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害怕我爱你(伪兄妹)-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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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开始发晕,连呼吸都紧了起来。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格外专注地瞄着球,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他将她的手又握得紧些,沉声在她耳边说:“就打这个角度。把身位放低,眼睛尽量和球杆持平,握杆的手不要太紧,但一定要稳。好,就这样,打!”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在他的力道推送下,稳稳将球杆推送了出去,白色的底球撞到一颗蓝色的球,一声脆响响起,那蓝色球撞到台球案的边上,沿着一条直线反弹出去,直直落进洞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敲在宁以沫心上,她懵懵然回头朝他看去,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球,脸上绽出极明亮的微笑。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垂下眼眸与她对望,那一刻,宁以沫看得真切,那里含着满满的情意。
那样的目光,也许她以后一辈子都再难碰上了,她深深望着他的眼睛,好像面对着整个永恒的世界。
*
“好球!”
辜江宁拍了一下手,将两人拉回了现实世界。
宁以沫红着脸挣开辜徐行,一言不发地回到沙发上坐下。她手忙脚乱地捡起书,埋下头看起来,好半天,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才落回原位。
她再抬起头时,发现外面的世界秩序照旧,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陶陶打了一杆球后,把杆递给辜徐行。
辜徐行拿着球杆绕着球桌走了一圈,选了一个位置,俯下身子,他的衬衫的下摆被球杆挑起了些,露出牛仔裤上的纯黑皮带。他表情淡淡的,眼神冷静,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颗球,突然出杆,那颗球缓缓地滚进了球袋。
辜江宁摇头说:“看来只要和球有关的,我是没指望赢你了。”
陶陶明明一脸崇拜,却故意装作赌气的样子丢了球杆:“不玩了,太欺负人了!”
说罢她打开一罐饮料,快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咕咚咕咚喝完那罐饮料,陶陶斜眼看了会儿宁以沫,破天荒地走去她身边坐下问:“看什么书呢?”
宁以沫还未及回答,陶陶已经把封皮翻来过来:“《安徒生童话》?”
宁以沫生怕她以为自己幼稚,忙补了一句:“是原版翻译的。”
陶陶放下书,看了眼她正在看的那篇:“《海的女儿》?安徒生的文笔确实很好,而且他的故事都很深刻。只可惜翻译过来的人,总喜欢截取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幻片段欺骗小孩子,把那些真正深刻的道理剔去。就拿这篇故事来说吧,它其实从头到尾只在说两个道理,第一,单恋没结果,因为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一个付出就有回报的世界;第二,‘门第之见’永远都是人与人建立关系的重要准则,王子终究是要和公主在一起的。没有公主身份的人鱼,最后免不了跳海,变成泡沫。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那是陶陶对宁以沫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宁以沫的皮肤里。
宁以沫脊背凉凉地向她看去,陶陶的表情很自然,好像她刚才只是很单纯地就一篇童话发表了独特的感慨。
第十四章(2)
当天傍晚,因徐曼和辜振捷出门应酬,王嫂偷了个轻松,清清爽爽做了三菜一汤。
王嫂吃饭一向快,以沫他们刚吃了小半碗,她已经吃完去厨房收拾了。
一时间,饭厅就又只剩下以沫他们二人了。
他两人对面坐着,垂头默默吃饭。
辜家吃饭时的气氛一向萧肃沉默,以沫在辜家待了大半年才还是不太习惯了这种“大家礼仪”,每每都吃得惴惴不安。只有大人都不在的时候,以沫才能松口气吃饭。
可是今天,以沫不但没有丝毫放松感,反倒更觉芒刺在背。
她就着面前一盘菜,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连咽下去都觉得困难,生怕响动太大了,惊扰到他。她吃得难受,只盼望他赶紧吃完。
