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檀青-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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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莫喝了水之后才缓了一口气,勉强能说上几句,顾行止小心的扶着她,尽量不碰他的肩膀,顾莫余跟着折腾了一会,干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怀里了。顾行止眼皮跳了跳,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叹了口气问道:“现在你能说说你的事了?”
这回顾莫余倒是不装傻了,反倒问他:“你都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目珠,再说你一个皇子居然会和教会闹翻?”
顾行止沉默了很久,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教会……是个什么东西?”顾莫余难得的收起了一副玩乐的表情,眉眼间掩不住的无奈。
“欲望的实体化罢了。”
顾行止倒是有点意外的看着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莫余知道自己这回是躲不过去了,干脆说:“我是个商人,告诉你可以,但是你准备用什么来换?”顾行止说:“只要我知道,只要你想知道。”
“记得那个在我爹坟前给我目珠的人吗?他就是岁岁。”
、历史都是有很多内情的
多平淡的一句话,愣是炸的顾行止好久没回过神来。
顾莫余接着说:“我知道的其实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多,你只是不知道这一切的一个关键点而已,所以才会觉得这些事情都那么奇怪,而这个关键点其实已经出来了,就是之前告诉你,在我父亲墓地前,岁岁口中说的长生。”
大水这时正打好了一壶水,自己喝了一口还一边说:“真是幸运,没遇上教会巡逻的狗,小莫,你多喝点!”顾莫余本来想伸手去接的,结果手一动,两个肩膀就扯得生疼,顾行止接过了水,又喂了他一点,又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揽,小心的不碰到他肩膀,顾莫余笑着说了一声“谢谢”接着说。
“其实知道了这一点后,一切都好解释。目前的局势,整个上层社会基本上是三大派,教会一方,四个皇室一方,公会一方,三方目的都是这个长生。”
顾行止心里暗暗吃惊,作为皇子,他当然知道一些秘密。他本来就是一个敏感的孩子,母亲过世之后更甚,朝堂之上很多事情他其实都暗暗看在眼里,只是有些事情他始终看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父亲那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若是真的以长生为前提,那很多事情就都解释的通了。
“据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据哪儿的说法,长生法记载在上古的一本叫《怙悛经》的古籍中,现在在大雍周家手中。这本经书在一个佛母像里拿不出来,强行取出会直接毁了经书,两个目珠就是钥匙。”
顾莫余像韵茶一样,抿了一口水,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顾行止接着说:“我母亲多病,父亲百无一用文弱书生一个,这日子就过的很是糟心了,尤其是生了我之后,母亲就病的更加频繁严重,父亲读书人一个,自恃清高,那时也不得不向人低头,四处打听偏方良药,以求为母亲续命,却不想被别有用心的人给盯上了,现在再想想,八成就是赵秃头做的手脚。”
顾行止想了一会儿才发觉他说的“赵秃头”就是中央大教堂的大主教赵图熙,心里琢磨着,这外号起的,倒是贴切。
其实要是顾行止早生个二三十年,他绝对不会对赵秃头这个名字耳生,那时秃头还只是教会里的一个布道士,为人恶心且臭名远扬,再加上他那一头明明只有三十几岁却掉的七七八八的头发,讨厌他的人就背地里都叫他赵秃头,不结果后来知怎么的,这个外号就传的风生水起的,只要是这个圈子内的人几乎都知道秃头子的鼎鼎大名。只是后来,赵秃头马屁拍的到位,平步青云一路直上到今天这个大主教的位置,手握大权,寻常小人自然是不敢再这么叫他,这外号倒是一夜之间再无人提及,以至于顾行止这样的一干小辈们都不知道。
顾莫余一提到秃头子就是一脸的鄙夷,大水在旁边也听得真切,看着他的表情,心想:看来小莫跟这大主教怕是过节不小。
“秃头故意放出一点破绽,给我父亲线索,直指长生,我心高气傲的爹那时被四处碰壁的现实打磨的锐气全无,猛然发现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哪有不抓住的理儿,最后自然就顺着他一路布好的局往里钻。也就在这个时候,林宗也空降兵样的跳出来了,再此之前我都不知道他跟我父亲认识,父亲也只说是他朋友,我更是对他一无所知,他俩人黄金搭档样的就顺着线索,去找那个狗屁长生了。”
顾莫余“呸”了一声,表情很是不善,接着说:“长生?哼,从大雍还是帝国的时候就在找,找了这么几千年都没找到,他俩还真以为自己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到后来,我母亲都已经死了,他还在找目珠,母亲死的时候,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掌控一个人多容易,掌控他的欲望就可以了。一开始他是真想救我娘,越往后就心里想的就只有长生这么一件事了,想让自己活得长久,总比想让别人活得长久要来的深刻。”
