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宅娘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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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变化,想要找到小梅恐怕更难了。”
“能说给我听听吗?或许我能帮到忙呢?”
阿长想了想,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地方,便将事情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末了加上一句:“殿下怎么看?”
赵明渊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曾经震惊大商朝的少女拐卖案。
那是发生在一年后的事情,当时他已经返回庆安,经过太医诊治,知道自己的腿再难好转,今生只能做一个残废,心中郁结,将自己困在家中,不与外界交往,对那件大案也只是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起因是兵部尚书的千金失踪,细查之下才揪出了那样一个庞大的覆盖三郡的少女拐卖组织,东海郡、康宁郡、义山郡三郡皆有官员涉及其中,最后,此案被三皇子破获。三皇子因此得到今上的嘉奖,接触到了庆安城的兵防事务,给他日后谋逆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那个少女拐卖组织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且有官员作掩护,若不是一时大意误将偷溜出门的兵部尚书之女当成了普通人家的小姐给拐了,绝不会轻易暴露。而想要发展成这样大的势力,至少需要数年的时间,这样看来,王萍和小梅的失踪和这起案子怕是有莫大的关联。
赵明渊竭力回忆着这件案子的相关细节却是一无所获,只能委婉地暗示一番:“此事背后怕是有不小的势力。”
“王贵是永宁县首富,他家的小姐出门定然是带有大量护卫的,就凭陈老三这几个混混,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别庄里掳走王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有他说没动过王家小姐,应该是真的。”
“对方成功地迷倒了别庄里所有的护卫,却只杀了一个老嬷嬷,有极大的可能性,那个老嬷嬷是他们的内应,他们这是在杀人灭口。这场绑架明显就是预谋已久的,但是对方带走了人,却没向王家提出任何的要求,反而被陈老三钻了空子,很明显,他们是看不上王家的那些钱,或者说,王家小姐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更多的利益?虽然那王家小姐据说是个美人,但再美丽的女子,卖入青楼教坊或者富贵人家为妾,也很难再达到五百两的高价!”阿长皱了皱眉,她有些明白赵明渊的意思了,“他们想要的并非单纯的钱财。”
“是,”赵明渊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大约是达官显贵私下的交易吧!”
屋子里顿时变得极其安静。
赵明渊觉得呼吸变得十分困难,强烈的怒意自面无表情的少女身上溢出,化为无形之剑充斥着整间屋子,赵明渊隐约产生了幻觉,他仿佛听到了剑划过器物的铿锵之声,本就简陋的房间似乎变得更加腐朽,只需轻轻一动,片刻就会散落成废墟。
“阿长……”赵明渊勉强唤出她的名字。
似是感觉到他的不对,愤怒的少女收敛了气息,然而内心的怒火却烧得更加炽烈,她沉声道:“小梅是我的家人,如果有人伤了她,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饶了他!”哪怕是皇室中人,也是一样!
“以无辜的平民女子为玩物,这样的事情,我也不会容许它存在!”赵明渊亦是坚定地说道。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心里的那一个信念始终不曾改变,父皇辛苦打下的江山,繁华初现的太平盛世,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希望你说到做到!”她向来只关注行动,不信言语。
“还请阿长助我一臂之力。”他知道得太少了,手中可用之人亦太少,但只要有更明显的线索,他就一定能找出根来!赵明义能做到的事情,他也一定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
“我只会以小梅的安危为要!”
“那是自然,只要阿长在救人的时候顺手拿一些东西就好。”
永平县的大牢里,多半关着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人物,如今住进了吴德这个前县令女婿,可是教狱卒们兴奋得很。
孔大小姐不愧是女中豪杰,除了敢带捕快围青楼抓夫婿,对付起骗婚的混蛋来也是极有手段的。
事情刚刚暴露出来的时候,她和孔夫人一样都受刺激过度昏迷了过去,但是孔大小姐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清醒了。清醒后,她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封休书,以最快的速度办好所有的手续,彻底断绝两人的关系,然后更是连夜赶到大牢中,亲自参与对吴德的审问过程。
孔大小姐一脸狰狞地举着留满倒刺的泡过盐水的鞭子,抽了吴德有小半个时辰,期间无数次用冰水把人泼醒,绝不允许他靠昏迷的方式躲避疼痛,直到抽得自己的手有些酸痛了,才停下来,声音如冰:“说,你是怎么冒充他的,怎么杀的人,怎么弃的尸?”
