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灵筠 - 惑世姣莲-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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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两天,你……一直睡。”
她的眼睛好像恢复了灵气,眯起来问:“那我睡觉的时候哭了吗?说了什么吗?”
昭颜摇头,傻傻对她笑着说:“没有。”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趁她脆弱无助的时候,偷偷吻了她通红的双眼。当听见她在梦呓中念着卢予淳的负心、看见她为那份逝去的爱痛苦流泪时,他的心像针扎一样疼,疼过之后却是别样的幸福。或许从此之后,她会一心一意做他的皇后。
夕莲狐疑盯着他痴痴的笑脸,指着他胸襟问:“那……这一大片是什么?”
昭颜深思一番,认真答道:“口水。”
夕莲的脸唰一下通红,低垂着头嗫声道:“你胡说……”虽然自己睡觉有时流口水,可怎么会流到他身上去了呢?真是羞死人了……
极少见她如此娇羞难堪的模样,昭颜脸上浮现一丝戏谑之色。
司马昭颜接过韦娘递上的荷囊,一种薄凉的气息沁入肺腑,顿时觉得胸中舒畅不少。
夕莲浅浅笑着对他说:“以后就放一个在枕下,带一个在身上。”
她笑容里藏了些忧郁,眼波荡漾,昭颜听话地将荷囊收好,内心是如获至宝般的欣喜。
夕莲手里捏着予淳送的那只瘪塌的荷囊,心里也是空落落的,随口问了句:“这几日你都没去看琴儿呢?我们去看看吧?”
福公公在一旁插嘴答:“文阳宫有御前高手保护,很安全。”
司马昭颜想想说:“晚上去。”
一想起东太后说的那些黝黯肮脏的往事,他丝毫没有安全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害怕母后曾经害死的那些婴儿的鬼魂会来报仇,一报还一报是冥冥中有定数的。
眼看着窗外乌云散去,夕莲的心情却沉重得难以负荷,她必须找点事情做来填充苦闷的思绪。
韦娘见状,上前说:“雨停了,不如去走走。去荷塘那边吧,荷花不久便要败了呢,还能开几日。”
夕莲淡淡答道:“好。”
亭子周围的荷花,开得眼花缭乱、妖媚动人,夕莲穿着淡绿薄衫,幽幽立在亭边。司马昭颜静静陪在一旁,看雨后荷叶上的水珠被风吹得四处滚动,有的“嘀嗒”一声落入水中,有的会被弹到另一片荷叶上。
夕莲忽然想起某日,予淳就坐在池边,别了一朵小巧的莲花在她乌黑的云髻。她心血来潮指着一朵玲珑的小荷花说:“我想要那朵花。”
福公公正想吩咐侍卫,司马昭颜却毫不犹豫趴在池边,吃力拨过那花茎,右手使劲一掐,却被茎上的倒刺刺破了手掌,鲜红的血珠在荷叶上滚了一路,“噗通”落入水里,却未在绿叶上留下任何痕迹。
福公公看着心疼,却不敢声张。
司马昭颜将花茎在池水里涮了涮,拾了片叶子将茎上的刺都打磨掉,才递给夕莲。她定定望着巴掌大的荷花,语气狡黠说:“你帮我戴上。”说着,侧了脸将头往昭颜那边靠了靠。
司马昭颜愣了半晌,几乎觉得这一切都是梦境,他亲手在她发髻上插上了第一朵花。
“好看吗?”她巧笑倩兮,如和煦的阳光一般,照在他身上,温柔绵软。
他望着她痴痴笑了,他的狐狸精,能不好看么?任凭皇宫里多少的妩媚女子在身边流连,他却永远只记得遥远的八年前,绽放在夕阳中飞扬的眼角眉梢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伤秋篇 43、情动
在德阳宫用了晚膳,司马昭颜正要往文阳宫去,夕莲忽然提出要去观星台,支支吾吾解释说:“中秋时我在生病,都错过了,现在去看看罢?而且,你要在琴儿那住好几个月……”
昭颜似乎从她话里听出一丝醋意,满心欢喜点点头。
夜空没有云雾的遮盖,星辰都无比清晰。
月华如水泻满平整的青砖地,远远望去竟如湖水一般,仿佛风一吹,地面都要皱起涟漪来。
夕莲仰望着深蓝天幕,眼神空洞,或许只有那弯狡黠的月才明白她的心事。
昭颜调准了位置,将夕莲拉过来。
他给她看的不是星座,而是月亮,弯弯的、淡黄色,四周拢了圈朦胧的光晕。她笑笑说:“中秋的月才好看呢。”
昭颜吃力答道:“再看、看,它在笑。”
夕莲又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惊讶道:“真的,就像嘴角弯弯翘起!”
昭颜咧开嘴笑了,忽然又背过身去咳嗽。夕莲从他腰间摘下荷囊,司马昭颜也刚好伸手去。她被他柔和的手掌握住了,似乎有那么一瞬停滞,他迅速松了手,夕莲却感到他手心里有道粗糙的口子,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对着月光仔细瞧了会,问:“是结痂了吗?你伤着了?”