“他不知道,他其实也只是赵秃子手里的一个棋子,这一场争斗实际上就是个闹剧,最后的结果就是两年前的前的《修订条约》。那个时候杉沙的皇帝想了一招,造两个假的目珠,放出去,看能不能把真的套出来,那个顾豉真的是个让人无语凝咽的大傻叉,这种蹩脚的剧本他也想的出来!结果就偏偏被秃子的人看见了,以为那是真的目珠,跑过去告诉了秃子,秃子一听,那还了得?一下子着急,就带了人闯进了宫,挟持皇帝。
那时杉沙正在跟垄水打仗,精兵都在外面,内城空虚,两边的力量一下子就僵持不下,后来赵秃子拼了老命样的,抽了一部分看守河人,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就翻出两个假的目珠出来,他自然是尴尬的下不来台,正好我父亲那是也得知了假目珠的消息,正准备去找赵秃子,结果还用说?他可是绝佳替罪羔羊!估计他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了,但是只要目珠一天没找到,这撕了的脸面就还得贴回去,教会皇家就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最后秃子放低了姿态,跟皇室签了《修订条约》,皇家也因这个条约,这几年处处压着教会。”
顾莫余又要了点水接着说:“但是在那之后,目珠一直都没有消息,直到两年前,我听公会的人说一个叫林宗的人说他知道目珠在哪,但是他需要一笔资金,打算以目珠的情报来交换公会对他的投资。
那个林宗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我父亲出事的时候,他好像都已经消失三天了,真是值得让人琢磨,结果我就叫了岁岁,跟她联手演了一出,想找他套点消息出来,他果然知道点什么,只是口风太紧了,把我们往大研引。”
“剩下的你都知道了,我能说的就这些了,有真话也有假话,你要是只是好奇,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不要再深究了,知道太多不好。”顾莫余很坦然的说,完全没有戏弄他的意思,这是他的真心话。
顾行止沉默了一会儿说:“教会的实验体,你知不知道?”
顾莫余深吸一口气,脸色几变,最后一脸惊讶的望着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结果话一出口他就后悔的只想咬舌头,顾行止这他娘的是在套自己的话!此刻就算自己不说,他只要看自己听到问他的那一瞬间的脸色就能得到答案了。
所谓实验体,顾名思义就是被教会拿来做人体试验的,长生这种东西,教会追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点收获的,于是总有那种自负之人,希望能通过这零零散散的古文献,自己研究出长生之法,超越前人,但是任何理论都要事实作为支撑,他们做出来一种药,就要找人试一种,一直到今天为止,结果不言而喻,但是这其中牺牲了多少人,却无人知晓。
顾行止沉了声音说:“我母亲就是实验体。”
顾莫余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他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顾行止这么执着于目珠的事,甚至都不知道目珠是干嘛的,就不惜与教会为敌。
那些看起来情感淡漠的人,一定是先前有人已经占据了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夺走了他们最强烈的情感,所以他们看起来才那么冷清的不近人情。
顾莫余告诉他这些,本来是想劝他放手,不要再搀和进来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失去了这么做的立场,那是他亲娘,他又怎么有权利去阻止他探寻自己亲人的死因。
“你和公会的关系……不一般吧。”顾行止看了他一眼,能从公会拿到情报的人,怎么会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顾莫余难得的被问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无奈的说:“是不一般,但我不能告诉你。”顾行止点点头,轻轻的拍拍他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事实证明顾莫余病的快,好的也快,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烧就已经退了,只是肩膀还是依旧很疼,大水见顾莫余还是双手残废的样子,有点不屑的喊道:“你多甩两下膀子就不疼了,越不动越痛,知不知道!”顾莫余白了他一眼说:“这是旧疾,旧疾懂不懂!要那么一甩老子就真残废了!”大水居然摇摇食指又摇摇他的大脑袋,像个私塾里背书的学生说:“此言差矣!”
顾莫余噗的一声就笑出来了,从大水口里说出“此言差矣”就像是听见大主教亲口承认自己以前是馆子里唱小曲儿的小倌一样让人有穿越感,顾莫余笑着问到:“你是只会这一句吧。”谁知大水得意的一甩头,摆了个潇洒的造型说:“怎么可能,小生他娘的可是文化人,腹有诗书气自华,你懂个屁?”这下就算是顾行止脸上也挂不住了,跟着笑了出来,顾莫余更是笑得气都喘不过来,抖得他肩膀都疼了,半响大水还问了一句自己这个造型怎么样,顾莫余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憋出来一句:“什么造型,糟心吧。”
大水啧了一声,直嚷嚷道:“小莫你咋这么不解风情,不懂艺术呢!”,顾莫余听他说自己这些话,总有一种被外行人说不懂内行的感觉,别提有多怪了,转头就对上了一句:“艺术也是要有视觉感的,您那个外形,总是让人有一种不敢直视的距离感!”大水不服气的亮了亮自己手臂上的肌肉说:“看见没!水爷这是健壮的美,你这小胳膊小腿哪能比!”
