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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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贤侄所供职的海关寺又是干什么职司的?”林定远对这回答倒是并不吃惊,乃跟上一句问道。
“照这月余使君大人安排的事体看来,这海关寺想来是朝廷统一管理东南诸州海外贸易之所在,大约就是检查‘违禁’及征收‘海税’诸事了。”吴文广随意的一句话却是引得林定远全身一震,随即更续问道:“这海税如何个征法,贤侄可知吗?”
摇摇头,吴文广答道:“这个使君大人倒是不曾提及,只是听说此次是东南四道沿海十一州同时开征。”
“好大的手笔!”林定远心下暗暗嘀咕了一句后,无言前行两步,眼见已是到得席次正位,他遂定住脚步对吴文广微笑道:“贤侄,你们这海关寺可还在招募新人吗?若是有机会,你把景武也引荐进去,此子虽是愚笨,但于这新罗语上,倒也是堪称娴熟,此事若成,林叔足承其情了。”
眼见素来以纨绔子弟视己的林定远这般软语相求,吴文广心下实是受用,一番连称不敢的谦让后,直说自己当鼎力而为,随即将他引领至席位后,自告退去别处帮手。
午时前一刻,怀着各种异样心情的佳客皆已悉数到达,各依所属的分席坐定,边打量着四周情景,边相互交耳窃谈。而在这满院佳客中,赫然竟是以白袍长须地大食及肤色黝黑的狮子国人居多,其他如新罗及林邑诸国蕃商也不在少数,反是那唐廷商贾却不过只有寥寥十余之数,只由此情形亦可得知,这大唐海事贸易,实以蕃人占优。
在众人交相揣测的言谈中,时光飞快流逝,午时正至,只听一声长长朗笑,在满院瞩目之中,一个年纪刚过弱冠的年青官员自衙中官厅走出,缓步于那“勤政务本”的匾额下站定,颀长的身形衬托着那俊秀的仪容,众人一时都觉眼前大是一亮,忍不住心底暂上一句道:“真个是好风仪!”,若非是此人身上那一身标记其身份的绯红官服,只怕是从不曾与之相见的众人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眼前此人便是新任的广州刺史大人。
其实以崔破的四品官阶,他本是穿不得三品绯衣的,只是自玄宗朝天宝年间,为彰地方州府主官之威仪,遂有了“借绯”之说。意即四品官吏可借三品绯衣为服,待任满回京叙职时。再行缴还。这一身绯衣官袍用料考究、做工细腻,凭空又为崔使君添了三分官威。
“本官自履新以来。因忙于杂事,以至于迁延两月方才得与诸位相会。实在是失礼的紧了,现借此饮宴之机,自罚三盏,以赎怠慢之罪。”,面带笑容说完,随着他一声高呼“酒来”,早与衙内等候的涤诗随即捧盘奉盏而上,崔破连饮三盏后,乃将手一挥。高声喝道:“开宴。上酒!”
随后的半个时辰,崔使君便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盘旋与各个席次之间,早已掌握今日宾客资料地他,一一寒暄劝饮,尤其是面对那许多番邦商贾。刺史大人更是依据近几日学来的异族母语问候,这一番心思毕竟没有白费,直使满院宾客都是心下大是受用,也将适才院中地不安与猜疑气氛消解不少,一时看去倒也是宾主融融。
“崔大人果然是国朝栋梁,更难得的是如此美风仪,老令公大人得孙婿如此,实是慧眼如炬,不由得不让人大是钦佩呀!只可惜崔使君大婚及加冠礼时,本使俱因皇差在身,不能躬身到贺,还望使君大量,务以此罪我才是。”尖利地嗓音、保养的如同婴儿般地皮肤,不消说,现下开言之人必是内廷广州供奉使黄斯文,黄公公无疑了。
“不敢当公公如此!”崔破心下既已决定拿此人开刀,面上便绝少客套,只微一拱手,对这黄公公的邀饮直如视而不见一般,擦身向别席而去。
这黄公公打着内廷的招牌,任意搜检船舶。于这广州期间可谓是声威赫赫,历任刺史固然是对其礼敬有加,那一干被他捏在手心的往来商贾们,更是对其半点不敢得罪,他又何曾受过如此冷遇,况且又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时间,面色由红变白,复又由白转青,待这一轮变幻完毕,众目睽睽之下的黄公公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去,重重将手中僵执的酒盏重重顿于几上,起身尖声喝叫道:“走!”
