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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逆光-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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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眼角自然地生出细细密密。

他说:“丹丹,别任性了。别辜负上天给你的青春。最是美好年华……”

他望着她,眼里多了些她不熟悉的东西。像是萧索,更像是伤感。

“三哥,真的老了。”

“是啊,老到只吃没牙的老太婆吃的白糕了。”她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你只说老太婆?”他不解。

“因为……”她的酒窝漾起很深,“没有老头喜欢吃那个,除了有牙的程亦鸣……”

她笑得直不起腰来。他也笑。

这样的场景,太过美好,如同那些年。

她总爱和他拌嘴,说到最后,总能用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得出她的结论。然后,他们相对哈哈大笑。

那时他想,以后一辈子,有妻若此,当是,永远不会老!

结果,时移事易,两事苍茫。

“怎么,傻掉了?”夏文丹在他眼前不停地挥舞着自己的手,“我发现啊,你比以前更傻了。以前,你还能对答也算如流两句,现在,就只剩下傻痴痴的把我看着了。”

“是的,小猪头!”他望着那张脸,笑靥如花,不觉有些恍惚,随口就答。话出了口,才想起,这句话隔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是那么顺嘴。

夏文丹楞怔了那么几秒,脸上的酒窝越发深邃。抬起自己的手,她轻轻捶了捶程亦鸣的肩:“不许再叫我小猪头,大猪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不下去了,说实话,我不擅长于写甜的。

 47采访(1)

拗不过夏文丹左磨右泡;程亦鸣在家休息了两天。可是,不论夏文丹说尽好话威逼利诱手段使尽;他始终没有告诉她他家的地址。

“我需要一点空间。”说这话时,他站在她的车下;冲她挥手;“谢谢你这一天一夜对我的照顾;你也才出院;早点回去休息。”

当时;他在笑,淡淡的;招牌式的;却少了那份温暖与热情。

夏文丹是什么人?从小就是一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当时;她就悄悄决定驾车跟在他后面。他不告诉她;她自己去发现还不成么?

可是,不知是不是他太了解她。转身之后,他只往前走了100多米,就下了路边的地下通道。等夏文丹停好车,跟着走下去时,才发现,那个通道走到底,不过是他们这个城市最大的地铁中转站——***。每天,从这里,有来往于*市8个不同方向的地铁经过,几乎遍及了*市的每一个角落。彼时,虽不是上下班高峰,但往来穿梭的地铁依然遵循着自己的行程呼啸着进站离去……而程亦鸣,早已经不知道跨上了其中的哪一班,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天之后,程亦鸣便销假上班了。苍白的脸上不见得增加了一点血色,反而因为这次住院越发地清减憔悴。往办公室的窗前一站,真有一种风吹欲倒的感觉。如果不是指尖那点明明灭灭,还真有人会把他当成一幅剪影也未可知。

夏文丹推开程亦鸣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她敲了门,可窗前那人分明罔然未闻。她只得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冲那个背影说:

“三哥,我已经跟二哥说了,我要继续做那个专题。”

窗前的人似是骤然一惊,转身回来的时候,指尖的烟已然灭掉。

不知怎的,每次看到他这个动作,夏文丹的心中总会有些酸涩。

她知道他的烟瘾很有些大,甚至不亚于她的大哥。明里暗里,她也向他暗示过多次,她并不在乎他的这个嗜好。事实上,她也的确不讨厌吸烟的男人。甚至因为身边最亲近的男人几乎都吸烟,她其实还有点喜欢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可是,每当看到她,无论是刚点上的烟,还是吸了一半的烟,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灭掉。

“二手烟对女人不好。”每一次,他都会这样跟她解释。

但是,每一次,她看到的,却都是他灭烟时,眼底深处的那一点疏离。

他对她是那样彬彬有礼,跟绅士一般。

举手投足之间无可挑剔。

“对了,三哥,就是这样的,对客人就是这样就完美了。”当年,当他完美地演绎出她教他的系列礼仪时,她就是这样说的。

如今,他又一次完整而至臻至美地在她面前演绎了这一套礼仪——对着,她这个最初的老师!

