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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龙墨 作者:蒟蒻-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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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惊疑不定地在心里猜了许久,茫然仰头望向天空,却是湛蓝无云,无一人来解他疑惑烦忧。


东宫一上午来催了三次,最後一次连接人的轿辇都派了来,纪筱恍恍惚惚地被催促着上了轿,连觐见的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只披着寻常的旧衣被急急送到了东宫。
延襄在正殿等着他,面色比他好不了多少,十分暗淡阴郁,没什麽气力地道:「青阑请坐。」
纪筱正满心烦恼,也不像往常那般拘谨,随意行了个礼便坐了下来,低低道:「不知殿下急唤我来有何要事?」
延襄看了他片刻:「自从那次唐突了你之後,你便称病不肯再来东宫任职,我原以为是你的托词,没想到今日看你气色确实不好,莫非真是感染了时疾?」
纪筱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胡乱点了点头。
「唔,」延襄缓缓坐到椅上,「你虽不在朝中,但同三驸马他们素来亲近,想必已听说了老七的事了。」
纪筱略一顿:「听说了……」
「当日若不是你发觉他图谋不轨,恐怕如今我已遭他毒手,此事该记你一大功才是。」延襄一面说一面掸了掸自己的衣袍。
这原本是他习惯的一个小动作,纪筱却猛地怔住了,随即意识到当日听浚仪说起延襄中了身上环佩的璎珞之毒时自己心中隐隐觉察的不妥究竟是什麽。延襄手上素来爱戴一个银扳指,他又爱掸自己的衣摆及佩饰,若是身上带着那麽个剧毒的璎珞,那银扳指早该噶耍貅嵴飧鏊赜行幕奶拥钕戮购廖薏炀跄亍�
「殿下……」纪筱站起身,声音微颤地问道,「你是故意诬了七殿下麽?」
延襄双目一寒,半晌方冷笑了两声:「我不想瞒你,那下毒之事是我栽到他头上的,不过他早有害我之心,这场争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更何况我已念在兄弟情分上放他一条生路,也算仁至义尽。」
纪筱当日确实看到七皇子在太子寝殿中鬼祟置放巫蛊器具,自然也无法指责延襄的作为,只得闷闷听着,一言不发。
「青阑,」延襄忽然放缓了声音,「有件事浚仪恐怕都未能告诉你,父皇昨夜数次晕厥,怕是要不好了。」
纪筱一惊:「皇上他……」
延襄面上看不出喜忧,只沈沈道:「几位肱骨老臣已同我商议过後事及日後登基事宜,青阑你也是东宫的人,心中该有个计较才是。」
纪筱还是愣愣的:「什……什麽计较……」
延襄忽然笑了笑:「我盘算着任你为中书侍郎,你若有更中意的官职不妨告诉我。」
「不不不,」纪筱连连摇头,「我资历极浅,又无作为,怎能突然连升三级,况且如今我连太子中舍人一职都无力担当,只求殿下调我回翰林院继续做编纂的闲职才好。」
延襄还是笑:「一般人听了这个莫不是喜形於色,怎麽青阑竟是如临大敌一般呢。」
「当年老师曾对我说,『修撰之职虽然清汤寡水,但好歹能图个心安,若是有朝一日,有机会青云直上,却也再难换得这份心安了』,」纪筱半闭着眼睛默念完李见初最後一次同他说的话,淡淡摇头道,「眼下七殿下的事已让臣十分不安,虽然攀附太子殿下日後自可以平步青云,但恕微臣不敢深涉官场之中。」
「青阑这是怪我对老七的手段下作卑劣了?」延襄眯起眼睛低声道。
「微臣不敢,」纪筱站起身向他拜了拜,「我尚有要事挂怀,请殿下恕我先行告退。」
「等等。」延襄也站了起来,忽然道,「昨夜离京城百十里的东湖发生一件怪事你可知道?」
「东湖……」纪筱没料到他说起这个,斟酌道,「那里皆是湿沼之地,素来少有居所,会有什麽怪事?」
「听说那里昨夜电闪雷鸣了一夜,竟无半颗雨点落下,怪的是……」延襄缓了缓才道,「今早东湖的湖水一片鲜红,像是被血染透了一般。」


纪筱自听完延襄那番捉摸不透的话後,一路上都是忐忑莫名,满心的猜疑,待回到府上便急急向门口的小厮道:「备辆车马,我要出城一趟。」
小厮愣了愣:「先生急着出城做什麽,方才来了一位客人在偏厅等了先生半日了,先生不见见麽?」
纪筱忙问:「什麽人?」
「不曾见过,倒是贵人模样,眉眼俊得很。」
纪筱心中一松,暗道莫非是龙墨得胜归来,当下也不管其他,提着袍摆就小跑进了偏厅。
来人不慌不忙站了起来,倒使纪筱生生顿住了脚,惊道:「怎麽是你?」