满院寂静中,眼见黄公公由两个小宦簇拥着已是行至府衙门前,却见适才尚是满脸和煦的刺史大人冷冷一声道:“走?今日本官尚有借重黄公公处,还请公公稍留为宜,来呀!请黄供奉使归坐。”
“崔破,你究竟意欲何为,本使乃是有内府寺发票赴任的,你一个小小广州刺史还管不得我!现下你放本使回衙,看在公主、驸马面上,我自可不与你计较,否则,宋公公及皇上面前,本使自有与你……”不待又惊又怒的黄公公将话说完,早有随行而来地四卫之一,在崔破地眼色下,上前驱开两个吓得发抖的小宦,将一块丝绦紧紧将其嘴堵住,看定。
这一个蓦然而来的变化直使院中愈发落针可闻,适才溶溶荡荡的气氛消弭无形,所有人都将目光灼灼紧盯向已然重上衙前高阶的刺史大人。
“小小一点家丑,倒让众佳客见笑了,还请诸位勿惊。”哈哈一笑后,崔破温言说道,不过只看众人依然是一幅紧张的模样,想来他这番安慰话语收效实在有限。
“传正兄,怎么样!愚弟说得不错吧!这崔大人出手实在大是不凡,依刺史大人惯例,这黄老贼此番怕是报应临头了。”院中背墙僻处,满脸兴奋的吴文广对范传正小声言道。
“黄老贼,你也有今日”眼见老气死老父的大仇这般模样,心下跌宕不休的范传正那里还说得出话来,只用一双喷火的眼眸紧紧盯住那黄公公,恨不得一个跨步上前手刃此贼。
“今日与宴的都是我广州一地海事商家的头面人物,本官将大家请了来并无别意,一则是想与大家见上一见,也免得日后对面不识,失了礼数;这其次嘛!却是想借此时机,宣布我大唐海关寺正式成立。”
听到“海关寺”三字,适才落针可闻的院落中顿时微泛波澜,众商贾愈发凝神听去。
“只是在说道这海关寺之前,本官却是不得不提一提这位黄公公”一言即毕,崔破阴沉了脸色扭头向黄供奉使道:“黄斯文,你这阉狗,假内廷供奉之名,行贪贿盘剥之实,竟敢肆意察拿索要往来海事商船,稍有逆尔之意者,动辄以供奉内廷之名强扣船只,尔之所为,不仅愧对天子,更大伤我朝体面,其罪之大,不诛难容朝廷法度,更难平广州士庶民愤。来呀!将此民贼推出府门,斩!!!”
这一声厉喝出口,早有等候已久的衙役拥上,在满院人惊骇的目光中,将闻言软瘫在地的黄斯文拖出衙外,随着三声金锣鸣响,随即便有一个腰缠红巾的衙役用托盘捧回一个大好头颅交令。
淡淡将那首级瞅了一眼后,崔破微微一笑,对满院色作煞白的宾客道:“海关寺,顾名思义,乃我大唐管理往来海事之所在,具体到贸易上,便是负责查验进出海船、收取商船海税及促进海外贸易三事上了。自即日始,往来东南沿海诸州商船事宜,一体由海关寺接手,其他任何人等,不再干予其事,换言之,只要进出之商船经过本寺查验并足额交纳海税后,便可于我大唐近海诸州通行无阻!”
其时,唐廷海事因无统一管理,是以往来海客多受重重盘剥,而不同州府之间,更是索钱多少更有不同,实是往来贸易之商贾们最为挠头之事,此时听闻崔破这般说法,心下大觉此实为善政无疑。
“刺史大人,却不知道这海税是怎么个收法?”急性子的大食商人撒马尔罕问出了一个众人都是大为关心的问题。
“丝绸及瓷器等贵重货物取十税一,而其他一应杂货循十五税一”,满面和煦的崔破淡淡答道。
龙腾四海 第八章 海事(二)
更新时间:2008…12…8 20:16:58 本章字数:4074
“丝绸及瓷器等贵重货物取十税一,而其他一应杂货循十五税一。”满面和煦的崔破淡淡答道。
“啊!”,听到这等答案,满院宾客一声惊呼之后,更是忍不住的喜形于色,让他们大大料想不到的是,这位刺史大人不惜杀人立威,弄出如此大的阵仗,这海税竟是如此低廉,以其往日经验看来,他们昔日所受重重盘剥,当远不止此数,何况若果事情真如刺史大人所言,他们更省去了许多交通关节之花费,这笔买卖实在是很值得一做。
“除此之外,别项更不再收了吗?”,似是不敢相信这等好事,下面更有一个商客跟上一句确认道。
“正是!本官今日所说,绝不食言,我大唐自立朝以来,对四方之客多禀‘海纳百川’之策,本海关寺亦不例外,朝廷设立此一衙司,本不为图谋诸位之钱财,只是希望一应事物能纳于《大唐律令》之辖制、便利唐蕃商客,唯其如此,方可彰显我圣天子之恩德。在此,本官以海关寺主官之身份,热忱欢迎友邻各邦前来贸易、交游。”和煦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崔破说完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话语后,蓦然将脸一寒道:“既然已经给出偌大的优惠,倘更有人敢于私携违禁品及偷漏海税者,本寺一经查实,重惩不怠!!!”
