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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池灵筠 - 惑世姣莲-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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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谈笑风生,女子翘起兰花指往他嘴里塞了颗樱桃。然后,他吻了她。

夕莲就站在那里,如历风霜。

直到他结束了那个深情而缠绵的吻,目光不经意扫来,脸色顿时如乌云遮天,嘴角抽动。

她匆匆转身离开,不敢回头。

今年好像没有雨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一直是这样的干涸。

桌上摊着他写的《姣莲》,笔笔柔情蜜意,字字悱恻缠绵。她还是难以平静,尤其是对着这样熟悉的屋子,过往的一切好像从来不曾远离,他们的爱情一直在这里发生、凝固、沉淀。可是这样下去,她会疯的。

夕莲紧紧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语气沉沉问玉茗:“好几日没去看太子了,他好吗?”

“娘娘放心,奴婢去看过了,很好。”

想到曦儿,她脑里又闪过陈司瑶那双恳切的眼睛。卢予淳和陈司瑶的女儿,应该和曦儿一样大、一样可爱。一时思维混沌,她喃喃自语:“马上七月了,卢夫人不知怎样了呢?她是不是还有两个月要生产了?”

玉茗在整理针线篓,随口答了句:“还生什么呀?娘娘你忘了皇上……”玉茗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忙趁机打翻篓子叫唤,“哎哟,奴婢笨手笨脚的,真该死!”

夕莲冷厉的眸子盯着她喝道:“玉茗!”她才意识到,自己问过昭颜、问过锦秋、问过福公公,却从没问过一向没心机的玉茗!夕莲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玉茗问:“你说的什么意思?皇上如何处置她了?不是送乌镜台了么?”

玉茗慌张无措,结结巴巴说:“没有,奴婢什么也没说!”

夕莲胸腔窜出一团怒火,嘶声喝道:“你们骗我!卢予淳和陈司瑶究竟怎么了!?”

“奴婢不敢!他们确实在乌镜台啊!娘娘亲眼看见明公公将他们押去的!”

夕莲愤然举手打翻了茶杯,司马昭颜一定有什么瞒着她!难道他们都被处死了?那个孩子呢?他们的小女儿呢?在脑里搜索半晌,她猛地想起林太后,林太后一定知道!

“来人,去太后殿通传!”夕莲风风火火冲出内殿,迎面却撞上表情阴郁的司马昭颜。

他猛地抱起她按到床上,目光悲恸问:“你跑御花园去干什么?”

夕莲想起方才一幕,闭着眼笑了两声,“皇上没说要臣妾禁足。”

“你可以装作没看见……”他的唇冰凉,贴在了她唇上。

夕莲闻到一阵樱桃的清香,想起那颗朱红光润的樱桃,顿觉反胃,推开他厉声道:“不要!”

“你这是做什么?”昭颜蹙紧眉,“几次三番,你都拒绝我?这是为什么?!”

夕莲狂妄迎着他愠怒的目光,一字一句说:“臣妾想知道,卢予淳一家怎么样了?”

昭颜凝思半晌:“你又问他们做什么?”

夕莲坐起身,不依不饶问:“他们究竟怎样了?卢夫人还怀有身孕!”

司马昭颜厉色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你不告诉我,我可以去问林太后!”夕莲的性子一上来,愤怒得像一头小野兽。司马昭颜紧紧箍住她,任她挣扎叫嚷,直到她再使不出力气,他才喘着粗气在她耳旁说:“你担心是担心卢夫人?还是担心你的予淳哥哥?嗯?”

夕莲苦笑,原来他还藏着这份疑心……原来她怎么也擦不掉那段过去!

他的吻密密匝匝落了下来,用力撕扯她的衣物,负气般狠狠说:“没孩子了!早就没孩子了!当初他怎么对你,我就怎么对陈司瑶!他杀了你腹中孩儿,害得你这样,你竟然还关心他么?我现在告诉你,他疯了,在陈司瑶小产之后,他就疯了!”

什么……她不敢相信,这是她的昭颜么?这还是她的昭颜么?!绝望之花在她心里怒放,她紧闭双目用尽力气吼了声:“滚——!”

殿外所有听见的人都惊呆了。

司马昭颜唇上还沾着她的泪,那般苦咸。他声音颤抖着问她:“你说什么?”

她疯了般从旁边的针线篓里抓起一把剪子挥舞着朝他咆哮:“你一定要这样来玷污我吗?!带着满身的脂粉和满手鲜血……你太脏了、太脏了!给我出去!”

话音刚落,剪子清脆落地,她呆呆望着他的脸颊,一道血红的口子触目惊心,狰狞横在他冷峻的面容上。

福公公在殿门边大喊:“来人!皇上受伤了!”

殿外顿时乱作一团,夕莲落寞望着他,周围人来人往,她只是那样望着他,直到他被人拥走,她还站在那里望着他。原来她的美梦做得太不真实,现实就是这样、这样而已。她瘫倒地上,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结局。

肃穆的御书房,灯烛明亮,司马昭颜表情阴沉,脸上伤处敷了药膏。

她狠毒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他来不及消化,几位元老连夜拟了奏章,请求重处欧夕莲。

“如此小事,几位大人何需大张旗鼓。”

“臣等认为,此事关乎皇上安危!乃重中之重!”