敖斩这回藏起了他额上龙角,看起来只是个人间富贵公子的模样,他向纪筱点了点头:「若非是不得已,本不该前来惊扰阁下。」
纪筱匆匆还了一礼:「是在下失礼,不知龙太子前来有何事,是关於……龙墨的麽?」
敖斩见纪筱眼神间透着小心,显是关切异常,点头道:「不错,」他顿了顿,「他昨夜在东湖与踉颊剑苌似闹兀负跹馕薮妫昶蔷闵ァ!�
话音未落,纪筱已一个踉跄跌坐在地,面上褪了血色,两眼发直地望着他:「你……你说什麽……」
「阁下切莫慌张,」敖斩轻声歎了口气,「此事实怨他自己没有分寸,离开镜湖後不久便做了种种损修为的事,又罔顾父王的嘱托执意提前解除封印,恢复的龙身根本就不完整,更不用提之後还留了一部分精魄在墨里守你龙印之事。而那庑┠晖淌闪宋奘椋ㄗ铀淙皇桥悦抛蟮溃醋攀的茉诙潭淌奔淠谛尬圆灶敬苏街芤彩强梢栽ち现隆!�
纪筱见他神色平淡地说着这些话,只觉得心口血气几乎要喷涌而出,半天才嘶哑着开口道:「你明明是他表兄,为何能如此淡然的评他生死之事!倘若你们龙族有一丝手足之情,他又何尝会落得如此下场。那隽硕嗌倩凳律肆硕嗌偃嗣钟兴ス媸2皇撬邓暮A豕芟剿蛄鬻幔皇撬稻胖靥焐嫌刑焱ブ髟淄蛭锫只伧幔钦獬〔还降乃廾质撬才诺模训牢颐且恢斌菩诺奶炖矶际切橥馓焐系叵略傥抟蝗四芪鞒止厉帷顾档结崂矗⑦煅剩钺峤グ笛屏松簦诘厣箱焕嵯隆�
「纪筱,」敖斩头一次叫了这凡人名讳,而後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天道轮回确有定数,你我都不能妄度天数,不过,眼下还不是绝望的时候,还需想法子救他。」
纪筱半信半疑地望着他,扶着门慢慢站了起来:「还有办法救他?」
「他的墨在你身上麽?」敖斩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带上它随我到西海龙宫一趟。」
纪筱自晨间发觉那墨不对便小心包裹了放在怀中揣着,听他这麽说方隔着衣服按了按,疑惑道:「要我去龙宫做什麽?」
「昨夜我察觉东湖一带龙气浓烈,便前去探查,只见四处狼藉,似乎是刚刚大战过一场,湖水全是暗红血色,」敖斩垂下眼睑,低低道,「苍罹半沈在里面,奄奄一息,我便收了他在袖中,暂且带回了龙宫。如今几位大前辈正为他施法,免得他元神俱丧,但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那墨原是他宿体,或许能派上用场,所以我前来请你。」
纪筱听他如此说,自知方才责怪龙族凉薄乃是失言,然而心中急苦,一时也顾不上其他,仓促地抬起袖子擦拭脸上的泪水,向敖斩躬身道:「请龙太子速带在下前去。」

敖斩施法时并不像龙墨那般故作神秘,更不会使出促狭手段逗弄他,只抬手在他脸上一拂,再回过神时,竟已身处一幽暗陌生的所在了。
纪筱微觉晕眩,按着额头默默打量着四周,只隐隐闻到海水气息,脚下是些晶莹砂石,敖斩站在他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前方站着个提着灯笼的小童,灯笼里并没有烛火,只嵌了颗幽蓝的夜明珠,珠光闪烁,更添诡谲。
纪筱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面前便出现了一叠石阶,待走上阶後,只听琅嬛佩响,数层珠幔缓缓卷起,一座光彩夺目的宫室映入他的眼帘。饶是见过富丽堂皇的皇家宫殿,此时也不免被这神仙洞府惊艳,纪筱目瞪口呆地打量着龙宫内的布置,直到敖斩开口才回过神来。
「我族人大不愿见外人,请阁下在此稍坐,将墨交由在下带入内室。」
纪筱怔怔点了点头,从怀里小心掏出墨锭,发觉里衣已被染出几抹墨色,倒像是见了龙墨的血迹一般晃了神,哆哆嗦嗦地将墨放进了敖斩的手里。
「在下去去就来。」敖斩向他点了点头,一转身便离去了。
纪筱站了片刻,方略带拘谨地坐下了,身旁的珊瑚矮几上放着一盅热茶,也不知是何时送来的,仍嫋嫋冒着热气。纪筱轻轻将茶盅端着手里,却顾不上饮,目光呆滞地望着敖斩离去的殿口,那里悬着一幅鲛帐,随着殿内珠蚌张合而浅浅摆动。过了良久,那鲛帐猛地被人掀起,敖斩大步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捧着那墨。
「殿……殿下……」纪筱结结巴巴地刚想开口询问几句。
「诸位前辈已经尽力,苍罹肉身已毁,无法挽回,」敖斩将那墨塞进纪筱手中,「如今只能像当年那般,将他残存元神封回墨中,他能否回来,便看天命了。」
「天命?」纪筱显然是懵了,「天命是什麽,难不成他要终身困在这墨里?」
敖斩摇了摇头:「恕在下不知,他若再次脱离墨身,可能要百年千年,无论如何,都是我等不能预料之事。」
「百年千年?」纪筱喃喃重复了一遍,「我原本以为与他只有一世之缘,此後纵使轮回相见,也再不关我纪筱之事,却不料天道无常,竟连这一世的时间也不肯给我们……」