吴某人疼得死去活来,原本想要哀求的话语,在孔慧那犹如实质的憎恶的目光下,也只得吞了回去,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吴德本名吴来,原来是东海郡邻郡义山郡合阳城的一个地痞,小时候家境颇好,也曾读过一些书,但在家道中落后,就混于市井之中,靠着那一张还不错的皮相坑蒙拐骗,意外与当地的一个富家公子哥起了争端,杀了人,这才逃了出来。
他与吴秀才是躲雨的时候认识的,他一时起了歹念,便杀人顶了他的身份,到永平县参加县令的选婿,竟是极其顺利地赢得了孔县令的好感,成了孔慧的夫婿。
吴来忍着疼痛,泪流满面:“娘子,我虽然不是真的秀才,但我对你的心意可比那秀才真诚一百倍,一千倍啊!”
“刷!”又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孔慧的脸变得越发狰狞可怕,“真心?你这个骗子竟还敢对本小姐说什么真心?我呸!你平日里暗地里跟几个丫鬟眉来眼去,背着我去了多少次春花楼,相好的数量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还好意思说什么真心?”
“我说你为什么这么不求上进,不喜读书,还以为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走了魂,谁想到你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竟敢欺骗我孔慧,让我成为全永平县最大的笑话,我绝饶不了你!”
孔慧越说越恨,鞭子再次抽得啪啪作响,吴来大叫一声,又一次痛得晕了过去,这一回,连泼冰水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了。
一边的狱卒连忙劝解道:“大小姐,你再打下去,这人可就真的没命了。”
“没命也是活该,竟敢骗到我的头上,怎能让他好过?”
“大小姐说的是,但若是这么轻易就让他死了,也太便宜了他不是?不如暂且留他一命,以后可劲儿折腾着!”
孔慧冷哼一声,瞪了狱卒一眼:“你当本小姐很闲吗,有时间天天来看这张恶心的脸?”
狱卒有些僵住了,牢头机灵地顶上,附和地笑道:“哪能总让大小姐亲自动手呢?您今天做的示范,小的们可是记得牢牢的,定会好好招待他,绝对让大小姐满意!”
孔慧这才点点头,把鞭子一扔:“他就交给你了,记住,只要别要了他的命,怎么折腾都行,我爹还急着要口供呢!”
“是是是!”牢头和狱卒们点头哈腰,总算是把这位大小姐给送走了。
就在此刻,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牢房里,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吴来的身上点了几下,比抽鞭子、泼冷水更加强烈刺激席卷了吴来的身体,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清醒了些,入眼的是一张恐怖的鬼面,吓得他险些惊叫出声,却被来人狠狠地扼住了脖子,那人声音沙哑而苍老:“想活命,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吴来拼命点头。就算被孔慧折腾得死去活来,他也没放弃求生的希望,可不想就这样丧命在这行踪诡秘的鬼面人身上。
“王贵的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来有些惊讶,但脖子上骤然收紧的力道容不得他迟疑,他挣扎着拼命点头,对方才松了松手,他忙不迭地交代道:“是一个叫阿光的人给我的消息!”
☆、第十一章 偷尸
阿光,是李记糕点铺的一个普通的伙计,不太爱说活,做事也没多出色,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大部分人都认为他是个老实人。
然而,巧合的是,王萍身边的那个死去的老嬷嬷很喜欢这里的糕点,经常亲自过来挑选,在王萍去别庄的前一天,她也来过。如此看来,那老嬷嬷八成真的是内应,阿光也绝不像他表面上那么老实!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阿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阿光家,却在刚刚靠近的时候,就听到一片悲伤的哭泣声,还有一群人在议论纷纷。
“阿光家又办丧事了?今年这都是第几回了?这次又是走的谁?”
有消息特别灵通的立刻接口道:“他家也真是走了霉运了,年初的时候老爷子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摔死了;三月里,五岁的小女儿自个儿溜去河边玩,淹死了;四月里,媳妇偷汉子,跟人跑了,结果走半道儿摔下山,摔死了;现在,轮到他自己的了,据说是前阵子干活受了寒,竟然就一命呜呼了!一年死了四个亲人,现在只剩下他老娘和三岁的小儿子相依为命,这可怜的祖孙两个,也不知道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哦!”
“天啊,他们家半年就办了四回丧事,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大家伙谁也不敢靠近,也不知道那祖孙两个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呸呸呸!积点口德好吗?人家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们不说帮忙,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哼!你说的倒好听,怎么没见你去帮忙?别光说不做啊!”
阿长默默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阿光竟然死了?难道是因为陈老三和吴来下了狱,打草惊蛇,对方灭了口?
