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阉伶-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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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鸡吗?”杜平安大乐。
“啊?”这边算术还没算清楚,那边杜平安又问上了。汤姆不耐道,“储存室里有,自己拿!”说完继续闷头算,一双手掌算不过来,汤姆犹豫着要不要把鞋子袜子脱了,算上脚趾头。很快杜平安从储存室里拎出一只拔了毛冻得僵硬死鸡出来。
“环境所限,大家就将就将就吧!”说完杜平安拿起剁肉刀,“噗嗤”一声下去,死鸡顿时身首异处。赶忙拿来不锈钢盆等,自然是一滴热血也等不下来的。杜平安无奈只能开膛破肚拿出一些内脏放进盆中,接了点开水,很快血红色开始逐渐弥漫开来。
就近取材,倒了些许褐色调味酒进去。斟满五碗“血酒”,杜平安招呼身旁目瞪口呆的两只,“所谓患难见真情,今天咱们纳投名状,结为异姓兄弟!”声音激越,极具煽动力。
“什么异姓兄弟,这能喝吗?”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碗里红红黑黑的汤水,汤姆艰难的吞了口唾沫,这太考验一位顶级厨师的定力了。相较于汤姆的顾虑,壮汉就显得实诚得多,端起碗来,铿锵有力道,“只要大哥看得起我展延年,小弟愿与大哥共生死!”
“桃园三结义,义结金兰,兄弟情义,情比金坚。。。。。。”汤姆兴奋得喃喃低语,而且还越嘀咕越兴奋,随后迫不及待的端起碗来,有样学样道,“只要大哥看得起我汤姆斯密斯,小弟愿与大哥共生死!”
“好!”杜平安激情道,甩开长袍,双膝跪于地,冲着矮小窗口里投射进来的亮光,激昂道,“今日我等纳投名状,以天为证地为鉴,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激动是一种心情,它能感染别人。就像此刻汤姆与展延年一脸兴奋的满脸潮红,可见在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个“义结金兰”的英雄结。三人三叩九拜,在辛子昭目瞪口呆中完成了古老的斩鸡头,歃血为盟,结为兄弟的仪式。
“大哥!我刚才就想问——”壮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这个古老的仪式上,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已于“桃园三结义”这个令人无比向往的故事其实一点都不熟悉。所以壮汉梗着脖子,手指桌上另外两碗“血酒”,吞吞吐吐道,“大哥,这两碗究竟是何用意?”这个时候汤姆才恍然,怎么多了两碗?!
“这是代另外两位兄弟准备!”杜平安一脸悲催,很有那么点刘备腹黑的范儿。壮汉展延年点了点头,对于杜平安口中的另外两位兄弟心中大约有底了,毕竟他们同在一个船舱底部挣扎生活了将近三个月!
汤姆却急了,抓着杜平安的手不放道,“杜啊,你那两位兄弟人品如何,不会坏了咱们兄弟情谊吧?”汤姆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担忧,历史上因为兄弟成事的不多,却大多可歌可泣,可因为兄弟坏事的就太多了,而且清一色的臭名昭著,贻笑大方,所以汤姆不得不多嘴问上一问。
杜平安大义凛然的怒了,呵斥道,“你大哥瞧准的人,能差得了!”杜平安摆出“大哥”的谱儿,汤姆憋嘴,不再多言。此时头顶上传来一声汽笛声,声音如轰雷滚滚,响彻天宇。杜平安仿佛听到一公里之外人潮如织的繁华喧闹声。
“大哥!我们到了!”酷刑加于身而未失色的展延年听到这一声足足等待三个月的汽笛声失态了。
“是啊,终于到了。”杜平安紧紧握住辛子昭冰冷的手,他口中美好未来的蓝图,将在辛子昭的面前一点点展开,他相信今后的生活必定充满温馨而又不失惊险。辛子昭愕然地望着杜平安,看见他眼中闪现喜极而涕的泪花,一瞬间辛子昭好似在做梦一般,感觉不真实。
他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像一个人一样;那个带给他无数噩梦的魔鬼真的会死吗;而他们真的可以平安走出这里吗?未来生活真的就像他说的,活在童话故事里头?!辛子昭不想像个女人般婆婆妈妈,然而心一旦有了牵挂,又如何潇洒得了,辛子昭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汤姆你需要上岸补足物资!”杜平安何尝没有看到辛子昭木然的表情,然而时间是检验一切诺言的试金石,所以杜平安拉着辛子昭的手不放,回过身来突然对着汤姆如此说道。汤姆稍稍一愣,随即潇洒得打了个响指道,“明白!”