昭颜摇摇头,说:“没关系。”
夕莲瞪他一眼,“怎么没关系?怎么会伤到手心嘛?”
昭颜撒谎说:“剪指甲、指甲划的……”
夕莲心中忽然一阵悸动,她的手心曾经在那迷乱的夜里被指甲刺破了几处,那是印记、是一种甜蜜的苦楚,证明她是他唯一的女人……可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抬起含泪的双眸,对上司马昭颜痴迷的目光,闻着他身上那种让人安神的气息,宛若一瞬间就找到了新的依赖,扑在他怀里嘤嘤哭起来。
司马昭颜深深吸口气,他不知道为了得到她而伤害她,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错了?谁让他喜欢她呢,这就是人的欲望,即使不择手段也要心安理得。或许以爱之名,所有的不可理喻都有了托词。他轻轻告诉她:“夕莲,我喜欢你……”
夕莲抽泣的声音骤然停歇了,懵懂看着他嘴角晕开一个温情的弧度,眼睛弯弯闪着月一般的光辉。她呆住了,他的笑容何时变得清澈若此,不带丝毫杂质?
他渐渐低下头,用鼻尖触碰她湿润的脸颊,若即若离。
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传遍全身,就像被蛊惑了般神智不清,无力合上眼睛。
昭颜抬起颤抖的手托住了她尖削的下颌。他的唇,试探性的在她唇上轻点了一下,而后是两下、三下……最终,紧紧吻住再也不愿意放开。
他们将身外的一切都掷入虚无的秋夜,在幽秘芳华的气息中下沉、下沉,仿佛连大地都在下沉。唯有彼此鲜明而具体地停留在浮生中,除去对方,别无他物。
他的手掌温柔而有力地抚上她的锁骨,手心结了痂的伤疤擦过吹弹可破的肌肤,褪开轻薄的纱衣,握住她圆润的肩。早在八岁时,他就想亲吻她的肩。夙愿达成的这一刻,他紧闭双眼,用舌尖记忆下她的触感和味道。
一阵强烈的战栗,夕莲忽然惊恐地睁开双眼,她似乎忆起了一种身体被撕裂的疼痛,害怕得将他推开,声音颤抖道:“不要……”
司马昭颜身体一僵,然后听话地将她外衣拉上,他脸上发烫,羞涩低着头躺回自己的位置,几乎不敢正视她。
夕莲浑浑噩噩,也不知这一切是如何发生,只是心里极度恐慌,心虚得厉害。方才她好像忘记了自己是予淳的女人、忘记了明年春天她就要出宫了,与司马昭颜再无瓜葛。
“该回去了。”她强作镇定说,“你快去陪琴儿吧……”
昭颜应了,起身离开,一面走一面傻笑,笑得都合不拢嘴。福公公扶他上了车,表情也是格外的愉悦。
到达文阳宫时,琴儿已然安睡,司马昭颜掏出精绣的荷囊,藏在枕下,这是她体贴的心意啊,他会时时刻刻带着、时时刻刻记着。
正打算躺下,福公公忽然轻声来传,一名御前侍卫有事禀报。
(有位亲叫我多更一点,实在力不从心,呜呜,今天又上班,国庆码的字刚好够这周更新的。筠筠只能保证每日一更了,大家请耐心哟。还有谢谢羽毛认真看我的文,还猜我的情节……囧)
伤秋篇 44、噩耗
昏暗,所有的宫殿都不外如此,即便是点了灯,也逃不过昏暗的本质。
司马昭颜漏夜坐在书房的桌前,耳畔一直回响着悚然的话语。
“皇上离宫六十二日,期间,卢元帅父子进宫觐见太后七次,卢将军夫妇进宫觐见太后两次,每次太后都传了皇后娘娘前去用膳。太后殿过于严密,其中发生何事都探听不到。”
蝉鸣声彻夜未消,一阵强、一阵弱,渐渐好似都化作了西风的呜咽,一浪一浪朝他袭来。他不愿意相信,她居然背着自己在宫中与卢予淳私会……这是讽刺,还是羞辱?
福公公为他披上薄衾,“皇上,秋风起了。”
司马昭颜黯淡的眸子凝视着天边的鱼肚白,声音沙哑:“她心里,只有他。”
其实他一直知道,她的快乐悲伤全都来自卢予淳,与自己没有丝毫干系。他的喉结动了动,一年已经过了半年,明年春天,他要用什么理由留住她?昨夜在观星台乱了分寸的情动,让他第一次体验到面对爱情时的羞涩,那样的甜蜜或许再也不会有了罢……
殿门映出模糊的光亮,一名婢女慌张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皇上,快去看看琴妃娘娘,她流了好多血!”
司马昭颜顿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吗?为什么他们在自己回宫之后才下手?!他疾步冲入内殿朝满室的人大吼:“太医呢?!”
“已经去催了!”
福公公急着直跺脚,“这时辰恐怕还在睡觉!”
