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阉伶-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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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朝着女人友善的点了点头,随后拉着辛子昭的手朝西边大道跑去。
听完汤姆的翻译,黑人妇女惊讶、狂喜、不敢置信种种复杂情愫一起涌上黝黑发亮的脸颊,一时间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孩子可以留下来了——”妇人哭倒在地,朝着杜平安的背影深深拜服,这是当地原住民祭奠他们伟大的无所不能的神祗时所奉行的大礼。
玛利亚大教堂坐落在一片山清水秀之地,远远的就见教堂前面停满了各式马车。许多周边城镇的贵族冲着玛利亚大教堂日隆的名气,慕名而来。修建于十六世纪晚期的玛利亚大教堂气势恢宏,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悯厚重的气息。
望着眼睛犹如贵族宫殿般恢弘的教堂,和延绵数百顷的碧绿草地,杜平安震惊的恍若走进了童话故事中美丽公主沉睡的那座深幽的城堡。克里这样的小镇里居然有这么一座不亚于都灵大教堂的所在,这如何不令杜平安感到震惊。
“早就听说玛利亚大教堂气势非凡,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汤姆啧啧称叹道,“十六世纪晚期正是黑死病呈现蔓延势态之时,所过之境,尸横遍野。十万余人的小镇,大难过后,所剩之人不足十之有一。这座教堂就诞生在那段最黑暗、最动荡不安的年代,成为拯救全欧洲受难人们的精神支柱——”所以在教廷辉煌的宝典中,玛利亚大教堂有着她无与伦比的超凡低位。
生在这个时代,感受着天灾强大不可抗的威力,众人脸色齐齐一黯,只有杜平安唏嘘几声,凭空想象尸横遍野的惨况,那黑暗的画面总摆脱不了二十一世纪经典生化危机里血淋漓僵尸遍地的场景。实在找不到悲壮的感觉,杜平安拉着辛子昭亟不可待的走进庄严的玛利亚大教堂。
足有三十米高的巨大圆形天穹之上密密麻麻刻有无数人形浮雕,从普罗米修斯偷下第一枚火种,到亚当夏娃偷尝禁果,再到上帝真身在十字木架上历经火刑,杜平安所能知道的古老的西方神话故事都在这偌大的苍穹之上一一体现。
苍穹之下是一排排发着暗淡光芒的桌椅,桌椅之上坐满衣冠楚楚的贵人们,临靠门的地方,虔诚的贫民们席地而坐,这一刻沐浴在神祗的圣光下,贫与贵不再充满尖锐的矛盾,好似他们同属于上帝的子民。
杜平安不信教,于信徒们心中虔诚的信仰根本无法体会。杜平安拉着辛子昭的手径直走上前,老远就见威廉库克道貌岸然的手捧圣经,用一种慈爱充满感恩的语调声情并茂的诵读着圣经。
唱诗班的孩子们清一色全是白人,站在最最后排,两个黄种人的小孩反而不那么起眼。一架古朴的钢琴之上是巨大的直通天顶的管风琴,杜平安相信,玛利亚教堂之所以声誉日隆,恐怕这架巨大的管风琴功不可没。正如姑苏城外的寒山寺,他的钟声绵延数公里,代表的是上天的声音!
音乐指挥大师起手准备,座下三十余人的交响乐团做最后的乐器调试,就在这庄严神圣的一刻,杜平安居然将辛子昭推上了最前台。面对在场千余双瞩目的目光,辛子昭尽量维系着面部从容的表情,以口型怒气冲冲的质问杜平安,“你干什么?!”
观众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女子有些好奇,有些鄙夷,贵妇们交头接耳,以名贵的羽毛扇遮去鲜红的嘴唇,交换了彼此的想法,一时间现场响起一片嗡嗡声。
“完了!完了!”尾随而来的厉云森一行面对周围人好奇的目光,颇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感的厉云森紧紧抓住梁子玉发凉的手掌,心中盘算着只有一有不对劲,立马拍屁股逃命要紧。果然跟在某人身后,别想有安生日子过。此时展延年已经悄然来到了杜平安身旁,一双老拳暗暗蓄劲。只要不用火枪,展延年自信能将这里所有人打趴下。
威廉库克急忙走上前,拉住杜平安道,“平安,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没人比东道主的威廉库克神父更明白,这里坐着多少位达官显贵,多少位名媛贵妇。他们跺一跺脚,足以令整个美利坚伤筋动骨。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杜平安微笑着,目光转向辛子昭道,“我知道你有一副天籁般的嗓子,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我喜欢听你唱歌——”这一刻杜平安的笑容温柔似水,却也自信非凡。而被温柔,被鼓舞的辛子昭在久久的沉默之后,顶着所有人不耐烦的目光走向了最前台。
威廉库克朝音乐指挥大师比去了“开始”的手势:就相信这个神奇的东方人吧,假如不成功,顶多丢了玛利亚大教堂神父的职位,威廉库克肉疼的自我安慰着。指挥棒落下,轻灵无暇的音符像涓涓流淌的小溪水缓缓而出,灌溉了人们焦躁不宁的心田,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耶稣我要赞美你,你是我的力量,你是我的盾牌,你是我一生的甜蜜,有你我才感觉不到苦,有你才是我生命的唯一。。。。。。。”这是怎样空灵的声音,好似天使轻轻扇动美丽纯洁的翅膀,精灵取下森林中第一滴露珠,雨水滴落于山涧幽泉之间,新的嫩芽破土而出,这是“生”的力量,“爱”的平等,还是“神”的梵音!