“那就先委屈三弟你当一回拉车苦力了。”杜平安在展延年的胸口重重捶下,展延年眼睛一翻,豪气干云道,“些许气力,何来辛苦之说!”杜平安就是欣赏展延年豪爽的性格,话音刚落,展延年便已将绳索搭在了自己肩膀上。打开中央厨房的大门,海风里飘散出浓浓热狗的香气,目力所及之处,西式尖顶建筑群错落有致,港口对岸人潮汹涌,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展延年推着小货车,车上放着杂七杂八的箩筐,筐上顶着一块油腻腻的大帆布。汤姆投前带路,杜平安与辛子昭站在货车旁押运,一群人马就这样大模大样走在了船舷甲板上。头顶硕大白色鸟毛的舰长阁下正一脸庄严地站在甲板最顶端,接受对岸人潮热情疯狂的欢迎。
每一次巨型商舰的到来,都给这个港口小镇带来无数的商机与财富。特别是神秘东方的珍奇古玩,只要弄上一件,便足以在美利坚最繁华的华尔街上买上一栋奢华别墅,广交社会名流,这是无数幻想一夜暴富商人的终极梦想。
这个时候一个白人卫兵急冲冲走到舰长阁下的耳朵旁一阵耳语,舰长庄严的脸颊顿时变得铁青,压低声音,却透着刺骨冰冷道,“把这两个人找出来!如果还睡在女人肚皮上,我授予你就地枪决的权利!”白人卫兵惨白着一张脸,领命而去。
汤姆眼角的余光望向眼观鼻鼻观心,一脸谦卑的杜平安侧脸上,仅从这张脸上,汤姆瞧不出任何破绽。然而如果时间地点允许,汤姆一定要问一问杜平安,有没有将那两个白人卫兵丢进海里喂鲨鱼!
如果这一切真是他干的!想到这里,汤姆暗暗抹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没人比汤姆更了解罗姆斯号上罗姆斯将军的为人,凶残贪婪好色,十宗罪恶,这个人起码占了九宗!船舰上所有的白人兵士都曾经是他的警卫兵,所以杀死一个倭人汤姆可以不以为然,就凭他白人的一张面孔。然而杀死白人兵士,汤姆敢保证,一旦被发现,船舱底部所有乘客,包括他斯密斯,曾经效力于日不落帝国海军的中尉也将难逃被乱枪扫射,最后投进大海喂鲨鱼的凄惨命运。
就在汤姆一双深蓝色眼睛紧紧盯着甲板上风光无限的舰长大人之时,突然右手侧安腊德神父的休息室大门悄然打开了。双手沾染过人血的汤姆敏锐的嗅到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的血腥味。
汤姆眼皮急跳:伟大的圣母玛利亚,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这可是在号称魔鬼将军的眼皮子底下!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伟大仁慈的圣母玛利亚正在给失落的孩童换尿片,汤姆很不幸的从门缝里看到一地的鲜红,那场面不比屠宰场逊色多少。
见此情景,汤姆第一反应是安腊德神父死了!这个震惊的消息尚未来得及消化,汤姆便看到一只黑影从门后阴影里窜了出来,一个纵身,动作敏捷的跳进小货车内。杜平安从容不迫的将一只箩筐反扣,再用油腻腻的帆布盖上,做完这一切,杜平安向汤姆投去谦逊有礼的一笑。随后一滴冷汗从汤姆略微秃顶的脑门上滚落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咽下口水,直到这个时候汤姆才发现,因为紧张,嘴巴张得太大,海风一吹,以至于口腔之中早已干涸。
近了!汤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心脏跳得如此的剧烈。从罗姆斯将军身旁一点点走过,在小货车前半个轮子碾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时,汤姆兴奋的想要放声大笑,这是一种死里逃生之后的欢愉,比任何快乐都要来的更加疯狂,更加刻骨铭心。就在杜平安一行以为即将摆脱罗姆斯号时,罗姆斯舰长磁性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坠入幽谷邃渊,“站住!”