如同现在,他灭了烟,走到她面前,拉开她前方几步远的一张椅子,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不忘给她开上一瓶她最喜欢的**水放在椅子前面的桌子上。

“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吧。”直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程亦鸣才慢慢开了口,“且不说那个专题本来就不是我们杂志的专攻,就算是,这事也已经过去了……”

“谁说过去了?”夏文丹算是个执着的人,一旦她认定的事,几头牛也拉不回。如同现在,对死去农民工的怜惜让她已经自动忽略掉程亦鸣的疏离。她一屁股坐在他为她拉开的椅子上,拿起那瓶开了的**水喝了一大口,“你知不知道,三哥,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那个农民工会张着血淋淋的手对我摇晃,让我为他伸冤!”

程亦鸣的眉头略蹙了下,“你二哥同意了?”

“反正他没反对。”她望着他,这样的程亦鸣让她有些陌生。小时候,他是最好打抱不平的那一个。想当年,他也是替她打了那个抱不平,才成了她的“三哥”;那些一起成长的岁月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代名词。但是,现在,他蹙着眉,指尖在桌面上并无节奏地敲击着,仿佛她跟他说的这件事是件实在让他为难的事。

可是,她不管。从小,她夏文丹决定的事,便一定要办成!从无例外,从无失败!

“三哥,”她望着他说,“我二哥还说,为了方便,让你跟我一起去完成这个专题。”

他的眉蹙得更凶,深深的“川”字让他一下子似乎老了10岁。

“你不许拒绝!”她看到他张了嘴,抢在他说话以前说。不论他想说什么,这一刻,她都不想听。

“我没有想过拒绝。”他抓起一支烟,想了想,又放下,“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个题,让我来牵头,你配合,可好?”

她蓦地有些发懵,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笑:“你开什么玩笑?想和我抢功,别做梦了。我才是学中文的。”她站起来,继续笑得灿烂,“你同意就好。别的,不消你操心。需要时,好好地为我拍两张照片就行。我去准备了。”

站起身已走到门口,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加了句:“事不宜迟,我想今天下午就去安氏。”

到了下午,萧慕风却临时安排了个会展项目,让程亦鸣过去拍两张片子。于是,夏文丹最终还是一个人出了门。

“你那边完了就尽快过来啊,三哥。”下车的时候,她拔拉着窗户冲里面的人说。

缩回头时,一不留神,脸狠狠地撞在了窗玻璃上,还来不及啮牙咧嘴,坐在里面的人已经急急地窜了出来。

“撞哪儿了,我看看……”

程亦鸣摸出兜里的手帕,照着夏文丹娇嫩的右脸捂了上去。

“要不,去医院看看?”他说,边放开帕子,朝着她右脸轻轻地冲气。

淡淡的烟草味袭来,夏文丹微微地闭上了眼。

“不用,你吹下,我觉得好多了。”

不知是被撞了还是被太阳晒了,她的脸绯红。

有那么几秒,他就那样捧着她的脸,甚至,连吹气也忘记了。

她的脸白皙而娇嫩,如婴孩般。脸颊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灿灿的光,她的眼睛微闭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小扇子一般。

七年前的很多时候,他们常常这样地靠近,近到,听得见彼此的呼吸,看得见她的小“扇子”忽闪忽闪。

可是,七年后,这。似乎还是第一次。这样的近,这样的暧昧。

七年,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改变的,不仅仅是年龄,还有,距离……

他猛地放开手。

夏文丹有些惊诧地睁开眼。

“那边的时间快到了,我得走了。”他说,微喘着气,不知是着急还是紧张,“你的脸,一会儿用冰水敷敷,要还不见好,等我回来,陪你去看医生。”说这话时,他已拉开门坐进车中。不待夏文丹反应,车已汇入大道滚滚的车流中。

夏文丹捂着刚刚被程亦鸣捂过的地方,久久地站在原地。

“还不上来,真的想中暑?”

头顶上,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蓦然间响起,惊得夏文丹瞬间转身。

安旭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指尖一支烟,一大截烟灰似落未落。

夏文丹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更不知道他看到了些什么。她抬头的瞬间,只看得见他的笑。他的脸一半被阳光照着,另一半掩在阴影中。就像戴着半边面罩。

“还站在那里发什么呆?人早走了,再看也没用。还不上来,你就等着变人肉干吧。”那边的声音依旧懒懒散散,人却已经向室内走了。

夏文丹觉得自己一直不了解安旭。虽然在一个大院长大,除去他去国那几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生个孩子出来都可以上高中了。可是,他对她,就像阳光下那个阴暗的角落,总是让人看不清。

就说安氏这栋楼吧。明明是这个城市数一数二的高楼,可他这当老板的,硬是没像其他老板样选了风景最好的顶楼。而是在二楼这个角落上选了一间带露台的房子作自己的办公室。几乎所有第一次到安氏来找他的人都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

他总是笑着说:“因为这边,好看风景。”

她曾站在他那个露台看过,除了茫茫车流,什么也看不到。可是,她还是经常看到他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那里,茫然四顾,不知想些什么。

敲响安旭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并没有关。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安旭已经端坐在自己的大班椅上。指尖那支烟已去了大半。

“什么时候也开始抽烟了?”