“这样的处罚未免也太重了些!”昭颜将折子甩在桌上,“她现在只是小小昭仪,朕也极少去延欢殿,你们……*人太甚!”

“此女太过嚣张,肆无忌惮,皇上一再容忍,只会让她愈加猖狂!”

“臣等断不敢犯上,皇上喜欢她,自有皇上的道理。可是,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做太子的榜样?请皇上再三斟酌!”

“这次是不小心伤了皇上的皮肉,下次便会是筋骨乃至性命!”

“请皇上三思!”

司马昭颜大怒,拍案而起。“你们!朕一向尊重各位大人!可是,此项提议,太过荒谬!”

元老们顿时跪倒在地,异口同声:“臣等冒死进谏!要保江山社稷,先除狐媚妖女!”

司马昭颜大惊,狐媚妖女?他怎么可以任人说他的夕莲是狐媚妖女?!可是几位元老为司马皇室鞠躬尽瘁,他又能怎样反驳?

胸腔好似长满了藤蔓,将心脏缠得紧紧的就要窒息!他想起八岁溺水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胸腔闷闷的、沉沉的,心脏渐渐地停止跳动。那时候有夕莲救他,可是现在谁来救夕莲!

“皇上还记得对右相大人的允诺吗?裴家满门忠义,裴由芝是最适合担任太子母职的人选,又恰好是皇后!皇上若真为太子好,应当想到子凭母贵,将来子嗣渐多,太子毫无背景,如何在宫中立足?过继给皇后,不是保障了太子的地位么?”

司马昭颜倒吸口冷气,郑重对几位老臣说:“众卿起来说话罢。”

他们却无比坚决:“皇上若不批奏,臣等长跪不起。”

司马昭颜无助看向福公公,他怎么办?把曦儿从夕莲身边夺走,他怎么忍心这样对她?他怎么能把夕莲唯一的孩子转手送人?他猛地背过身,两行热泪淌下,他们究竟犯了什么错误?仅仅是相爱,有错吗?她一再退让一再隐忍,他一再庇护一再包容,到最后都不能如意?如果他不是司马昭颜,她也不是欧夕莲,是否会有幸福快乐的结局?

“皇上,再过几日便是七夕,皇后册封大典,就用那日作为过继的日子罢。”

司马昭颜长长吐口气,挥挥手,哽咽道:“一切,就依……各位大人!”

12、等待
蝉鸣喧嚣的夏夜,越发衬出庭院的寂寞。

一片漆黑,一盏灯都不留。他每踏出一步,心就被切碎一块。他不知道,手里的圣旨要如何交给她才能让自己不流泪。

她依然站在桂树下,白衣胜雪,裙袂飞扬。就像夜里的精灵,悄无声息摇曳走来,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看着她的嘴唇,知道她在说:“对不起……”

她的纱衣透明,敞露着锁骨、肩胛。他俯身去吻她,干净、纯洁,就像他们第一次懵懂的亲吻,将身外的一切都掷入虚无的夜空,在幽秘的芳华中下沉,沉入情欲的海底。

她顺着他的胸膛抚下去,触到腰间的圣旨,猛地抽出来,昭颜夺之不及,她已经借着月光匆匆扫了一遍,手上一松,明黄的圣旨一面闪着熠熠光辉一面在阴暗中坠落。她表情僵冷看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夕莲!”他抑制不住内心极度的恐惧,紧紧拥有着她逐渐冰凉的身躯,双手用力在她身上揉搓,希望她不要冷去。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支支吾吾解释,“只是过继而已……夕莲,新皇后是个很好的人,曦儿不会受委屈。”

夕莲阴森笑起来,是啊,她是很好的人,所有人都是好人,只有她自己是坏人……

原来,从始至终,她一直是个坏人。

原来,她的戏早已结束,该落幕了。

她乖顺服从他,服从他沾染了别人气味的身体,服从他不再专属于她的欲望,服从他那颗坐拥江山美人的心。她努力让自己不哭泣,低声央求:“明天,再让我和他呆一天,好吗?”

“好……我陪你们。”他吻过她半透明肌肤下细弱的血脉。

“谢皇上。”

他捏住她的嘴,命道:“不要叫皇上!昭颜,叫我昭颜……除了你,天底下没有人可以这样叫我……”

她淡淡笑着,窝在他怀里不停唤:“昭颜、昭颜、昭颜……”

不停地唤,不停地唤……因为她不知道到底要唤多少声,才能偿还这一世的情债。

金色的阳光铺满莲池,恍然看去,竟觉得如仙境一般。

这边的风总是清凉的,带着淡泊的花香和水雾。

夕莲妆容精致,华裙及地。她怀里抱着曦儿凭栏而立,斜挑的眼角却睨着对面的司马昭颜。她的眼神狡黠如故,却头一次深幽得让人看不懂。

“夕莲,累了么?”