“罗姆斯将军早上好!”“啪!”汤姆挺直腰杆,毕恭毕敬朝着罗姆斯本人行了个标准的海军礼。罗姆斯被汤姆突然而来的军礼弄得有些发愣,随即儒雅的像个贵族般笑了,“我已经退役很多年,再难当将军之称。”嘴巴虽然这样谦虚着,可是个人都瞧得出来,于此称号罗姆斯还是相当的留恋与满意。
“谁人不知捍卫伟大帝国永霸辽阔海域的除了您罗姆斯将军再难有人与您比肩,将军是我等后起之秀的楷模!”汤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说话声音响彻甲板,甚至引来岸上商人的注意,这极大满足了罗姆斯的虚荣心。从罗姆斯将这艘巨舰命名为罗姆斯号,可见其人不是一般的好大气功、贪慕虚荣。所以汤姆这马屁拍的罗姆斯将军浑身轻飘飘的如坠云端。
“瞧你这做派,也是海军出身?”罗姆斯的架子放下不少,瞧着汤姆的眼神,简直跟瞧自己子侄辈般和蔼可亲。心中偶像如此屈尊降贵,汤姆激动地面色潮红,连腿肚子都在打颤,至于是真的激动,还是被吓得,估计只有汤姆自己心里清楚,“是的!将军阁下!”汤姆可爱又古板的模样逗得罗姆斯心情大好,于是继续问道,“不知道你是在哪支海军编队中服役?”
“凯萨顿将军帐下听候——”话音刚落,汤姆心道:糟了!千不该万不该提这个人的名字,尽管这个人于自己有知遇之恩,主仆之名,更有师徒之实!然而话已经说出口,不可能再收回。汤姆敏锐得感觉到罗姆斯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慈爱,然而双眸之中凛冽的寒意又岂会逃脱一位中级将领的眼睛。
“我记得平民出身的凯萨顿将军在六年前缉拿好望角海盗时全军覆没,就连凯萨顿将军自己也没能幸免遇难,在这之后伟大的皇帝陛下下令褫夺凯萨顿将军的伯爵爵位,与军队番号也一并被取消了。”罗姆斯缓缓道来,语气充满对一个末路老英雄的悲叹,然而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却像贪婪的毒蛇般紧紧咬住汤姆悲戚的脸不放。汤姆知道,此刻自己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到身旁的人!面对曾经一度甚嚣尘上的海盗宝藏传闻,贪婪如罗姆斯又岂肯轻易放过这条线索。
“凯萨顿将军待我等下等中尉如子侄——”汤姆声音哽咽了,语气之中带着一分不公的悲鸣,“可惜我只是一名随军厨师,没有上阵杀敌的机会,所以在那场绞杀中幸存了下来。”汤姆垂头丧气的说道。
听了汤姆的叙述,罗姆斯唏嘘不已,然而汤姆心中明白,奸诈如罗姆斯怎可能轻信于他,果然,罗姆斯继续感叹道,“让曾经凯萨顿将军的部下做我商舰的厨师实在太过屈才了,不如来做我的大副吧,我手底下的这帮人这几年跟着我养了一身的膘,是该好好操练操练他们了!”