但是辜徐行依然不紧不慢地一口口吃着他的东西,好像故意要和她作对。
以沫实在忍不下去,低头把碗里的白饭全扒进口中,囫囵咽下后,起身说:“哥哥,你慢吃。”
将碗送去厨房,她未敢在客厅里稍做停顿,快步往楼上走去。
等进了屋,掩上门,以沫才长长出了口气。
她敲了敲自己脑袋,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出了会儿神,她走到书桌前坐下。
刚摊开书本,她就鬼使神差地拿出那个阳光罐打开,她将罐子放在案上,头缓缓伏在桌面上,探出食指,轻轻触上瓶身表面。她看了很久很久,几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哥哥……”
她乌黑的瞳仁笼上一层梦幻的光辉,亮得出奇,她的目光像被罐子里的光芒吸进了别的世界。她垂下眼睛,不让自己深想,可是胸口却始终堵着一股无法宣泄的热情,那热情像火一般跳跃。
良久,她忽然伸手将那罐光明关上,姿态决然,如同摁灭一支不该点燃的烟——有时候,人会为太过奢侈的妄想,而觉得自己可鄙。
*
那个暑假最后的半个月里,以沫终日早出晚归,整天泡在新华书店里。
江宁几次寻她不见,只得打消让她做陪衬的念头。
好在,经过这么久的接触,陶陶已经对江宁生出了新的认识,偶尔也肯接受他的单独约会了。
相对于以沫的乖巧温顺,陶陶则桀骜难驯得多。虽然每次都是江宁主动约陶陶出去,但是到了最后,主动权都落去了陶陶手里。陶陶的性格是一点也不能安静的,什么逛游乐园、看电影这种约会老三样统统被她枪毙,她不是拽着江宁去网吧和一群社会青年联机打CS、星际争霸,就是故意戴顶鸭舌帽装男生,和江宁蹲在马路边喝啤酒,顺便点评路过女生的长腿。
虽然现在的她和江宁初见时的她,已经判若两人,但江宁非但没有因此生出什么嫌弃之心,反倒更加爱慕她。这种脱离他构想的、张狂叛逆的青春,刚好迎合了他内心的需要。
一天晚上,他们两在网吧玩CS玩到近十二点才回去,走到大门附近时,陶陶忽然提议:“别走正门,翻墙吧。”
明明是没事儿找抽的建议,江宁居然没有异议,跟着她翻墙。结果俩人刚翻进大院,就被巡逻兵发现。他们玩了命似的逃窜,最后钻进一个废弃防空洞里才躲过一劫。
俩人喘了半天气,这才对视一笑。
慢慢的,一股尴尬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江宁有些不自然地掏出打火机,“啪”的打开,点燃一支烟,一边默默地抽,一边机械地玩着打火机。黢黑的防空洞里,传出倏明倏暗的火光。
好一会儿,陶陶说:“给我一支烟。”
“你会这个?”江宁把烟递给她。
陶陶接过烟,在指间转了一下,在火光中露出顽皮的笑:“我第一支烟。”
多年以后,江宁还是会反复看《罗马假日》里赫本吸烟那一幕来回忆此刻的心动。
江宁红着脸将打火机递给她。
陶陶推开他的打火机,凑上前,将叼在嘴里的烟凑在他唇边点燃。
她深深将一口烟吸进胸腔,勾起一丝笑,轻轻抽掉江宁的烟,凑近他的唇作势欲吻。
江宁僵直着身体,羞怯地闭上双眼,就在双唇快要触上的瞬间,陶陶忽然朝他脸上喷出一口烟气,放声大笑起来。
“我才不要把初吻给你呢。”一瞬间,陶陶又恢复了小女生似的扭捏。
说罢,她抛下江宁,快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
那年九月,辜徐行他们升入高三,以沫也进了初三。
报道那天,高三组传出要分文理科的消息。在此之前,聿城所在的省份一直都是考大综合,不知怎么的,上面忽然下达指示,从那年起,高中分文理科参加高考。
消息一传出,高三的学生们顿时怨声载道,尤其是大部分花了无数精力,将文理科成绩兼顾得很平衡,却各科都不拔尖的学生。
以沫听到消息后,忙跑去江宁班上问情况,却见江宁、陶陶、辜徐行三个毫无压力地凑在桌前打扑克牌。
“分科?爱分分呗!学哪科不是上大学?”江宁漫不经心地说,“话说,陶陶,你是读文科吗?”
陶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我会去读文科?谁不知道只有读不下去理科的书呆子才会学文科?谁不知道文科简直是反社会和反生产力的存在?”
江宁冒了一滴冷汗:“太夸张了吧?你这是歧视。”
陶陶一本正经地说:“反正我就是看不上文科生。爱杀爱剐,悉听尊便。”
以沫听了,微微蹙了下眉。
陶陶打出一张牌后,像想起什么,好笑地指着以沫:“不对啊,你们俩比她大五岁,怎么才比她高三届?”
江宁满不在乎地笑了下:“因为某人读书早,某人留过级,还有某人本来应该在哈佛读大一了……炸弹!输的洗牌!”
以沫正准备说些什么,不料撞上辜徐行的眼神,她心一慌,连忙告辞,匆匆走了。
上了初三后,以沫很不幸地被江宁言中,她被新增的几何和二次函数打趴下了。
第一次模考时,她拿了有史以来第一个78分。饶是她其他科目分数都高,还是被这一门拖出了班级前三。
这并非她人生中第一个滑铁卢,可是一种史无前例的恐惧感朝她袭去。她坐在椅子上扪心自问,如果她连自己的成绩都无法掌控,她还有什么希望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她没希望改变命运,又凭什么奢望和辜徐行并肩而立的未来?
