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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平安记-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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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桐看了看她,“我觉着你比我适合当一名刺客。”
  郑城月笑了笑,“有人告诉过我,只有抓住人最害怕的一点,就能击败你的敌人。俞先生这样的人,想来害怕的必然不是普通的东西。”
  吴桐笑,看向孟昭。
  孟昭哀嚎一声。
  几日后,太子府里召新人,孟昭被招了进去。
  太子这人长相俊秀,但是他不太喜欢太子妃,当然对他府里的侧妃们也不太喜欢,他的偏爱在这个云贵云集的京城里实在不算一件大事。很多王爷侯爷们也总会养几个男宠来助性的。
  太子也不例外。
  孟昭长得不算太好,但是他有个很大的好处,他会易容,所以怯弱的美男子在他的易容术下并不太难实现。
  要想得到太子的宠爱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但是想引起太子的注意并不太难,孟昭跟在楚然身边多年,世面见得不少。所以十几个男宠跪在太子面前,没人敢抬头,这本身就是见让人羞辱的事。
  但是孟昭抬起了头。
  云庆喜爱男宠,但是如果是一堆诺诺弱弱的男人,那么还不如女人让他舒服。所以看到孟昭,他觉得很新鲜。
  云庆选中了孟昭。
  半月后,孟昭送出来了自己的第一份情报,俞先生长相不错,四五十岁,有一只眼睛是瞎的。
  吴桐看到这样的情报,简直无语,如果要知道俞华源长什么模样,还不如问她。
  但是郑城月看到那份情报,手却微微在发抖,她对吴桐道,“你既然在俞家长大,向来知道俞华源长什么模样?”
  吴桐点头,“我至死都记得他的样子。”
  郑城月并不想知道太多别人不愿意提起的往事,所以她并不追问吴桐。她让春枝拿了纸笔来。
  俞平生已经离开了郑家六七年,但是她依然还记得俞平生的长相。
  当笔下画像罗成,她问吴桐,“俞华源长这样?”
  吴桐姜画像拿了起来,画像上的人眉目好看,已经瞎了的眼睛其实也不让他人显得狰狞,相反有种残缺的儒雅。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将不到七岁的自己训练成杀人不眨眼的刺客,他将自己推向了俞从安,她名义上的兄长,而一切不过是为了打败俞华梦。摧毁俞从安让他不得继承无名堂的一切。然而他没想到的便是俞华梦将无名堂的传承给了一个外姓之人。
  郑城月接过了那张纸,她已经知道了答案,然而手却忍不住发抖。
  吴桐终于隐去了自己的恨意,她看向郑城月,“你怎会认识他?”
  郑城月笑,“他是我先生,教了我六年的先生。”
  心中却如锥子刺的痛,我最尊敬的人竟然是我的仇人。原来如今的结局并非是偶然,原来先生在郑家六年,并非真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楚家,为了楚然。
  难怪,楚然,你会输。在你还没有注意的时候,你的对手早就将你的一切了解了。而自己无意中出卖了多少楚然的事!
  她记得自己最喜欢给先生说,楚然教给了她什么。楚家公子打猎的时候最喜欢用左手射箭,楚然说他的枪法并不是最好的,他的剑法才是一流,因为他的师父是大名鼎鼎的云中客。楚然每年春天都会离开西洲,他说他去看望自己的朋友。
  俞平生每次听了都笑,说楚家公子还挺有规律。
  当年去灵山打猎,也是她告诉先生的。一件又一件,后来先生还说,如果楚家少公子连小小的几千北凉人都搞不定,就不该姓楚了。
  那时候他想必早就知道了楚然行事的章法了。他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去了解一个对手,即便这个对手当年还年少,但是他却狠狠将这对手踩在了脚下。
  孟昭很高兴自己不用再实施这个让他心生厌恶的计划,太子的目光实在让他有些反胃。不过要离开太子府,也并非那么容易。所以孟昭最后还是付出了点小小的代价,不过这无伤大雅,毁了容而已。
  出了太子府,孟昭恢复了自己的长相。
  十二月的时候,齐王和朝廷的和谈差不多进行到了最后关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齐王在燕州的军队却受到了青云骑的攻击。
  随着青云骑出征的萧安是这么对齐王说的,我们不过是奉太子之命。
  燕州攻击战,齐王损失兵力四万,齐王大怒,指责朝廷不顾信誉,两面三刀,愤而撕毁即将签署的合约。
  面对齐王的指责,燕王并不便捷,只有沉默。
  这让齐王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领兵攻击了梁州,梁州守军镇国公无奈反击,到底是吃了一亏,梁州失守。镇国公帅军后退江陵。
  江陵若是再失,齐王便能真正来到京城脚下。
  短短不到一月,事情就出现这般的变化,一直病怏怏的皇帝终于不得不上了早朝。第一道指令就是令四处镇压叛乱的杜家军回撤京城。
  杜家不得不回撤京城,与禁军共同防卫京城。
  而隐者东海杜家的回撤,各路被镇压下去的叛乱却四处再起,各地乱成一团。镇国公裴宏康建议威武大将军赵士严出军平叛。
  当然首要的地方便是收回梧州。
  赵家只得领旨。
  如今谁都知道,四处平乱其实是拖死自己。若是赵家被拖入一滩烂泥中,赵皇后再如何得宠也不过是空壳子,且还是去收梧州!
