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檀青-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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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的老板,马上就清醒了,站起来拿着抹布掸了掸椅子上的灰点头哈腰陪笑道:“老板你来了啊,坐坐,我去给您泡茶。”说完就想脚底抹油,赶快溜,结果他还没走几步就被顾莫余叫回来了,程腕哭丧着脸回来问道:“老板您还有什么吩咐?”
顾莫余看着程腕脸上的表情觉得好像,他是生怕自己再给事情他做,看样子前几天他还真是忙怕了,这么懒的个性,要不是自己收留他,他上哪去找一份这么好的差事?
“程腕腕啊,坐这儿,陪你家老板唠唠嗑呗。”
程腕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半晌才弱弱的问了一句:“老板你不困吗,还是先睡一觉吧。”
哎呦,顾莫余看见他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简直要笑岔气了,敢情他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不正常啊。
“程腕腕啊,你有喜欢的姑娘没有啊,老板帮你说说媒怎样?”
“老板……”
“我知道你喜欢谁,休心阁煮茶的那位孙姑娘对吧。”
“老板……”
“事先告诉你,人家已经有婚约了,我看隔壁的翠妞挺喜欢你的,你将就将就算了,翠妞也不错啊。”
“老板,你没事儿吧。”
程腕说完这句话之后,顾莫余就一直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顾莫余红着眼抬头说:“程腕腕啊,我挺喜欢你的,可惜你不愿意嫁我。”
程腕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这个话题走向已经不是失控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神转折啊!程腕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刚刚老板说了啥?他向自己告白了?他向自己告白了!他,他,他喜欢男人?!这,这……
过了好久,程腕才喃喃道:“老板,我,我……”
顾莫余眼神放空,不知道望向何处,幽幽的说:“跟我走吧,我对你好。”
程腕摇摇头,他拒绝了。
“老板,我,我不是不喜欢你,你看你每个月都给我那么多月钱,我都没怎么干活,但是但是,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我是喜欢……”
看着程腕一脸解释来解释去,就是说不清楚的窘迫的样子,顾莫余终于憋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倒在摇椅上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说:“程腕腕啊,你怎么就那么好玩啊……我就那么一说,你就信了,哈哈哈哈。”
程腕一脸的惊讶,嘴巴张开的都能放下一个鸡蛋了,这,这是……又被老板耍了?!
顾莫余在一旁笑够了,揉揉发酸的脸说:“不逗你了,有我的信吧,拿来给我。”之前在青藤镇叫徐错带给周维礼的口信,这么久应该也到了。
程腕怨怪的大叫了一声“老板”顾莫余看着他的脸,没多久又忍不住笑起来,程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转身去拿信了。顾莫余随意瞟了一眼信封就揣在兜里转身出了门,走之前大叫了一声:“过两天有个棺材要来,记得好好安置啊!”然后也不管身后程腕在那里嚷着什么棺材之类的,轻轻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从檀青园出来,顾莫余暗自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去别的地方直接回秦王府了。
下午的时候顾行止被他爹叫过去做事,顾莫余蜗居在自己的客房里,翻了一下午的账本,然后他发现,这个假账做的其实并不是很高明,但是要搞清楚真账大致是什么样子,却很麻烦,要不停的算,不停的排除。结果他伏案工作了一下午,晚饭也没去吃,一直在复账。
永安虽然是座小城市,但他离临安很近,有很多临安城里多了的东西,或者城里差了什么东西,都会从永安调动,进入临安的货物也大多会在永安休整检查,永安就是临安的一个门户,所以在永安很多行业的账目都涉及临安的账目。出问题的是官盐的账目,从三个月之前就有问题了,但是那是数目小,再加上喻源其实也不是每个月都会收账本上来看,所以就一直没有被发现。是这一段时间喻源觉得临安的官盐运送有了点不知不觉的改变,但他觉得有点不心安,才觉得收了账本来看,结果果然就是有问题了。
顾莫余饿得肚子直叫,奈何账本还有近一半没有看完,自己心思完全不在吃上。他打了个打哈欠,揉揉眼睛,重新翻开新的一页。顾莫余做事讲究连续性,不习惯被打断,他认为无论做什么事,都存在一条逻辑在里面,要是被打断了,说不定以后的整个逻辑思路就被打乱了,但是又看了几页之后顾莫余发现自己心思完全不在账本上了,因为他闻到了面条的香味。
虽然说自己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但是毕竟是中饭晚饭都没吃的人,生理上的饥饿不是他能控制的,在这种时候,任何饭菜香味都能把他的魂儿都勾走。
面条香味停在门口,敲了敲门,顾莫余眼睛一亮,扬着声音说了一句“进来”果然就看到顾行止端着一碗面条走进来了,顾莫余兴奋的差点没扑倒他身上去,两只手掌并在一起上下搓动着说:“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阿止也,太感动了,真是雪中送炭雨中送伞急人之困啊!”说完就准备去结果他手上的面条,谁知顾行止手往上一抬说道:“我说了是给你的?”