不可能啊,如果对方真是这么谨慎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让阿光随便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引得吴来和陈老三弄了那么一出绑架勒索的事来,沾惹了一身腥。难道,是她运气不好,这阿光真是病死的?
阿长很不甘心,便更靠近了一些,感知阿长家中的情形,惊讶地发现,众人不敢靠近怕沾晦气的阿光家里,除了悲伤哭泣的祖孙两个,竟然还有外人。
“老婆子,别给脸不要脸,你儿子欠了我们赌坊五十两银子,可不是死了就能抵消的!”
阿光娘哭得更伤心了:“五十两这么多,我一个半只脚进棺材的老婆子哪里还得起?”
“还不起?还不起,就拿这房子抵了吧!”
“不行啊,这房子抵债了,我和小胖住哪儿啊!”
“我管你住哪儿?啧啧,这破房子,也不够五十两银子,你不是怕孙子没地方住吗?干脆把这小孩儿也抵给我们了,勉勉强强够个数吧!”说罢,那人竟是要强抢那小娃儿。
小胖大哭:“奶奶救我!”
阿光娘紧紧抱着孩子不松手,梗着脖子道:“要走老婆子我跟你们走,别伤害我的孙子!”
那人嗤笑一声:“老婆子,你都一把老骨头了,能值几个钱?识相点,把孩子交给我们,不然,我们打断你的手脚,孩子照样是我们的!”
几个人靠近了祖孙两,几人一起动手,阿光娘根本抢不过他们,眼看孙子要被抢走,她终于妥协了,大叫一声:“我还钱,还钱!你们快把孩子还给我!”
“还钱,什么时候还?”
“一个月,一个月我保证还!”
“一个月太久了,十天,给你十天,连本带利,一共七十两!”
“七十两,你不如去抢!”
“带走!”
“别,别走,我给,我给还不行吗?只是,得多宽限些时日。”
“十五天,七十两,老太婆,我已经没耐心了,再跟我讨价还价,我立刻把你孙子抱走!”
“好!”
阿光娘应了下来,来人松了手,小胖哭着重新回到她的怀里。
不多时,就有几人从阿光家走了出来,刚才还围在一起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阿长也跟随人流退到了一边。
七十两可不是什么小数,一般人家,一年的花用也不过几两银子,她居然说十五天就能凑齐七十两?她家里要是有钱,早在那人说五十两的时候就拿出来了,可转口就答应了十五天七十两的要求,她的钱打哪儿来?
阿长越发肯定,王萍、小梅失踪的事情,肯定与阿光有莫大的关系,就连他和他家里那些人的死,也很有问题。
半年时间,家中人口便死了三分之二,若不是像那些邻居说的那般霉运罩顶,就是他在以死这种方式暗中转移掉他的家人!但他的儿子还在,就有些令阿长疑惑了,大商朝重男轻女,哪有先让女儿脱身却不管儿子的道理?
阿长的脑子里顿时糊成了一团,她果然是不太擅长这种推敲琢磨的事情。
罢了,不多想了,找到那个阿光一问便知。
为了不让孙子被抵债,那个老婆婆一定会很快就去找自己的儿子,八成就在今天晚上,她只要耐心等好了。若今夜他家没动静,那为了小梅,她就当上一回欺凌弱小的恶徒又何妨?
城西的赌坊,二楼最里边的一间厢房,淡紫色的烟雾弥漫了整个屋子,赌坊打手的小头目高全一进屋,就立刻屏住了呼吸。这紫色的烟雾虽然好闻,但却有致幻的作用,长期接触,很容易就成了疯子,他可一点也不想步那些前辈的后尘。
隔着一面山水屏风,紫色烟雾最浓密处的一张软榻上,王枫侧着身子,闭着眼睛听完了高全简明扼要的汇报。
“这么说,钱没有,人也没带回来?”
“坊主明鉴,那个阿光五天前还来过赌坊,当时见他还神采奕奕,谁成想,不过几日光景,他竟然就因病去世了!剩下那孤儿寡母,属下也不好逼得过分。”
“那老太婆说,十五天就能还我们七十两?”
“是的,坊主!那老婆子说得肯定,属下觉得她不像是在耍花样拖延时间。为了防止她逃跑,属下还特意安排了小齐盯着他们家。”
“蠢货!”
突然遭到斥责,高全立刻低下头去,诚惶诚恐地道:“坊主,属下知错!”
“知错?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错在,错在……”高全绞尽脑汁,忽然间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那老太婆只是在拖延时间,根本不可能凑齐七十两,属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