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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逆光-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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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盘旋着急速上升。地面的景物和人都越来越小;小到如蚂蚁一般。倪书成仿佛在挥着手;又或是风;吹得他米白衣袖“刷刷”地动。

一切;恍然若梦。

夏文丹握紧了拳头;两周未曾修剪的指甲深深地陷在掌心的肉中。

却不觉得痛!

因为,掌心的肉分外厚实。

“光看看这手掌;就知道三小姐是个有福之人。我们老家常说一句话;‘掌心有肉;大福大贵’。看看这小手厚实得……”

说这话的;是彭妈妈,程亦鸣的妈妈。

说这话时,她拉着她的手,脸笑得跟一朵花。

夏文丹抬起手来,看着掌心的两抹红。那里破了,有血在往外渗。

看来,并不是在做梦。这些日子所有发生的事,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了的,都不是梦。

如同,此时此刻,说自己一定有福的彭妈妈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

如同,此时此刻,“大福大贵鲜花鼎盛烈火烹油”的自己坐在这颠沛起伏的直升机上,惴惴不安地揣测,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她问过倪书成,在她登上直升机的那一刻。

“你二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得并不清楚,只让我尽快找到你,让你坐这架直升机赶到机场。那边,已经为你准备好一切。”

直升机?!

跟着倪书成跑到学校西校门时,她才注意到那架小小的标注着她不认识的标志的飞机。她甚至来不及问直升机的来源,便被倪书成送上了舷梯。

“不论发生了什么,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临走,他握着她的手说,脸上还带着一个安慰的笑。他的脸因为一直的快速奔跑,变得通红。衬着他米白的外套,像个大学生。

她狠狠地点头,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头。

思维如同现在的地面,浑浊了,茫然了,模模糊糊一片……

飞机在清晨的时候到达*市。近15个小时的飞行,她不曾安睡过一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脑中乱哄哄的许多念头,一个也抓不住。许多人和许多事都是模模糊糊的,却似乎都清晰得如在眼前。

不知是因为坐了头等舱还是有人刻意地打过招呼,一路上,空姐的关心只能用无微不至来形容。甚至,专门为她有可能因为长途飞行而肿胀的脚踝准备了一个小小的靠垫。粉色的小巧的U型的里面垫着棉花的脚踝垫。套在脚踝上,大小刚刚好,如同定制的一般。暖暖的。

飞机尚未停稳,机舱内已然有些喧闹。即使隔着布帘,也能感受那些归家的急迫心情。夏文丹的掌心蓦地一阵发冷。

家中,还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飞机缓慢地在跑道上滑行。喧闹不曾减弱反而更甚。夏文丹微蹙了眉,瞟了一眼窗外。

她终于知道喧闹不是来自于归家的急迫,而是来自于惊讶。

偌大的停机坪中央,亮着一盏灯。那样亮,眩得人眼睛都差点睁不开。可是她还是看见了。

香槟色,流线型,号称世界上车型最美的“阿斯顿.马丁”停在那里。车早已停稳,开车的人已经下来了。靠车而立。映着雪亮的车灯,她甚至看得清他的脸,比车灯更惨白。

“夏小姐,请跟我来。”

不知何时,飞机已停稳,训练有素的空中小姐微低着头站在一旁。

还没下舷梯,她已看到安旭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灰黑的大衣,没有扣,衣摆随着他的步子摇晃。

她忽地被晃得有些晕。只得闭了眼,一手扶了额,一手下意识地拉了舷梯的扶手。

“丹丹……”

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有温暖的手搭上她的肩。是的,温暖,即使隔着厚厚的衣衫,夏文丹依然能感受得到那份热度。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顺势靠着他的肩,倒在他怀里。

她太累了。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肩膀。

然后,她被打横着抱起。就像童话中王子公主结婚时王子抱公主那样的抱。他呼出的气一点一点拂在她脸上,淡淡的,很温暖,还带着点若隐若无的烟草味,最熟悉的烟草味。

她最终沉沉睡去。在这样的温暖中,这样的气息中。

醒来的时候,她在自家的床上。一点一点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家的台灯,自家的墙纸,自家的窗帘……如果拉开那幅窗帘,就可以看到整个庭院,绿树葱笼,花香满径,还有,梦一般白的秋千……

她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然后,她就看到了安旭。

他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翻一本书。

《一颗红豆》。

她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真的是《一颗红豆》——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年从哪个书摊上像做贼般买下的琼瑶阿姨的小言。像他们那样的家庭,是不会允许孩子看这种书的。而她当初买下它的原因,仅仅因为,那部小说中的女主人公跟她一样,姓夏。那是她第一次接触那样的小说,知道琼瑶,也是她第一次明白自己对程亦鸣那样的感觉叫爱。

她永远都记得书中她奉为经典的那句话:“我想,你有没有把‘哥哥’和‘朋友’的定义弄错?”