“将军实在抬爱!小人岂敢作您的大副,这厨师长的工作还是安腊德神父力荐才能侥幸留下。”面对“偶像”罗姆斯,汤姆第一次羞愧的低下脑袋。见汤姆提到安腊德,罗姆斯一愣,追问道,“你认识安腊德?”罗姆斯心里飞速盘算着,这变态老家伙难道早就盯上了这六年前遗失的宝藏?!
“安腊德神父是小人的教父,对小人一直很关照。”汤姆红着脸蛋说道,那样子仿佛是个青涩的兵,害怕别人说他是走后门,靠的裙带关系才爬上中尉的位置。然而事实上罗姆斯也这样想的,再仔细瞧瞧汤姆,身材并不魁梧,胡子拉杂,一脸的粗糙,难道重口味的安腊德也喜欢这种货色!罗姆斯不无中伤的嘲讽着,心里想着待会好好探探那老家伙的口风。
“你这是?”话题一转,罗姆斯瞄了瞄汤姆身前的车子和人。罗姆斯憨憨笑着回答道,“去采购些新鲜食材,我教父这人嘴巴可叼着呢。”罗姆斯的目光落在了杜平安身上,他认识杜平安,就是安腊德相当欣赏的那个清人厨师。到这个时候,对于汤姆所说的话,罗姆斯相信了九成。至于宝藏的事情,罗姆斯笑吟吟的拍了拍汤姆的肩膀道,“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将军!”“啪!”又是一个标准的海军礼。行完礼,汤姆一步三回头,缱绻不舍的走了。罗姆斯一脸欣赏,目送着汤姆消失在茫茫人潮之中。
、80第八十章节
贵族逐次下船;直到最后;船舱底部低贱乘客才鱼贯而出;他们无一例外的一脸枯黄;衣衫褴褛,表情茫然,面对周围异种人的指指点点;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卑贱。这群卑贱得犹如蝼蚁的一群人中却有几个异类,虽然同样的蓬头垢面;却是举目四望;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那样子仿佛是到此间旅游来了,哪有一点低贱奴隶的自觉性。
“要是杜平安那该死的家伙敢撂下我们自己跑路;不论跑地上还是地下;老子都要让他好看!”厉云森挥舞着缺了口的袖子,一脸的愤懑不平,“瞧瞧这是什么鬼地方!黄毛绿眼睛的洋鬼子扎成堆,我堂堂礼仪之邦的读书人走在这里简直成为被观赏的猴子!喂喂喂!说你呐,用不着一双眼睛直溜溜盯着我,还咯咯咯傻笑个不停吧!你个女人家家的,懂不懂寡廉鲜耻!”
“那不是傻笑,那是嘲笑。”梁子玉义正词严的反驳道。厉云森继续胡搅蛮缠,“反正怎么笑都丑得令人心烦!”
“厉先生?”厉云森感觉身后褂子被人拉了拉,一回头却发现卢福这傻小子眼眶红红的,一副死了亲娘般凄惨。厉云森心软了下来,好生安抚道,“什么事情跟我说和跟你杜大哥说是一样的。当然有个前提必须拎清楚,我比你杜大哥在做事做人方面,都要靠谱得多!”也不知道卢福听进去了没有,反正眼泪含在眼眶里,强憋住就是不掉下来,如此脆弱的坚强最是刺人椎骨,厉云森举手投降道,“好好好,你说,喊我什么事?”
“你说地上地下,为什么没有可能去天上!”卢福瞪大眼睛,带着哭腔质问着厉云森。
“啊——”厉云森顿时就傻了。
身处陌生的环境之中,周围是陌生的人,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语言,甚至是连食物也是陌生的,就连线条粗大如梁子玉也感到了茫然无措。
“杜先生还没有下船吗?”杨铎连同他的同伴一直不紧不慢跟在厉云森一行的身后。这个时候走上前来,估计是来道别的。厉云森抬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