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亦是朋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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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上的玻璃窗没有拉窗帘,施羽站在边上,偷偷往里面看。
冯晨似乎睡着了,闭着眼睛。脸色还是不好,眼眶那里很明显的一片青黑。床头柜上摆着两只水果篮,估计是同事送的。施羽仔细的看了看他腰的地方,不过光看也看不出什么,似乎是有个什么东西固定着,他的腰向上弓起,这个姿势显然很不舒服,从他胸口时不时的大喘气就可以看出来。
施羽心里闷闷的,觉得有些难受。
“你是来看冯先生的吗?”
一个穿着护工服的人拿着一个折叠床走过来,看见施羽在门口站着,就随口问了一声。
施羽没想到有人来,慌了,瞥一眼病房里面,冯晨睁开了眼睛正在往这边看。他摇摇头,猫着腰就跑了。
护工觉得奇怪,推开门对冯晨说,“刚才有个人站在外面。”
冯晨看护工走进来,连忙问他,“站在我门外吗?什么样子啊?”
护工把折叠床撑开,说,“一个年轻小伙子,高高瘦瘦的。”
是他?施羽!不知道为什么,冯晨就是肯定是施羽。站在外面,却不进来,就是施羽会做的事情。前几天施羽意外的在这里看见他,他就知道,施羽肯定还会再来。
冯晨恨死自己不能动弹,不然肯定追出去,他激动的对护工说,“胡师傅,麻烦你到阳台看看,看看刚才那人是不是出了院门了。”
护工胡师傅笑着说,“是你朋友啊,怎么不进来?我去阳台看看。”
冯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回答说,“不,是我亲人。之前闹矛盾了,现在还气着呢,不愿意露面。”
胡师傅笑了。“亲戚啊,来看你就说明还是不生你的气啊。唉,他出门了,拦了一辆车走了。”
走了啊,冯晨闭上眼睛。
还会再来么?不要来了吧。来了,难受。不止是施羽难受,他也难受。什么都做不了,难受。
第二十章
躺在病床上,冯晨浑身发僵,腰酸的不得了。
胡师傅是他请的照顾自己的护工,白天他还要照顾几个其他的病患,几个病房轮流跑,晚上才在冯晨的病房睡。搭个折叠床,就睡在冯晨边上,冯晨有个什么事,拍一拍床栏,他就可以听到就会醒。大概白天累了,胡师傅晚上一挨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呼噜打的震天响,冯晨倒没什么不好的感觉,相反听着呼噜声,他觉得还挺安心。如果爸爸活着,也跟胡师傅年纪差不多大吧,记得爸爸的呼噜声就挺大。
唉,他是太孤独了。
目光落到门上的那扇玻璃窗,不知道施羽在外面看了多久,在想什么。在想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吧,他可以肯定施羽肯定想办法打听了自己的情况。
他轻轻笑了,觉得心里暖暖的,可是马上又难受起来。他很想施羽可怜他,可以回到他身边照顾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要把情况跟施羽讲明,说自己受了重伤,说自己是因为要找他受了重伤,说自己在他走的第一天就后悔了,施羽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会这么做,可经过这次,他不愿意了,舍不得。舍不得利用施羽的善良来胁迫他,甚至觉得现在自己这副样子将来会不会瘫痪都难说,把施羽拖回来根本不可能让他幸福。施羽,值得更好的吧。
那个张彦豪,很明显在追施羽。
他闭起眼睛苦笑,施羽的美好,不会有人看不到,看到了就会想据为己有,这么快便有追求者出现,不奇怪。
上次看到施羽,瘦的厉害,惨白的脸色,一半是因为突然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一半是因为这段日子过的不开心吧。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付出多的一方,无论是感情还是物质,其实施羽付出的要比他多,只是施羽什么都不说,默默承受了。
那份爱,曾经那么深沉,一旦抽离,生命都少了重量,轻飘飘的没有归属感。
施羽受着什么样的煎熬?会不会哭?
他的心蓦然揪起来,想象那张素净的脸上会滑落泪珠,不可抑制的抽搐绞的生疼。痛,是他给的,他突然希望施羽能够把他忘记的干干净净,希望张彦豪赶快追到施羽,好好对他。施羽再多疼一分,多疼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止尽的懊悔折磨。
不过也有让他放心的地方,至少,施羽不是一个人,有个人在他身边陪着。那个张彦豪他也打过好多次交道,年轻有为,爽朗直率,是个不错的伴侣。
但愿,他能真的珍惜施羽……。
然而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万一那个张彦豪并不如他认为的那样呢?只是想玩弄施羽呢?想到施羽可能遭受的欺骗,可能遭受到的不堪对待,他一下子变得狂躁起来,恨不得立刻就打电话给张彦豪,警告他不许对施羽心怀叵测。
手机放在枕头下面,他刚翻出通讯录,就打住了,他在干什么?