一曲终了,梵音绕梁,聆听之人久久无法回神。辛子昭悄然走下台,来到杜平安身旁,紧张的感受到全场的沉寂。杜平安紧紧握住辛子昭发凉发汗的手掌,由衷的欢喜道,“这是神的警世梵音!”杜平安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站起身,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天穹!
出了玛利亚大教堂,望着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汹涌人潮,杜平安清楚的知道,只这一炮,辛子昭势如破竹般的“火”了。人们像潮水一般涌进大教堂,只想再次聆听上帝的声音。
辛子昭冷艳的脸上表情一向掩饰的很好,然而那微微潮红的脸蛋还是泄露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辛子昭不是第一次上台演唱,而以往台下的观众欣赏的不是他无与伦比、被赋予生命般曼妙的歌喉,而是他介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禁忌之躯。这样的演唱充满尘世间的污垢,是见不得光的,而这一次辛子昭感受到当一名纯粹的歌手带给他无上的欢乐与荣耀。
当年深陷水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他何尝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的欣喜。想到这里,辛子昭紧紧握住杜平安的手,紧随着杜平安的脚步,有他领着,辛子昭相信前面的路不再黑暗,不再迷惘,不再迟疑。
、85第八十五章节
“是杜平安先生吗;我家主人请您过去一趟。”一个衣着华丽的黑人仆从恭恭敬敬的向杜平安行礼;好在有汤姆在;杜平安并没有再闹出笑话。任用黑人作为随身仆从的在这克里镇,杜平安就是用腿肚子想也猜得出黑人仆从口中的“主人”指的是哪一位。介于埃德蒙一镇之长对于老杜家的关照,杜平安欣然跟在黑人仆从身后;打算去拜会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黑人子爵。
一辆外观并不太奢华的马车停靠在大教堂后幽静的青石砖路上;扬鞭驾车的也是一位衣着得体的黑人仆从。杜平安打开车门,径直钻进马车;车厢内装饰奢华安逸,与车厢外观迥异,可见主人十分低调,而且品味不俗。
倚靠车厢窗口的两个人,一个是白人贵族;居然还是认识的,而另外一个是年逾五旬的黑人老者。见杜平安走进来,黑人老者热情的招呼道,“你就是杜平安,果然器宇轩昂,气质不凡!”黑人镇长一开口着实吓了杜平安一大跳,这发音、这水准、俨然是生活在中华大地几十载的中国通!
“您想必就是埃德蒙先生吧!”黑人老者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令杜平安心生好感,语气之间自然熟络了许多。老者挪了挪身子,让出身旁的空间,让杜平安像自己的子侄辈般坐到自己身旁下首的位置上。
长者赐不敢辞,杜平安搭了半个屁股坐到老者身侧,上身腰板挺得笔直。杜平安如此一番动作,也同样赢得老者的好感。黑人镇长笑眯眯的说道,“就在一年前,我去华盛顿接受任命的时候遇到一位来自东方的学者。这个人学识渊博,气质儒雅,跟他谈话能说上三天三夜也不嫌累。我这口语就是在那段时间学会的,现在想起来,真是一段痛并快乐的回忆。”
“能在一年的时间内将汉语说成您老这般水准的,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杜平安恭维道。老者一楞,显然这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古语让他有片刻的愣神,稍加咀嚼之后,老者乐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间不乏宝刀未老的自豪感。
“你这年轻人,老头我喜欢!”老者四十五度侧角瞄向杜平安,那满脸神秘莫测的笑容让杜平安突然产生一种熟悉感。似乎在很久以前,他就曾经见到过这样一张笑脸,杜平安凝神去想,却怎么也抓不住那张脸孔,模糊中那张脸应该是年轻的,且充满智慧的。
“光顾着说话,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威斯敏斯特公爵,大不列颠帝国最年轻的公爵。”老者指向对面慵懒半倚靠在窗台上的威斯敏斯特公爵介绍道。出于绅士的气度和良好的教养,威斯敏斯特公爵一双幽蓝色眼睛朝杜平安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其间的傲慢不言而喻。
“咱们又见面了。”杜平安笑得同样谦谦君子,礼仪周到。可还是让坐在一旁的埃德蒙镇长瞧出了端倪,于是疑惑的问道,“原来你们认识!”威斯敏斯特公爵淡淡的“嗯”了一声,不仔细听,还以为是淡淡的“哼”声。由此可见,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少爷十分不待见杜平安这个惯会使阴谋诡计,而且欺软怕硬的低贱衙差。