顾莫余够了半天没够着,赔笑道:“阿止啊,这大白面条怎么配得上你高贵的皇子身份,你看你出去劳累了一天,等我吃完这碗面,有力气了去跟你做真正的大餐怎么样。”
顾行止看着他讨好的笑脸失笑道:“你?能把水烧开就不错了吧。”
顾莫余见美食相诱没有效果,于是就开始上甜言蜜语的糖衣炮弹外加苦肉计“阿止啊,我一天没吃了,最爱你了,告诉我,那碗面是我的。”
顾行止挑挑眉,一脸戏谑的说:“最爱我?证明呢?”
顾莫余眼睛盯着面条生,怕顾行止把汤洒出来说道:“要不我亲你一下?”
“好啊。”
顾行止这句话一出口,顾莫余整个人石化成了雕像。
他是随口说的,真的是随口说的,在他心中,顾行止这样的人是不会开玩笑的,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以冷漠为外衣的!内心腼腆的!薄脸皮的!小青年,所以自己开开他的玩笑应该看到的是他脸红着把碗放下来,而不是自己脸红然后被他一句话噎的进退不得!
顾行止饶有兴趣的看着顾莫余的表情,一边说:“怎么不动了?”
开,开什么玩笑,真,真要去亲他一口,被公会的人知道了,就,就真的全身长嘴也说不清了啊,说到底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看着顾莫余僵硬的表情,顾行止把碗放下来说:“你活该一天不吃东西。”
顾莫余本来还愣在那里想东想西的,一看到碗里的面,什么公会什么人言什么账目长生的都去他娘的!
什么都没有眼前这碗面来的实在!也许是饿太久顾莫余觉得这碗面格外的香。
顾行止看着他吃面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但是笑着笑着视线就不知不觉的转移都他身上去了,他今天去见过皇帝,所以头发还是绾起来了,但是穿的就简单多了,基本上就是他平时穿的衣服,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嘴角还挂了一颗葱,一直没掉下来,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顾莫余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一碗面之后,摸摸肚子,一脸的满足感,顾行止坐在他对面,神情认真的看着他,搞得顾莫余都有点不知所措了,然后他缓缓的伸出手扒下了他嘴角的那颗葱,指尖划过皮肤,顾莫余觉得自己心尖一颤,有点尴尬。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时候啊……
顾行止眼神一转,落在了他没看完的账本上“账目有问题?”
顾莫余感谢他及时转移了话题,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之前的话,但是这扯着扯着有回到公会上的事去了啊,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时候:“是啊,一群不省心的家伙,就知道在这添乱,每个人自己的小算盘打的风生水起的。”
“喻源呢,公会其他人?”
“这位做假账的有点本事,我们的账房先生看不出来问题在哪。”
“……!”
“对了,你对李图居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我总感觉像是在哪听过。”
顾行止想了想摇头,过了一会迟疑道:“李图居我不知道,但是赵图居我知道,赵图熙的弟弟。”
顾莫余一听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说这种不和谐感从哪里来,原来是姓氏不对啊!
看他表情顾行止就知道他想到了点什么,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拿起账本看了起来。顾莫余见了也不阻止,任他看去,自己在一旁不知道想些什么。
顾行止对于他放任自己不管的态度倒是颇感意外,自己之前在朝堂上对他多加阻挠,按理说他应该是对自己加强戒心才对啊,还是说他认定自己从这账本里看不出什么来?
过了一会之后,顾莫余看着一页页粗略翻看账本的顾行止,一脸讽刺的说道:“你看懂了吗,知道这是哪一行生意的账本么?”
顾行止只撇了他一眼说道:“官盐。”顿了顿又说道:“就这么给我看,你也不怕什么?”
顾莫余一脸完全不介意的样子说:“你怕什么,且不说你看不看的懂,这本身就是一本假账,就算你看懂又怎样,再说,你又不是外人。”
顾行止明显一愣,看着顾莫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个人知不知道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不是外人?
顾莫余伸了个大懒腰,走到床边,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拿了一坛酒出来说:“上好的桃花酿,咱走着,出去酌一壶?”