无边无际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冯晨手里的手机屏幕终于暗了下来。
“睡了么?”
施羽听到hopper掏出钥匙开门的声音,笑着回答,“没睡,在干活呢。你刚回家?”
“嗯,刚到家,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好的,谢谢。”施羽想了想,追问了一句,“有事吗?”
“嗯,算是有点事情吧。”
“什么事情?”施羽连忙问,难道是演示软件出了什么问题?“不要紧,现在还不晚,我看看能不能做。”
“呵,说什么呢,我是打个电话专门让你干活的老板吗?”
Hopper在那边笑了,“我说的有点事,就是有点想你。下午没跟你一起走,总觉得差点什么事儿没做。看来以后不能这样。”
施羽一愣,觉得有些不安,“hopper,呃,其实朋友也不是每天每个时刻都要在一起的。”他小心的拿捏语气,惴惴不安的等待hopper的反应。
Hopper只是轻轻笑了几声,“施羽,不要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好吗?下午在消防梯的表现就不错,你只要安心接受就好,我并不需要你马上回应我什么。”
施羽觉得头大,闷闷的回他,“我不喜欢搞暧昧。”
“不,”hopper反驳,“这不是搞暧昧,我正大光明的追求你。”
“hopper!”施羽想跟他争,突然没了力气,重重叹了一口气,说,“我下班去了一次医院。”
Hopper静静的听完,平静的问,“怎么一个人去了呢?有没有遇到不想遇到的人?愉快吗?”
“没有遇到谁,并不愉快。”施羽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hopper有些着急了,但是还是克制住,尽量平缓的问他,“要不要出去喝一杯?或者我们出去走走?”
“你刚回家就出去吗?很累了吧,不需要。嗯,我就是,嗯,怎么说,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施羽想到下午曾经答应过他,如果去医院,会跟他一起去,但是自己那么快就违背了承诺,所以有些歉意的解释。
“嗯,施羽,我并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你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我不介意陪着你一起。我是这个意思。所以,你答应跟我一起去,只是你多了个选择,而不是必须要做的。你明白吗?”
不得不说hopper表现的非常善解人意,施羽轻松了些,“我明白。谢谢你的古道热心,还有仗义。”
Hopper很想马上补一句,我才不是仗义不是把你当兄弟呢,不过他没那么傻,明摆说了施羽又会紧张,还是不说,“他情况怎么样呢?”他觉得需要引导施羽多说一些,这样不至于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没有进去,就在外面瞧了一会。他不知道。看样子,不好。他……他的男朋友也没有陪在身边。”施羽想了想,还是把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说了出来。
Hopper心一沉,悄悄叹了一口气,说,“也许是,因为有工作要忙?恰巧不在呢?”他小心翼翼的用客观的语气询问。
“冯晨伤的很严重,这个时候,应该尽量在吧。”施羽还是淡淡的,但是hopper听出了一些担忧,还有气愤,他苦笑着说,“或者,刚好是你没有碰到。”
施羽怔住了,是啊,他在念念不忘什么?还在替那个人打抱不平吗?像个可怜虫,抓住了人家男朋友一点不周到的地方,就无限放大。原来他的内心是这么想的,冯晨出了事儿,他反而希望他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么刻薄狠毒了呢?