顾莫余心道,这下是真的不敢直视了,大水看着挺正常的一军人小伙子,这说瞎话的功夫难道也是在军营里练的?
说话间,肩上的疼痛感少了大半,他接过顾行止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了马,自己耽误的这些时日,也不知道大研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因为先前耽搁的几天,以至于后来他们都是没日没夜的赶路,其实顾行止和大水都不知道顾莫余有什么事情这么急。前几天也没见他怎么着急,这病一好就突然像火烧屁股一样,拼了命往大研赶,刚开始大水还勉强跟上,到后来马也乏了,人也困顿了,大水看着自己心爱的马,累的像头拖货的驴子就不乐意了,边走边扯着嗓子向最前面的顾莫余喊道:“小莫,你他娘的歇会,老子这盐雪的好马都累成了条狗了!”顾莫余扭个头望了他一眼,又看看一脸疲倦的顾行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的想着照这个速度应该赶得上吧,再看看他们是真的乏了,也就没有坚持,调转马头,坐回他们身边一起休息。
大水咕噜咕噜的喝了好大几口水,又把剩下的水往头上一浇甩甩头发,这就算是洗了个头了。其实他之所以敢这么大方的用水,绝对是因为两天前他发现这个河段的守河人不知道去哪儿潇洒了,完全没有巡查,这两天的水都是打猎的时候顺手牵羊,没花一分钱顺来的。
大水用完了存水就自觉出去打水了,顾行止看着同样是一脸倦容的顾莫余,突然问了一句:“无射(1)现在怎么样了?”
顾莫余一下子就觉得胸口升起一股凉意,他顾行止怎么知道自己认识钟无射?
作者有话要说:(1)无射(yi)十二律中的第十一律,因钟声合乎无射的意律;故用无射作钟名。各种小说中比较常见的人名,想要知道的具体点的请自行百度。
、疯子其人
顾莫余正在擦香炉的手顿了顿,这是真被吓到了,一时间有点拿捏不准他到底知道多少。
先前岁岁过来给自己问诊的时候,就塞了张小纸条在自己袖子里,可能她也不确定眼前那两个是敌是友,后来他趁岁岁和顾行止谈话的时候悄悄的看了一眼,上面除了一排数字,还有三个他熟悉无比的字——玲珑醉。
钟无射的大名,只要知道玲珑醉的人都知道,开玩笑,那可是玲珑醉的金字招牌!
玲珑醉是大研最大的几个青楼之一,顾莫余记得,那正是自己困顿的时候,走到大研的时候已经是个小要饭的了,后来遇见钟无射,还差点把自己搭进了青楼,最后愣是在这玲珑醉里厮混了两年才出来。
岁岁那个丫头为人谨慎,若不是九成十成的把握,他不会随便给告诉自己的。纸条上的那一排数字其实是一个日期。而在玲珑醉,门路广,人脉深厚到足以接触到目珠信息的,只有钟无射,但是现在顾行止这么问一句,那语气,听着像是认识钟无射,当然不排除他是在套自己的话,反正他挖个坑让自己往里跳的事情做得也不少。那他到底知道多少?顾莫余有点心烦的挠挠头,右手握成拳,用牙齿抵着大拇指的关节——那是他思考时的一贯动作。
首先是顾行止知道大研有目珠的消息,而他也注意到自己是病好了之后,才赶路赶得这么急,那么变化便是在病的时候发生的。自己生病时,除了大水跟他顾行止,唯一和自己有接触的就是岁岁,那他一定是猜到是岁岁给了自己什么消息,这样一来,他就会想到底是个什么消息。假设他碰巧知道后天是玲珑醉的祭拜日,能让自己赶路赶得这么急,又是大研城内的大事的,恐怕就只有这一件了。而跟玲珑醉有关的,大部分人都能第一时间想到头牌钟无射,加上自己这两天没日没夜的赶路,他说不定已经猜到了,此行大研,目珠的消息在钟无射手中。
虽然这个猜测建立在他顾行止知道后天是玲珑醉的祭拜日上,但是这个消息本身不难知道,祭拜日每年定期举行,记性好的人不用刻意的去想就知道。
那么这样一来,如果他不认识钟无射,那这么一问,无论自己答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