琴儿面色惨白,气若游丝,身下已是一大片汪洋的血水。司马昭颜紧紧握住她的手,额上青筋尽显,他细吻着她手上冰凉的血脉,希望可以暖回她来。琴儿一直没出声,只是隐忍地发出粗重的喘息,浑身止不住颤抖。她想知道,床前的男子究竟是更担心孩子还是更担心自己,她好想自私一次,舍弃孩子,好让自己多活几年,陪在他身边。可她说出口的却是:“皇上,一定要保住孩子……”
太医擦擦满额的汗珠,急切道:“才七个月,即使生下来了也难以存活,况且,娘娘身子孱弱,恐怕……恐怕……”
福公公喝道:“恐怕什么?!”
太医趴在地上带着哭腔说:“怕一尸两命啊……”
“你们之前怎么照料的?七个月都过来了,突然出这么大的事?等着吧,别说一尸两命,没了一个,都要你们抵命!”
“事出突然,必有原因。目前最迫切的是需要皇上拿主意,剖腹取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娘娘也是熬不过去的……”
司马昭颜面无表情,麻木应付着眼前的时光,心里毫无知觉,就是胸口冰凉凉一大块。
良久,琴儿发出平生唯一一次嘶吼:“救孩子!不然来不及了!”
司马昭颜松开了她的手,背过身一步步朝外走去。杀鸡取卵,真的有生机?他明知道没有,还让她承受非人能忍的痛苦。他蓦然发现,自己与母后一样,天生长了副狠心肠。
手心结的痂被他用力抠了下来,鲜血染红了指甲,顺着指尖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零星点点,凝固成浓郁的暗色。
琴儿望着熟悉的轮廓渐渐被昏暗吞噬,在心中默默祈祷。此生注定不能伴他终老,至少,让她为他留下一条血脉,迫使他在对着欧夕莲痴笑时,偶尔会想起她模糊的面容来,只是偶尔就好……
万丈光芒自厚重的云朵后迸射,肆意铺陈在清冷寂寥的每一个角落。皇后的辇车叮当响着急促朝文阳宫驶去,在金色光洁的地面上拖曳出斜长的影子。
夕莲接到消息前,做了一个噩梦,全然忘记了梦中的内容,只剩下狰狞的模糊印象和满面泪痕。她下了车便从台阶一路小跑上去,宫外已跪了一大片人,神情悲痛。他们不是在哀悼逝去的人,而是在为自己即将奔赴死亡的生命感到不幸。
进了合阳宫,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钻入肺腑,司马昭颜就背着手站在窗前,通往内殿的长廊被帘幔遮盖得严实。她想进去看琴儿最后一眼,可昭颜抓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沙哑说:“别去……”
他眼窝有深深的黑晕,让人看不清眸子里的悲哀。夕莲听说了,为了留一线生机给孩子,琴儿选择剖腹了,她不敢想象帘幔后面是如何的狰狞,或许和她的梦境一样。也不知为何会有心碎的感觉,夕莲忽然落泪了,上前抱住他,轻声安慰:“不要自责,这不怪你,琴儿不会怪你的。”
司马昭颜也渐渐拥住她,一种漫无边际的孤独感将他侵蚀。纵然现在她在他怀里,但始终不会停留太久。他对未来的所有信心,在见到那具幼小尸首的一刹那灰飞湮灭,他知道注定逃不过,逃不过的……
(大家。。。顶住,后面可能有点点虐了。)
伤秋篇 45、识破
西风萧萧,将天空的云拨得一层层如海浪般延绵不绝,这样舒爽的好天气,正阳宫前却是一派肃穆。
卢太后穿了身素白的衣衫,眉目清冷,贴着高高的宫墙边,一面走一面对身旁的夕莲说:“真可惜了,本来还盼着大褚国能诞生一位储君,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还在查呢,之前一直安然无恙。”夕莲小心回着话,她对太后远没有最初的亲切感。
卢太后漫不经心说:“皇后,你先去,哀家有话和韦娘说。”
夕莲狐疑看了韦娘一眼,自己先往前走了。
琴儿被火化了,棺木里装着她和孩子的骨灰。她依然是冷寂的,任凭肆虐的风一层层袭来,也不会反抗。
灵堂一侧的偏殿,窗户紧闭,只从缝隙中透进阴森惨白的光线。司马昭颜接过太医递上的荷囊,浑身就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嗡嗡的鸣响。
“皇上,这是太医院出库的药材没错,配方也是老臣查过的,确是能治疗皇上的咳嗽病。可是,这阴凉至极的配方,其中一味主药是麝香,过量的话会有催产功效……皇上怎会将荷囊放置在琴妃娘娘枕下?也怪老臣,没顾虑到这点。可也明确交代过韦娘,这是女子忌用的啊……”
太医的声音听起来那般遥远,好似隔了一个苍穹的距离。司马昭颜用力捏住荷囊,几乎要将那些邪恶的气息全都揉进手心里。是他,亲手害死了琴儿母子……
福公公脸色凝重在一旁说:“皇上,或许,她们被人利用了。皇后不是有这样心机的人。”
她究竟有没有心机?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他的身体?为什么心血来潮叫韦娘为他绣荷囊?为什么叫他将荷囊放在枕下?因为她对他了如指掌罢……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