就是这句话,让她第一次思考此“三哥”与彼“三哥”的区别。她记得,想的时候,她脸红了。因为她发现,以20岁的夏初蕾都尚未想通的道理,却被她一个10多岁的娃娃想通了。她就是从那时起突然不叫他“三哥”的,她连名带姓地称呼他,学着穿最漂亮的裙子在他面前娉娉婷婷,拿着早就会做的题让他一遍又一遍地讲解……

如今想来,真是太过幼稚与天真。她一直以为他不懂,他不懂“哥哥”和“朋友”的定义,他把它们混为了一谈,所以她需要勇敢,她需要无畏。可是,她忘记了,小言的书中,男人总是最先懂得的那一个,何况,他还比她,大出那么多。她后来还看过很多琼瑶阿姨的书,知道大女人很多的男人,几乎都会对女人说同一句话——我等你,我等你慢慢地长大!可是她绞尽了脑汁,也想不起他说过这样的话,即使类似的,即使沾一点点边的,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其实,哪里需要费这么多精力,时至今日,便是用脚趾头也想得到,程亦鸣从来就没有搞混过“哥哥”和“朋友”的定义,他是她的“三哥”,如同梁致中之于夏初蕾,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是,一辈子是……

真正弄错还不肯悔改的,只是她夏文丹而已!

“你居然喜欢看这个?”说话间,夏文丹已撑着自己坐起来。这时差不是一时半会能倒得过来的,多起来坐坐也许会好点儿。

安旭慢慢放下书,不知从哪儿找出片纸,小心翼翼地卡在他看过的那页上,才合上书。

“有时翻翻,觉得有些话也写得很有道理。”

“哦?!比如呢?”

“比如……”他蹙了眉,很认真地想,然后有些为难地朝她笑笑,“没记住。”

她忽地觉得好笑,而且真的笑出了声。这就是安旭,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

“好吧,我休息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转瞬之间,她已敛去脸上的笑。

安旭盯着她看了那么几秒,并没有说话。而是熟练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烟。

“可以吗?”温文尔雅的,却没有笑。

她在点头的时候看到了他指尖的一点黄。他的手原本是纤长白皙的,所以那一点黄分外醒目。她忽然有些惊诧。她知道他是不抽烟的,即使有段看他抽过,很快也听他说会戒掉。她信之凿凿。他虽然玩世不恭,却还算得上一个自律良好的人。放纵欲望,通常不会是他做的事。何况,烟,并不见得是他的爱好。

“你……请自便。”她忽地有些艰涩。

虽然经得了同意,安旭还是礼貌地走到一边,背对着夏文丹点上了烟。吸了好几口,他才开了腔。

“是萧伯伯出了点事……”

下车的时候,夏文丹的脚步仍然是虚浮的。如果不是安旭扶了一把,也许她已经摔了。即使现在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她仍然觉得脚下跟棉花一般。

“安旭,你告诉我,我其实是在做梦,对不对?”她吊着他的手,紧紧的,仿佛不这样,她就会真的摔下去一样。

安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向前。

“你都没有说话,看来我的确在做梦。只有做梦,人才不说话的。”夏文丹喃喃自语。

身边的力量突然一松。她一个激灵,人往后后退了两大步。她抬起头,看到一张暴怒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当然,没有程G的日子,让安G陪你们,也不错,你们觉得呢?

 69

“夏文丹;你听清楚,你没有做梦!”安旭站在她面前;手指在她眼前不停地晃动;“你家就是出事了,你大哥在巴厘岛一听说了就不顾自己的身体赶回来了,你二哥一个人北京*市两边跑;都快忙疯了。我拜托你振作起来,别让你大哥二哥再操心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安旭。他永远是笑着的,即使严肃,也是装腔作势的那样。可是,现在,他是真的在发火。他好看的五官纠到了一起;他的眼神阴戾无比,他的手指在她眼前乱晃。

他恶狠狠地盯着她,几分钟过后,他蓦然转过头,走到走廊的尽头,点上一支烟。她看到他拼命地吸那支烟,就像跟它有仇一般。然后,她看到他咳了,兴许是被呛的,扶着窗棂身子仍在止不住地发抖。一边抖一边继续恶狠狠地吸那根烟。