她轻轻摇头,浅笑不变。

司马昭颜侧头嘱咐老画师:“快些罢,还要多久?”

“昭仪先坐下歇会,老生开始上色了。”

夕莲终于松了口气,锦秋接过曦儿,笑道:“娘娘可真是不马虎,一动不动的!”

玉茗上前替她捏胳膊,有些埋怨道:“早知道画像这么辛苦,咱就不画了!”

夕莲仍然睨着司马昭颜,视线丝毫未曾移开。

昭颜朝她走去,贴近她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她眉梢一挑。

他的手指拂过她脸颊,“夕莲,曦儿被过继给皇后,才是名副其实的东宫。不然,他今后在宫中何以立足?”

夕莲抿唇,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她想知道,那双漆黑的眼珠里是不是永远只会倒映出她这个炫丽的影子?

福公公在旁低声提醒,“皇上,左相大人在御书房等候多时。”

昭颜蹙眉,夕莲忽然从座上弹起来拉着他:“你帮我提个字再走!画像还未完成,就提在空白处罢!”

昭颜颔首凝思,大笔一挥写了四字:惑世姣莲。

夕莲急忙挽着他唤:“还要盖上你的印!”

“为何?”

她娇蛮一笑:“盖上印才是御赐的嘛!快点……盖在这个空处!”

昭颜便吩咐福公公取大印来,宠溺看着她:“你自己盖,想盖几个都行。”

夕莲眯眯笑起来,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当他明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她笑得流泪了。

锦秋怀里的曦儿忽然大哭不已,夕莲定定看了他好一会,从腰间取下那枚白玉扳指,上面多了根乌黑的发绳。她悉心替他挂上,口里轻轻念叨:“你母后是坏人,可你将来的母后是个很好的人。曦儿……”

司马曦瞪着乌溜溜的眼珠不哭了,胖嘟嘟的小手紧紧抓住扳指。嘴里含糊不清嘟喃着婴儿特殊的语言,然后咯咯笑起来,欢快悦耳。那双丹凤眼眯起来,像只小狐狸。

眼前的风景被泪水湿透,她渐渐收起那幅画卷,郑重对锦秋道:“太子,托付给你了。”

司马曦止住了笑,傻傻望着夕莲,望着她头上鲜艳的花,望着她耳上摇晃的明珠,望着她脸颊满满都是泪,然后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午后宁夏。他拼命挥着小手,使劲蹬腿,声嘶力竭,脸涨的通红,直到哭到咳喘不止还不知疲惫。其实幼小的他已经能看懂母亲的眼神,他当然能看懂,因为他被抛弃了。

七夕,册封大典,举国庆贺。

宫中欢宴通宵,一夜不绝。金陵城烟花灿烂,万民狂欢。

司马昭颜听着远处烟花冲上夜空爆裂的声音,心砰砰直跳。他侧头看枕边的女子,光润的肌肤被大红帐子浸泡得红润而娇羞。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可是他方才明明没听见她哭,一点声响也没有。这大概便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今天是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他闭目想起观星台,想起她身上青涩幽秘的莲香,想起她狐狸般狡黠的眼睛,想起她的锁骨和肩胛。还有她清明悦耳的声音:“牛郎在哪里?”

他的心跳越来越急促,晚宴没看见她,她一定是想躲起来,她一定很伤心,她一定在哭。他猛地跳下床,对新皇后说:“朕出去走走!”

甚至没得到她的回应,司马昭颜已经和衣冲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福公公惊叫:“皇上,大喜日子这是要去哪儿?”

他压低声音急忙吩咐:“备辇车,延欢殿!”

“这!恐怕不妥……”

司马昭颜狠狠撂下一句话:“朕自己也能走过去!”

福公公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延欢殿只有一角闪着微弱的烛光,琉璃瓦在各色烟花下姹紫嫣红,不断闪烁、变幻。

他紧紧盯着路旁的桂树,害怕她就站在那里如幽灵一样冷魅。一簇一簇的烟花冲上夜空,交织着各种绝美的图案,却像闪电般惊心动魄。他大步冲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宫人们都去热闹了,难道就没人留下来伺候她么?!

他的脚步夹杂着怒火在殿里咚咚直响,一路响到寝殿。

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她睡下了吗?可睡得着?

轻轻推开门,淡淡轻风寻着空隙侵入,烟霞锦在黑暗中翩然起舞。缤纷的烟花透过窗棂闪进来,让人觉得帘幔煞白,没有色彩。

床上没动静,她原来睡得这样熟。他放心了,却有些醋意,无奈自嘲笑笑,转身就要离开。可是,闪电般的烟花却照出桌案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心底一窒,扑过去抱起她来,高声唤道:“来人!点灯点灯!”

这才惊动了在后园玩乐的宫女,慌张失措掌了灯来。司马昭颜惊讶发现,自己抱着的是玉茗!转瞬间,一屋子人都愣了,簇拥的灯盏照着室内一片狼藉,遭劫了一般。

司马昭颜整张脸都在抽搐,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床大吼:“昭仪呢?!”

宫女们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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