  自四皇子残了后,赵皇后这两年过得很是憋屈。
  所以当她接到靖国公夫人递上来的账册和书信时,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让人写好了折子送去了赵家。
  半月后,御史台,赵家,靖国公几乎朝中主站派共同联合奏请圣上弹劾镇国公裴家和姜家共同勾结北凉人出卖晋国铁矿之事。
  而与此同时,西洲危急,血战北凉,需要救援的折子从西洲来了一道又一道。
  内忧外患,京城中再没有出现过这般混乱的事。
  皇帝再一次被气得吐了血,但是这一次,西洲林家送来一个消失很久的神医洪大夫,所以皇帝没有吐血而亡。
  皇帝无法,令镇国公和姜阁老写折子自辩。
  姜阁老倒也没什么,承认自己教子不严,所以自请辞了内阁,至于赵林两家所请之事,姜阁老承认儿子贪污等等一堆事,但是和北凉人勾结一事决没有的。
  皇帝准了姜阁老所请,令姜家关门自省。但对裴家却不同,毕竟镇国公裴宏康还守在江陵。
  所以裴宏康的折子来得很晚,对北凉之事完全否认,指责大家不顾京城安危,乱压罪名。而赵家指责镇国公出卖国土。一时间两派在朝中打得鲜血横飞,而与此同时,齐王也没有停止脚步。
  占了梁州,齐王反手要和青云骑厮打,哪里知道,青云骑却调转了兵马,直接前往京城。
  齐王一生中就没有见过这么不知道目标的人,只得听了属下建议,先观望再说。
  要打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需要先过了裴家镇守的江陵,但是青云骑却如幽灵一般,绕了过去。他们直接取道燕门峡,过了湍急的十渡,这两处自古就没有人敢过,更别说是十万人马。
  当齐王和京城中包括皇帝都认为青云骑会先打江陵,却在大雪纷飞的年关,京城的梅花才将将盛开的时候,青云骑的十万人马来到了京城脚下。
  城墙上的烽火一处接一处,守卫京城的杜家军被打了措手不及,若非禁军前来,东边城门就已失手。
  天才微微亮时,青云骑却又停止了攻击。
  城墙下的青云骑慢慢往两边散开,正中一匹黑马慢慢走了上前,那马上坐了一人,盔甲护身,手上却不拿剑。他仰头看向城墙上的杜联丰。
  杜连丰心下大骇,若非这火光,这战场的厮杀,杜联丰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否则死人怎能复活!
  楚然,楚然居然还活着!
  杜连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体。
  ?

☆、第 90 章

?  杜连丰觉着自己的嘴唇有点干,开口要喊话,箭却只一瞬间到了赞成面前,杜联丰伸手接过,那上面不过薄薄一张纸。
  “给我两幅棺材。”上面的话很简洁。
  第二日的京城,就像一锅沸腾的热水。
  太子府中云庆已经在厅里来回了走了六次,东宫的官员窃窃私语,但是没人敢说什么。
  杜联丰向来少话,他从城墙上送来的信绝不会油价,他也不是会对自己说谎的人,杜连丰说他看到了青云骑的首领是谁,那么那必然是真的。
  “消息已经送去给镇国公了?”云庆问道。
  “到江陵最快也需要五日。”
  云庆点了点头,外面终于跑进来了一个内侍,“启禀太子,俞先生没在府里。”
  俞华源居然不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他竟去了何处?
  俞华源自然不在自己的宅子里,昨日傍晚,他接了一封信,信上说有个故人要见他。
  他接了信,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如约而去。
  赴约之地是在城外西郊。
  那个地方他是认识的,即便此时大雪纷飞,他也还是认识的。
  楚之望和楚然的埋骨之地,是燕王为这父子二人收的尸骨。
  那坟墓很简陋,不过薄薄的一层土,棺材下面的尸骨想来已经腐烂了吧。他到了坟前,那坟前只有两盏残灯。
  这处地很偏,往西再走几百米,就是乱坟堆。
  “家主,这约你之人有些古怪。”跟在他身边的人低声。
  风雪弥漫中,没有见到一个人。
  俞华源却不说话,不,不古怪,一点也不古怪,近日他总收到一些前几年的旧物,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尤其西洲林家竟然送来了洪大夫,他便知道之前的一丝担心果然还是被言中了。
  他看着面前的两坐坟墓,心中一时间竟也有些遗憾。
  他干脆盘腿坐了下来。他身边的下属只得守在边上。
  不过也没过多久,那个约他的人倒是来了,脚踩在雪地上,没有多余的声响,风帽遮住了容颜,但是俞华源还是看清了。
  他算来算去,竟然没料到楚然竟真的娶了这丫头,而这丫头跟着他学了六年。也没料到他往常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小姑娘竟然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拍了拍身边的雪地,笑:“丫头来了?”