顾行止嘴角上扬,饶有兴趣的说道:“有何不可?”
、说不尽,心中事
出门是一个小花园,花园中间有石桌石凳,顾家大宅那副凋敝破败的模样跟这里完全不能比,虽非中秋,但正值月中,秦王府地处京畿之西,东边是灯火通天的临安大道,但到了这里倒也沉寂下来,夜幕深邃,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晚风习习而过,顾莫余斟上两杯,借着月光,与顾行止那杯一碰,一口气喝下咋咋舌说:“说来,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好好的坐下来喝这桃花酒呢,可惜了丽江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的美景啊。”
顾行止淡然道:“有什么可惜的,有时间一起再去不就好了。”
“哈哈,那倒也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错,真不错。”
顾莫余自顾自的高兴了一会,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顾行止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是脸上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一方桌,一壶酒,一对人,明月相携,晚风相伴,良辰美景,似诉衷肠。
二人沉默许久,最后顾莫余自己又斟满了一杯酒给自己,像抿茶一样抿了一口,悠悠的问道
“阿止啊,你说居高位之人,最想要什么?”
“长生。”说完还十分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难道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你也是居高位之人,你想要什么?”
顾行止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这么问有什么用,顾莫余继续说道:“财富,权利,名誉,地位,世人大多为了这些奋斗,但你身为皇子,除了权利其他的都是与生俱来的,你自己想要什么?”
顾行止被他问到了,他不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这些你大多也都有了。”顾行止答不上来,反问他。
顾莫余看着他觉得有点嫉妒他,这个人有别人一辈子求不来的地位,他却不知道自己手上的这些东西能用来做什么,这是何等的奢侈。
“你就没有想做的事?”
顾行止沉默了很久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自己明确的目标,本来人就是盲目的活着的。”
顾莫余笑了一声,有点嘲讽的意味。顾行止看着他,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但具体怎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顾莫余问他:“阿止,你说到底是事实改变了人的认识,还是人的认识改变了事实呢?”
顾行止沉吟了一会说:“这个世界说到底是有万物而后有人,大概是事实改变认识吧。”
顾莫余不置可否,放下手中的酒杯,赞许的看看他,顿了顿道:“盐雪地土贫瘠,唯一能对外输出的就是盐,而这盐也不似垄水的茶,非盐雪的盐不可,你说我为什么涉足这一利润微薄的不毛之地?”
顾行止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你觉得盐北高原更北是什么?”
顾行止一愣,犹豫着说:“海洋?”
顾莫余冷笑一声道:“海洋?是啊,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世界的边界就是无边的海洋,这是每个人的认识,可是你知道盐北高原的民谣是怎么说唱的?‘北边大荒原,山鹰也弃嫌,晴天一地泥,雨天沼泽填。’阿决以前就跟我说过,几乎这个世界上九成九的人都认为盐北高原更北是海洋,可事实却是一块荒芜到万径人踪灭的荒原,这是说北边是陆地啊!是宽广的一如东边海和西边海的陆地啊!”
“若他真的只是一片荒原的话倒也罢了,可是如果突然有那一天从那片死亡的荒原里走出来一队人呢?”
顾莫余的话让顾行止一震,这代表什么?
“他的样子与我们有些不同,他们的皮肤白的像雪山上常年不化的白雪,他们的头发像我们稻田里金黄的麦子一样耀眼,他们的眼睛像湖水一样碧绿,像大海一样湛蓝,他们的鼻子像山鹰一样带着钩,他们从遥远的西边来,他们越过了无边荒泽,阿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行止在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一副西边来的人的模样,他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古以来,宇宙世界上就只有这一块大陆,四面环海,世界中心是所有人最基本的观念,若是盐北高原以北真的是一块荒芜陆地,那就说明在他门西边至少还有一块大陆!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实,他们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西边还有大陆,还有与他们不同的人,可是人家已经千山万水的来到你的家门口了!若是再进一步考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那么如果说他们是以大陆外来者侵略的话,那对于大陆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顾莫余知道以顾行止的思维能考虑到这一步,但是往后呢?
“你应该也想到了,我们最可惧的地方是我们对他们的一无所知!其实这本来是一个很容易解决的问题,若是我们不知道的话,那慢慢派人去探索就好了嘛,认识总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但是事实呢?这个大陆的掌权者简直就像是中了诅咒一样,鼠目寸光,庸人辈出,而且他们几乎所有的行动都只为一样——长生。这个长生就像是束缚着整个大陆的荆棘一样,牢牢地把我们拴在了这一块土地上。”
“仔细看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