痛定思痛后,她对自己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魔鬼式训练:每天早晨五点钟起床做两个小时题后再去上学,晚上继续熬夜做题。她固然没有学数学的天赋,但是天道酬勤,即便不求十耕十收,十耕一收也是好的。
这样打仗似的高强度学习,把以沫折磨十分疲惫。但是,只要一想到那种失去未来的恐惧,她就会强打精神逼迫自己埋首书案,在一堆堆演算纸之间奋斗。
通过半个月的苦学,她渐渐摸到了二次函数的边。攻克难题的所带来的兴奋,就像是触到幸福的兴奋。在这种成就感的刺激下,她迷上了函数,她别出心裁地把题库书上的函数题全剪下来,做成一本袖珍册子随身带着,走路时心算,坐车时心算,连吃饭的时候也会不停心算。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函数的迷恋,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移情。相对于她对辜徐行那可望不可即的禁忌之爱,她对函数的爱起码是可以通过努力,通过自虐似的付出得到回报的。何况,这两者间还有着奇妙的联系——学好函数等于光明的未来等于有朝一日能与他对等而立。
相较于以沫的辛苦,进入高三的其他三人则显得压力全无。他们无一例外,全都选了理科,因为减少了学习的科目,他们反倒过得比高二时更轻松。
期末中考时,不负以沫的努力,她以数学满分的好成绩重新杀回年级第一的宝座。
只是这一次,她觉得,这个宝座越来越难坐了。
高三那边,江宁的成绩自不必说,徘徊在倒数线上。奇怪的是,陶陶和辜徐行的成绩也未见多好,不温不火地浮在十几二十名附近。
如此一来,以沫不禁对高中学习望而生畏:连他们那样的全才都只能考十几二十名,那她以后岂非更加落魄?她不知道,有一类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将自己的实力藏得很深。
第十四章(3)
国庆节,学校结结实实地放了几天假。
陶陶嚷着要去丽江旅行,却因那边连日下雨作罢。
十一假的第一天,大院的电影院循例开了,整天免费放一些红色怀旧影片,跟电影频道似的。军区里组织士兵观摩了几次后,电影院基本上就没什么人去了。
江宁逮着这个机会,总是约其他三人去电影院里聊天。
对江宁这种电影发烧友来说,坐在大银幕聊天这种只有张艺谋才能有的待遇,是最奢侈的放松。
以沫本来以学习为理由推拒,却被江宁直斥“迂腐”“书呆子”“木头”。以沫知道在这种事情上逆了江宁大少爷的意,准会被骂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只好去了。
这天晚上,他们四个又去看电影。
大抵是最后一天的缘故,放映人员播了一部英语原声片。这样一来,连原本坐着的三四个人都走了。
陶陶好奇地说了一句:“什么状况啊?连字幕都没有,玩儿谁呢?”
“我好像听到德普的声儿了?我知道是什么了,大片儿!”
以沫瞄了眼银幕,是一部风格诡异的哥特式动画片,画面阴郁,人物造型也古怪奇特,完全不同于她喜欢的迪士尼。她仔细听了下台词,只有个别几个单词能听懂。
她侧头看了眼他们,他们似乎都没有听力障碍,都认真看了起来。
在自尊心的驱使下,以沫也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好在该片的画风很空灵奇诡,光看画面也是一种享受。看着看着,以沫就看出了故事脉络,脑子里的函数题便被浪漫唯美的故事压了下去。
随着剧情的发展,以沫听见身边传来压抑的呼气声。
她眼角轻轻扫了过去,见陶陶咬着唇,紧紧憋着气,努力地将眼泪往回憋。
以沫收回眼神,暗想,不知道刚才电影里的新郎对新娘说了什么誓言,竟然让陶陶这样感动?
一念转过,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刚才,他说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以沫就为自己在陶陶面前露出无知一面而脸红。
陶陶的没有立刻回答,以沫以为她没听到,暗暗出了口气。这时,她低低说:“With this hand;I will lift your sorrows。Your cup will never empty;for I will be your wine。 With this candle;I will light your way in darkness。 With this ring; I ask you to be mine。”
她的语速很慢,发音很清晰,以沫却也只勉强抓住后半段几个关键词,她发挥联想拼凑了一番,估计大意是“用蜡烛照亮你的黑暗,用这枚戒指,请求你嫁给我”。
她咀嚼了下这段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正自出神间,身边的辜徐行忽然开口:“刚才他说的是:执子之手,承汝之忧。愿为甜酿,盈汝之杯。愿如明烛,为汝之光。永佩此誓,与汝偕老。”
以沫懵然“哦”了一声,等她慢半拍把全句吃透时,那句“愿如明烛,为汝之光。永佩此誓,与汝偕老”如一道闪电般从她脑海中闪过。
那些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的夜里,是谁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