她随手在一边的饮料箱中拿出一瓶水,拉开他桌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下,随口问。

他并不作答,只缓缓吐出一口烟,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安GG ……

 48采访(2)

这样的安旭是夏文丹最怕的。他笑;可他的眼神狠戾决绝。

为了摆脱这份窘迫与紧张,她匆忙掏出自己的录音笔。

“你下午来就为那件事?”安旭瞄了一眼她的动作;边问边把烟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中,仿佛跟烟有仇。

“你上次就没告诉我事情的经过。现在;你仍然不想给我个解释吗?”夏文丹想了想;还是收了录音笔。

“如果你信,我自然不用解释;如果你不信;我解释也没有用。”

说这话时,安旭少见地没有笑。他盯着夏文丹,直看得后者在他的目光下瑟缩开来。他才忽地笑了;一贯的有些嬉皮笑脸的,“别当真。我刚刚;只是测试下;你作为一个文字记者,作为一个一天到晚都想挖掘深度新闻的文字记者,是否称职。你要知道,你想要称职,就必须面对各种各样或尖锐或嬉皮或古灵精怪的问题。像你刚刚那个反应,不好哦……”

“安旭,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我句句是真。只是看你信不信。”安旭转开自己的目光,抽出一支烟,“可以吗?”

“你真的抽上了?”

夏文丹无比的惊诧。记忆中,这个人虽一贯游戏人生,但自律却极强,尤其是烟酒,印象中,从未看他沾过。

“你不喜欢?”他划火柴的手蓦地顿了下,“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他笑着说,火柴终是未燃。

“你说什么呢。你自己喜欢就抽,我只是有点奇怪,你一贯不……”

“人,都是会变的。”他终于划燃手中的火柴。纤长的手指熟练地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燃过的火柴棒悄无声息地落下。

“好了,想问什么尽管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文丹突然觉得语塞。出门以前,她早就拟好的采访提纲现在似乎一句也想不起来。对面的男人总是让她觉得压抑,压抑到她的手心都出了汗。

“怎么,想不起你的采访提纲了?”他吸了一口烟,往后靠了靠,身体陷在宽大的椅背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即使隔着烟雾,他的脸也有些异常的白,神情也似乎有些憔悴。

“你不舒服?”话出口之时,自然而然,连夏文丹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知自己怎么着就迸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靠在椅背上,笑。

“这样与主题无关的问题,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把它理解为你对我特别的关心?”

夏文丹窘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垂了头,花了很大一阵的功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才重又抬起头。

就在那个刹那,安旭的目光也骤然一闪。

夏文丹不知道自己是否眼花,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来自于安旭的关切与伤感。她来不及在头脑中消化这些混乱的东西,只急急地武装好自己,正襟危坐。

“我只想知道,以安氏这样的实力,怎么会拖欠工程款?莫不是真的像外界传闻那样,你安旭一直玩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安旭不语,只狠狠地吸了两口烟。不知是不是因为初学,后一口烟下去,竟呛得脸色越发地青白。他不作痕迹地向椅子深处再缩了缩,一只手夹牢了烟,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前。

“你以为呢?”

“我不信。所以,我才来问你。”夏文丹答,一双眼睛紧盯着安旭,亮得如同天上的星。

安旭突然间低了头。隔了那么几十秒,才重新抬起头来,脸上已带上那个招牌式的笑。

“谢谢。”

“我是在想,以你们安家和你外公家的财富,这笔款实在是个小数;再加上今时今日安伯伯的名誉地位,也容不得你做出这样的事……”夏文丹虽然没有等到安旭肯定的答复,可心里却不知怎么的,就放下了那块石头。人一放松,许多心底的话自然而然冲口而出。

安旭手上的烟本已积起了一截烟灰,微一动,烟灰落在他银灰的衬衣上,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我可不可以把你刚才的话理解为,如果……不是因为我外公家的财富,不是因为我爸爸的权势,你觉得……我安旭还是会出那样的事,拖欠农民工的工钱,为富不仁,无奸不商?”

夏文丹骤然一惊,把自己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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