有攻击他,甚至连看也没有看向他,而是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爬了过去。
闷油瓶紧随着过去,看到女孩儿爬向了一道木头楼梯,瞬间就爬了上去,那里似乎通往这个喇嘛庙的上一层。
闷油瓶看着身后,是那几个藏民来的方向,和这个女孩儿走的方向不是同一个。
木头楼梯特别大,所用木料都是碗口粗细的圆木头,每一节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一米。楼梯通往上面的门口,那里宽得能通过一辆解放牌卡车。门边挂满了毛毡和画满红色藏文的古老的黄色绸缎。
通过绸缎老旧的颜色看,感觉那起码是几个世纪前的东西了。
闷油瓶本能地感觉到,这个楼梯不是给人走的,因为人根本爬不上楼梯,这就是给这个女孩儿准备的。
那么这个楼梯通向的是什么地方呢?奇怪的毛毡和符咒,几个藏民又急匆匆地离开,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闷油瓶按了按楼梯,想看是否结实,手劲才一压,身体瞬间就跃了上去。他没有走那些横木,而是踏着楼梯两边的长杆一路往上蹿去。
还没等他够到门边上的黄色绸缎,砰的一声枪响,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一发冷枪,打在闷油瓶脚边的木头上,木头整个炸裂开来。闷油瓶反应非常快,一下子跳了出去,一手扯住边上挂着的毛毡借着腰力翻身下来。
几乎是同时,下面的枪声连着响起,子弹全打在了楼梯上,等子弹转移到毛毡上,闷油瓶已经引入了毛毡中。
他屏住呼吸去看枪声来的方向,只看到蓝光闪动,似乎有一个穿着蓝色藏袍的人也在毛毡间快速的移动。
闷油瓶手按在地上,一边听着声音辨别那人的行动方向,一边摸着四周是否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
他的手刚刚碰到地板,一发子弹就穿过几层毛毡打了过来,闷油瓶头慢慢一移,子弹就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他立即知道对方并不是普通人,不是一个好应付的角色。但闷油瓶对付这种人经验太丰富了,他忽然站了起来,几乎是贴地奔跑,就听着子弹在身后呼啸。转眼间他已经冲到了一只炭炉前,在火炭上一踩。
火炭炸起一大团的火星,闷油瓶借着这一跃,跳起一人多高,一下抓住一条毛毡,如同一只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缩挂在了毛毡后。
几乎是同时,几发子弹打在了炭炉上,把炭炉全部打翻在地,接着那穿着蓝色藏袍的人冲了过来。
这种巷战式隐蔽射击,射击者虽然有着非常强大的武器,但也没有任何信息优势,如果遇到身手敏捷的人,反而很容易被偷袭。最好的方式,就是往自己射击的方向跑,因为射击后对方肯定得离开,而被射击者离开的地方必然是安全的。
射击者受到枪声的影响最大,多次射击后如果没有击中,被偷袭的可能性就会变得特别大,因为你不知道别人在你开枪时靠近了你多少距离。
在这个看似特别隐蔽,但毛毡根本无法作掩护的地方,这个办法最实用。
所以蓝袍人瞬间跑到了炭炉边上,闷油瓶几乎在他到的同时就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