“平安,我这次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埃德蒙似乎没有看到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嫌隙。话锋一转,提出这样的要求着实令杜平安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埃德蒙先生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杜平安态度诚恳。于这片土地,杜平安只是一个闯入者,他不知道土生土长,在当地名望颇高的黑人贵族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这个外来者帮忙的,所以杜平安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立即答应。
杜平安的态度让一直漫不经心望向窗外的威斯敏斯特公爵回过头,目光倨傲的扫向杜平安,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疑惑,满以为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小役必定会顺着杆子爬,一副受宠若惊的奴才像,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再过两天便是小镇一年一度的狂欢节,届时有几个大人物要到场,以往的狂欢节目虽然热闹,却多少有些难登大雅之堂,所以这一次我特地请来哥伦比亚马戏团助兴,我希望到时候能邀请你的夫人上台一展歌喉!”埃德蒙目光灼灼的盯着杜平安,他自信眼前的年轻人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杜平安的目光透过马车上的窗棂,望向窗外,辛子昭就站在不远处一棵树冠如云的大树底下。上身紧身荷叶袖绸褂,□百褶裙飘逸,如云的乌发只用一根小巧雅致的乌金钗挽起,几缕柔发从鬓角滑落,温柔的蜿蜒于胸前。明媚的阳光从树叶间洒下细碎的金芒,照在辛子昭如羊脂白玉般细嫩的皮肤上。这一刻的辛子昭遗世独立,柔媚得如此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小伙子艳福不浅呐!”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厢内三人的目光一起注视着大树底下那一抹清丽脱俗的人儿身上。虽然三个人有着三种不同的审美观念与文化底蕴,然而像这般超脱世俗的和谐之美早已打破地域与时空的界定。
“也只有这样一尘不染的人才能唱出赞歌的圣洁与空灵——”埃德蒙由衷的感叹道。
“我答应帮这个忙。”杜平安沉吟许久之后,举重若轻的淡淡说道。威斯敏斯特公爵猛的转过头望向杜平安,在确定杜平安的脸上并没有一丝勉强之后,语气别扭的说道,“我以为你会坚决反对!”说完别开头去,依然维系着他“高颅鸡”的傲慢。
“这是他的理想,我既然将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他,还有什么不能许给他的。”杜平安的话很温柔,却在这小小的车厢内掀起乍然的轰鸣。
女人是附属,甚至是商品,这是几千年来从结束母系氏族便传承下来的认知。不论在东方,还是在自认开明的西方。贵族之间,妻子是用来炫耀富贵的花瓶,而这花瓶有时候也可以充当筹码的角色。杜平安一番专情表达,令充满新思想的威斯敏斯特公爵震惊:整个欧洲社会叫嚣的“公平”“平等”指的不仅仅是男人和男人,恐怕还应该包括男人和女人!
“尊重女性!”埃德蒙赞许的连连点头,无疑杜平安的这句话将“公平、平等、博爱”从种族歧视的争论之中解脱出来,上升到一个更高阶的境界:人人平等!受尽美利坚上流社会非议的埃德蒙镇长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现,他有些喜欢上这个想法大胆又独特的年轻人了。
“我在家乡有个外号,叫‘妻管严’。”杜平安无奈的摊手耸肩,表情苦恼却又无可奈何,这番夸张的表演自然有拿自己调侃的意思。
回过味来的埃德蒙首先毫无风度的哈哈大笑起来,“妻管严,气管炎,经典!”埃德蒙黑漆漆的手掌使劲拍着杜平安的肩膀发出响亮的“啪啪”声。杜平安疼的龇牙咧嘴,竖起拇指大叹对方老当益壮,逗得埃德蒙欢喜得使劲捶。而自持风度的威斯敏斯特公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双蔚蓝色迷人的眼睛开始正视杜平安的所在。
车厢内发了癫似的哈哈大笑,自然引来辛子昭与厉云森等人的注意,虽然好奇什么事情把里面的人乐成这样,但是没有杜平安的求救暗号,也不好放出展延年伤人,只得继续躲在暗处提高警惕,以静观其变。
杜平安谢绝埃德蒙相见恨晚的热情邀请,急冲冲拉着辛子昭就猫进了两人温馨的小婚房里,直到太阳落山,两个人还没有走出房门。望着房门口冷掉的饭菜,金贵老爹迟疑了许久,举起的拳头还是没好意思落下,阴沉着一张老脸哼唧唧走出大院。
金贵老爹一出院门就见杜平复拿着铁锯“呼啦啦”锯着木头桩子,一时间木屑飞舞的到处都是。在杜平安房门口惹了一肚子闲气的金贵老爹顿时就恼了,扯着嗓子吼道,“平复!你在那里噼里啪啦做什么?!白天不做,尽在晚上摸索!”
杜平复顶着家人仆从众多好奇的目光,表情讪讪的走到金贵老爹跟前,压低声音道,“爹!这不是您老让我趁着闲暇功夫多打几张桌椅嘛!还说什么出门在外,能节俭就节俭——”杜平复还没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