他抹了把脸,自嘲的说,“是我乱想了。我才去了多大一会儿,没碰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Hopper听他的语气知道他想通了,劝他说,“明天,我跟你一起专门去看看他吧。情况什么的当面问问清楚,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就帮帮。”
他觉得施羽的心还是悬在半空没有放下,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面对,男人嘛,这也没什么,大大方方的去,不然困在家里七想八想,没事都要想出事儿来。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人不是被事情逼疯的,是被想象力逼疯的。也许施羽直接面对了,也就无所谓心结了。
这个提议很具诱惑力。施羽耿耿于怀的还有一件事,就是傍晚在病房他被那个护工发现后跑掉了,很尴尬。探视都要偷偷摸摸,跟个女人一样的。不过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冯晨,他又很怕失控,hopper陪他的确是个好主意。但他还是有些忐忑,总觉得这样接受了,似乎他跟hopper的关系就要改变了。
“不要犹豫了,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第一你是我的员工,我不愿意你这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替我工作,第二就像你说的,我们还是朋友,朋友帮你这个忙,没什么。我也不会因此就要求你给我额外的补偿。”
Hopper的这句话让施羽定了心,他是个绅士,施羽很清楚,再拒绝就矫情了,施羽感激的说,“好。明天去。谢谢你,hopper。”
Hopper撇撇嘴角,唉,你说的我们是朋友,我可不准备一直当朋友,不会因此找你要补偿,但是我要你
第二十一章
病房里并未因为多了两个人而显得狭小,但是空气却仿佛一下子凝重起来,三个人都有些呼吸不畅,甚至都听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冯晨看着拎着果篮的hopper还有他身后跟着的表情淡漠的施羽,硬着头皮打招呼,“张经理,施羽。”
也不必装不认识了,冯晨知道,张彦豪一定了解了全部的事实,看他挡在施羽面前的姿势,多么充满占有欲,就像他曾经一样。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张彦豪说,“上次来不知道你是小羽的朋友,这样就不用见外了,你叫我hopper就好。小羽很担心你,我们一起来看看你。”
施羽没有反驳hopper的说法,看到冯晨望过来,还点点头,笑了一下。
冯晨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番话听完,虽然知道了施羽担心他,但是显然hopper跟施羽也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了,甚至施羽还默认了,他勉强挤了一个笑容,“有心了。请坐吧。”
他不方便,hopper就跟施羽自己拖了椅子坐在他床边。
床尾挂着铭牌,上面写着“冯晨,男,28岁,骨折。”施羽的视线从铭牌缓缓移到冯晨的腰间,低声问他,“你躺了多久了?”
“你最近还好吗?”冯晨也正好开口问他。
两人都愣了一下,目光扫在一起,又岔开。
冯晨不愿意施羽尴尬,连忙回答说,“半个多月吧,好的差不多了。”
好的差不多就是躺着动也不能动?不止是施羽,连hopper都觉得好笑,hopper说,“冯晨,咱们也不要客套了,施羽是真担心你,不然也不会来这里,实话实话,需要朋友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开口。”
是吗?冯晨看了看hopper,hopper非常诚恳的对他点了点头。看来,伤情施羽是很清楚的,不然不会来。
“是比较麻烦。不过真的是在恢复中。”冯晨不愿意多说,“反正听医生的就好,我就安心的住院。哈哈,张经理多照顾我公司生意啊!”
“谁照顾你?”施羽看床头柜上放着的餐盘问。这就是医院的配餐餐盘,里面剩的有豆芽菜,冬瓜,还有一大半饭。
Hopper问,“你就吃这些?”
冯晨额头冒出黄豆一般大小的汗珠,窘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剥光了衣服欣赏身躯上的累累伤痕。
施羽直勾勾的盯着他,又问了一遍,“谁照顾你?”
他已经肯定吴杰没有照顾他了,不然冯晨怎么会是这幅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愿抬起的模样?他也不是非要咄咄逼人,让他的狼狈无所遁形,只是有些,怎么说,有些怒其不争罢了。大男人一个,有什么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呢?他们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他施羽在冯晨心里,就是一个会落井下石的人?当初知道他出轨,他也没有这么生气过,或者说怒气累积到现在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
“没人照顾你吧?!”
刻薄的语气,让hopper也吓了一跳,他把手放到施羽肩膀上,柔声喊道,“施羽?”
施羽还是看着冯晨,“没人照顾你。所以你吃医院的份餐,请了护工。”陈述的语气,在冯晨心里下了一场冰雹,砸的他心口又冷有疼。
他不是不敢承认什么,只是他不愿意这样暴露在施羽面前,然后施羽就会背负起本来不该他背负的责任。他了解施羽,所以尽管已经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还是咬着牙忍着不说话。
Hopper看着两个人忽然间就争锋相对了,跟他料想的有些出入,他没料到施羽的怒气跟咄咄逼人,完全不同于平常的性格。
“施羽!”他低喝了一声,提醒施羽不要这么没礼貌。不管怎样,他不希望施羽在冯晨面前没了风度。
施羽看着低头不语的冯晨,很灰心。
果然啊,果然他就是这么想的,硬摒着一口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人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愿意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窘境。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好吧,我不在这里给你难堪了。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复。”是他自作多情,施羽又看了一眼冯晨,见他一双手把床单都揪的皱起来,显然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下嘴唇也咬出了血。他心里涌上一种酸楚,冯晨一定以为自己实在报复他,看他笑话吧。
他转身,拉开病房门。
Hopper跟冯晨说,“如果真有需要的,一定打我电话。”
冯晨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hopper连忙去追施羽。
房门都忘记关上,空荡荡的门口,冯晨好像看到自己的一颗空荡荡的心。施羽怎么误会他管不了,至少施羽走了,再不会来了。从今以后,他冯晨怎么样,不再是他施羽的责任了。可心口像溃了坝,汹涌的,滔滔往外倾泻着什么,手脚都冰凉起来。
“施羽!施羽!”hopper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