她忽然想起那个晚上,在圣莫尼卡的最后一个晚上,有落日的那个晚上,程亦鸣也是这样抽烟,也是这样咳嗽……

她再一个激灵。她不能再想程亦鸣了。安旭说得对,她的家出了事,没有地方能够再庇护她。而她也早已不是一个孩子,是时候担起该担的责任了。

她怯怯地走到走廊尽头。

安旭已经抽完了那支烟,不知何时又燃起了新的一支。可是他没有熄,他只是紧紧地掐着,任那一大截烟灰悄然落下。

“安……旭……”

她怯怯地喊。

他没有转头。她只看到他的手微微发着颤。

“安……旭……”

她再叫。

他同时转头。他在笑。很浅很浅的笑,却带起眼角深深的纹路。

什么时候,他的眼角,也有了纹路?

“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刚刚,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想清楚了,我带你过去。你妈妈,情况很不好……”

到达ICU的时候,萧慕天已经在那儿了。坐在那扇隔离玻璃外面,脸紧紧地贴在玻璃上,不发一言。

“哥,二嫂,挽云……”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每次当着苏挽云的面,夏文丹那声大嫂终是喊不出口。

“小丹,你可回来了,快去劝劝你大哥,他这样坐了差不多一整天了,我和挽云谁去劝他也不听,这样下去不行的。”

“大哥……”夏文丹犹疑了片刻,还是向着萧慕天走过去。

“妈妈会没事的,还有爸爸,也会。”她自认为,在这个世上,最了解她大哥的人,莫过于她。在很多方面,也许苏挽云都不能体会的,她也都能体会。所以,现在,她说着这句话,慢慢向她的哥哥靠近。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寒冰一样的手一抓,她一个没站稳,趔趄了下,耳朵刚好凑在萧慕天的嘴前。

她其实并没听清萧慕天当时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太低哑,他的脸色也太苍白。她只顾着看他还有玻璃那边的妈妈了,她真的什么也没听清。可是,她知道大哥说的是什么。事实上,这么几年来,那也是他们兄妹之间一直的一个隐痛。

她忽然觉得头晕,她忽然很想念安旭的那个肩膀。他不在这里。事实上,他只走到距离ICU病房还有10来米远的地方时就停下了。

“你大哥他们在那边。”他说,“我就不过去了。”

她点点头,甚至还冲他感激地一笑。她明白他。在她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当然明白他此时的退避。彼时他的父亲已调至中央一个关键部门上,而自己的父亲尚在“双规”。他能开着那样招摇的车去机场接她,能陪她到这儿,已是大限。

“我的车就停在外面。”转身的时候,他说。

现在,她发现,她竟然异常异常地想他。尤其是,当她想起当年,那些与大哥与苏挽云有关的事时。

“哥,哥,你是说当年……”她的眼中突然惊恐万状,“不,不是这样的,不是。哥,你想多了,哥,你别把什么都扛上身,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边说边退。

“怎么了,你们兄妹这是怎么了?”李晓冬一把抓住向后退的夏文丹,“出什么事了,什么当年,什么想多了……”

夏文丹猛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一脸疑惑的苏挽云,突然捂脸大叫了一声,仓皇离去。

她什么也不要想,她只想再睡一会儿,靠着安旭的肩膀,好好地睡一睡。所以,她得跑出去,他的车停在外面,只要跑出去就好了。

可是,苏挽云并不打算放过她。她追了出来,不断地追问刚刚她和她大哥说话的内容

她想原来神经病就是像她现在这样的。她一边说着“没,没有。”一边慌乱地往后退。她的脑子真的像一团浆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理不清。

要是真的疯了就好了,什么都可以不再想,什么都可以不再面对。

可是,苏挽云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她一步一步向她逼过来,她保持着她良好的风度气质,一点一点迫近她。她只看得到她的嘴唇在动,她疲于应付,她无路可逃。

该死的安九日,到底把车停在了哪儿?

突然,苏挽云抓住了她的手,她的脸离她的如此之近,近到她甚至看得到她鼻尖上的黑头。她拉着她,一字一顿:

“什么话?”

夏文丹脑袋“嗡”的一声,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迎上前,提高了声音。

“挽云,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和哥哥也有秘密的,那是属于我们俩的。不关你们大家的事。你要真爱他,给他一点空间,不要逼得这么紧好不好?”

“我,逼他?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这么多年了,你应当知道我苏挽云,我从来不强迫别人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苏挽云的脸突然变得很红,她似乎停了下,也许没有停,“如果真的说这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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