“不敢,不敢”,见刺史大人又变了脸色,一干正心花怒放的商贾们忙齐声符合道。
“大人。既然海关寺已经建立,而南海更属于贵邦近海,那我等海船进出此间的安全又当如何保障才是?”,问话的依然是性急的大食商贾撒马儿罕,他这句话一出口,除唐廷海客外,一应海外蕃客都是紧紧盯住使君大人,要看他当如何回答。毕竟在那里隐藏着东南之地最大的海盗——冯若芳,而这位海王除唐廷船舶外,其余一应商船都在其目标范围之内。在座蕃商船货未受其洗劫过的可谓是微乎其微。
微微一笑,对此事早有准备的崔破哈哈一笑道:“本寺成立之日,便建有海事武装船舶,通行南海。可为诸位提供护卫,只是这一应花消,却需货主提供才是。凡雇佣本寺船舶以为护卫者。于南海地方遭受攻击以至损失财货者,本寺将给予全额赔偿,当然。未在本寺立册报备之商船,不得享有此等待遇。”
这一番话语说出,更引来满堂哗然,尤其是一众大食及狮子国蕃商,更是压抑不住的喜形于色,只缘他们的船最能行远,是以每每载装的货物也最是贵重。理所当然便成为海盗最好的下手目标,此时既得使君大人如此保障,那里有不欢喜的道理,至于雇佣武装护卫船的费用,虽亦是不扉,但是与巨大的远洋贸易利润比起来。也实是值得的。
在使君大人一个又一个好消息地刺激下,满院商客们已是全然将适才立斩黄斯文的惊骇全然忘却,反而正因为刺史大人的强硬,给了这些终日游走在惊涛骇浪之间地商贾们更加强烈的安全感,以至此次宴会的后半段,放下许多心事地海客们放量而饮,气氛真个是热烈以极。
亲自将满是醺醺之态的佳客们于府衙前送归,微有酒意的崔破自回转后院内宅,不待他呼唤涤诗,早见一身粉红衫子的思容端了一只洁净的铜盆上前。
一个微笑,崔破惬意的借盆中冰冷洁净的井水洗过面庞后,又爱怜地刮了一记思容的小瑶鼻,方才留下一串笑声,向书房而去。
“参见中镇将大人!”崔破甫一入书房,便见一灰衣身影立即起身,“啪”的一个敬礼后,朗声道。
“小毛,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到了府中不必如此拘礼,怎么就总是记不住!坐,快坐下。”,只听这独特的称呼,崔破不看便知此人必定是那前晋州军旅帅李小毛无疑。也只有此人,直到现在,仍是以军职称呼自己,也不知说过他多少次,但这个心思灵动已极的人物偏偏就在这上面犯了倔,每次都答“是”,但又每次都不改,直让崔使君大人拿他也是无法。
“李旅帅,既然大人已经来了,这些情况你却再说一遍。”,待崔破安然落座后,与李小毛隔几而坐的李伯元淡淡道。
“坐着说就好,坐着说就好。”崔破接连地温言话语,依然没能阻止李小毛那挺直站立的身躯,也只能心底无奈叹道:“哎!又是个怪犟驴。”
“自当日接到大人手令以来,近两月时间,属下共暗中接触到五个大食及三个狮子国商贾,然则彼辈却是不知具体造船之法,据其供述,因狮子国离我邦较近,是以一应远海船舶皆是于本邦定制;而大食之船也是多循此例,唯在城南蕃坊大食阿訇赛义德处藏有海船全图,但收藏极密。属下此来便是请示大人,要不要……”,言至此处,适才还是一派典型军士风范的李小毛眼中已是精光四射,再配上他那令人一见当即立生提防之心的五官,还真是非一般的邪恶。
“此事不可,且不说这图能不能最终弄来,便是真的得手,如没有相应熟练匠工,恐也难复原。再者,本官刚刚示好蕃商,此事得不偿失!”一口否定了李小毛的提议后,崔破跟上一句问道:“俞大娘那边可有什么消息?16k小说网手机站wap。1 6k。cN”
“此人十分神秘,几乎从不离船,是以至今并无具体消息,大人邀其南来岭南的请柬已经送达,但已为其拒绝,呈送柬书的兄弟虽不曾亲见俞大娘本人,却于这大船之上见得许多高鼻深目的番邦人士。”三言两语间,李小毛已将景况介绍地清楚明晰。
“哦!”。听闻俞大娘不肯南来,崔破心下难免失望,至于听说此人船中多有蕃人,他倒是并不奇怪,如此大船已然超越了唐人的造船技术,定当是海外蕃人所为无疑。
李伯元的一声轻笑惊醒了沉思中的崔破,正为怎么解决远洋造船而苦恼不已的使君没好气地问道:“先生又笑个什么!”
“我笑公子如此聪敏,为何到这岭南之后却是屡犯迷糊,古人云:关心则乱,诚哉斯言哪!”
“噢!莫非先生有了造船妙法。快快讲来。”闻听此话,崔破自动忽略他那调侃话语,当即坐正身子问道。
“造船之术我自然是没有的,但是某家却持有此物。有了它,就再不是公子去请那俞大娘,反是它要来求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