他说完这句,愈发哽咽,紧紧握了那墨,恨道:「龙墨,你既与那嵩梗斡炙涤胛颐ǎ鄣梦胰缃袂楦钪郑粗豢樟粽舛喟橛嗌�
敖斩低头看着他,轻声打断道:「在下知道你如今伤心至极,但有几句话不得不说。现今他的元神虽已置於墨中,却是十分脆弱,一旦这墨被外力破坏,他即刻便会灰飞烟灭,所以,你要好好保管墨身。」
纪筱骤然一惊:「我?」
「不错,龙宫不能保管此物,他只能放在你身边。」敖斩顿了顿,又道,「还有,从今往後,我再不能插手相助苍罹之事,你……好自为之吧。」
就在纪筱茫然无措的当儿,敖斩伸手拉了他起来:「这里不同於人间岁月,你到龙宫已有三个时辰,人间怕是已过了三月有余,这便要送你回去了。」
纪筱还不及反应,便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第九章

京城竟已是早春时节,看样子确实转眼间过去了三个多月,集市上人来人往如昔,却似乎有些不对劲,然而说不上来究竟是什麽。经历过之前匪夷所思的那些事,纪筱只想先回到自家宅邸再从长计议。
四周的巷道格局都没什麽变化,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是纪府的位置却赫然换了牌匾,改成了个大大的「张」字。纪筱疑惑了半晌,干脆上前叩响了门环,很快便从门缝中探出一张陌生的小厮面孔,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找谁?」
「请问……这里不是纪府吗?」
小厮立刻道:「是说之前那个纪翰林麽?他家已经搬走了,如今把宅子盘给了我们张老爷。」
纪筱一下子就急了:「怎麽会搬走了,我就是纪翰林,这是我家的宅子!」
那小厮愣了愣,看疯子一般瞪了纪筱一眼,随即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纪筱站在门外愣了半日仍是反应不过来,到最後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便是找浚仪打听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待乘着车马来到皇城外时,已将近晌午,纪筱急急来到角门处,所幸守门侍卫是个相熟的面孔,老远便向他招呼道:「纪大人,好些时日不见,不知忙什麽去了?」
纪筱刚要向他拱手,却突然疑惑了神色:「你……你们怎麽换了素衣白甲……」
那侍卫一愣:「纪大人说什麽呢,这国丧里谁敢坏规矩啊。」
纪筱吃了一惊:「国丧?皇上他……」
侍卫见他神情古怪,也顾不上尊卑,一把将他拉进角落里压低嗓门道:「纪大人,恕小人多嘴问一句,您这些时日究竟去哪了,皇上殡天的消息都放出十来天了,如今除了穷乡僻壤里还有谁不知道,怎麽您倒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呢。」
纪筱方想起在集市上的怪异之处,来往行人神色肃穆,酒肆茶楼里也不闻一点丝竹歌舞之声,却原来是明帝驾崩了。他低歎了口气,摆摆手道:「劳烦请你们统领出来一趟,就说我找他有要事。」
侍卫悄悄看了看身後,依旧低着声音道:「纪大人还不知道吧,如今的御林军统领已不是驸马爷了,他两个多月前就被派到了西疆驻守,还不知什麽时候能回来。」
「什麽?」纪筱勃然变色,「他一向谨小慎微,怎会被派出去驻守?」
侍卫连连示意他莫要高声,然後才道:「具体因由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皇上下的圣旨,听说三公主为这事跟皇上大闹了一番,也没个结果。」
纪筱愈发觉得头疼欲裂,垂头道:「怎麽短短三个月竟发生这麽些事,现今又如何是好。」
「纪大人莫要焦心,只要天不塌下来这日子还不是照样过,」侍卫好脾气地劝解道,「皇上殡天,咱们伤心也没用,好在还有太子爷撑着,明日太子登了基,又是一朝新气象不是?」
「太子……」纪筱缓缓抬起头,「太子明日就要登基了?那七殿下呢,这些时日可有消息?」
侍卫连连摇头:「没听说过,不过纪大人,太子爷那麽看重您,往後有您平步青云的日子呢。」
纪筱苦笑道:「我一介腐儒,身无长物,怎能得殿下倚重,你莫要拿我取笑。」
「这话可不是小的胡诌,殿下早早就下了旨,宫城各门,但凡发现纪大人,立刻要去中宫禀报,太子爷可不是惦记着您。」
纪筱皱了眉头:「怎麽,殿下当真下了这个旨意?」
侍卫哧地笑了一声,指了指角门内:「大人一进宫门便有人去禀报了,瞧,御前的车辇都被打发来了,您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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