  郑城月慢慢走到身前,也不像从前那般拜他,几步便坐到他身旁雪地上。
  “先生是叫俞平生还是俞华源?”郑城月偏头问他。
  他笑了笑,皱眉想了想,“其实我父亲叫我平生。”
  “先生喜欢哪一个名字?”郑城月道。
  俞平生笑道:“没有喜欢和不喜欢,不过都是名字罢了。”
  郑城月将带来的一壶酒放在面前,她身边跟着的孟昭上前递了两个杯子过来。
  郑城月倒了两杯酒,“我却喜欢先生以前的名字,不过就像先生说的,都不过是名字罢了。今日是除夕。我记得以前除夕夜,先生总要让我敬你一杯的,这一杯酒我喝了。”
  抬手,那杯酒便入了口。
  俞平生接了过来,看了看,不说话,只微笑。
  郑城月笑道:“先生怕我下毒?”
  俞平生不答,也不过问,抬手,一口喝了下去。是京城最好的胭脂醉。
  “胭脂醉这酒后劲大,延绵不绝,里面还有蔷薇香,不错。”俞平生道。
  “先生见到我不惊奇?”郑城月又往自己酒杯里倒了一杯,雪花飘飞,几下融在酒杯里,“我可是惊奇得很呢。先生当年离开时,曾对我说,我们该见面的时候总会见面。如今想来,果然如此。”
  抬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俞平生笑道,“世事历来如此,你以为的今天也不过是早就注定的。你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当初姜正炀的消息传来时,我还有几分不信。不过后来也没有时间多想。到底还是我小看你了。”
  郑城月笑道:“先生从未将我这样的妇人放在心上,疏忽了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当初我死的消息传来,先生和太子虽然有些担心,但到底孩子还是没了。即便我活着,楚家也绝后了,想来楚家军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所以先生也没往深处想。说来我如今能活着,倒是赖了先生当初未多深想了,否则,我哪还有机会在这大年夜和先生见面呢。”
  俞平生偏头看她一眼,“当初姜阁老求圣上放过你和姜氏一命之时,我也是劝太子同意了的。”
  郑城月笑:“但太子还是派了人一路等着我。幸而我死了,又有罗绍辉帮了我忙,这一路倒也平安到了京城。如此看来,先生这恩我看还是算了。”
  俞平生大笑:“小丫头会说话了。你竟然将罗绍辉收回己用,我倒是没有料到。”
  郑城月看着眼前翻飞的雪花,“先生从来就没有想留我一命吧?”
  “你这脾性我很是欣赏,宁折不挠的。”俞平生叹气,“奈何你最后还是嫁给了楚然。若你没有嫁给楚然,你我师徒二人日后倒是可以好好把酒言欢。”
  不是不伤感,当初一念之仁,到底还是给了这丫头反击的机会。
  郑城月嗯了一声,随后笑道,“去年的年关,那时候我刚嫁到楚家。守岁的时候,先生也知道西洲的雪大,楚然那人最是疏狂,竟然大雪夜在院子里练剑,那时候朔风也在身边。他说以后年年夜夜都要如此。我当时笑话他,你和我先生有得一拼,我先生也喜欢大雪夜练剑,虽然他不懂剑法,但最喜欢胡乱乱摆划一气。”
  “你不懂武功,自然不知道我那不是胡乱乱化。”俞平生笑道。
  郑城月点头:“是啊,我当初可真傻。这不过才过去几年,可是我觉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先生,你说我这一辈子怎么像活了几辈子似的?楚然死了,我觉得我也像是死了一样。我还不能想他,我一想他,我的脑子就一片混乱,完全不能行动,像个傻子似的。所以这墓我也是第一次来,还好你在这儿,要不然我又要变成个傻子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莫名流了下来,她也不擦,只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偏头望俞平生,“先生,朔风最后怎么样了?”
  俞平生目中到底还是生出了几分伤感,“朔风虽是畜生,但到底护主,没有他,想来楚然也会死得更快。真是可惜了。”
  郑城月往雪地里洒了一杯酒,“先生杀人的时候大概也从来没想到可惜两个字吧。”
  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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