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阉伶-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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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玉,“你明白他的意思吗?”梁子玉正专心致志擦着他那双惨白枯瘦的手掌,见厉云森询问,梁子玉头也没抬,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也许夜已经很深了,头顶上音乐的嘈杂声渐渐止息。昏暗压抑的船舱底部一片沉寂,杜平安与辛子昭依靠在船舱铁壁上,两个人挨得很紧,以此相互汲取温暖。模模糊糊中杜平安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吱吱——,咚!”的闷响。
铁板打开了,梯子被放了进来,从上面依次走下来四位“少女”?——,杜平安有片刻的迟疑,因为他无法辨别这四位到底是少女亦或者是少年。四个俱是黑色长袍罩身,只留着一张脸露在外面,清一色的面容清秀。对于旁人投过来好奇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避让与嫌恶。
然而就在四个约莫是少女的孩子走进船舱底部时,杜平安明显感觉到身侧的僵硬与阴冷,扭过头望向身侧的辛子昭,只这一眼,杜平安心颤不已。辛子昭面色惨白,一双清亮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像困兽濒临死亡威胁时的孤绝与残酷。
“子昭!”杜平安低喝。对于杜平安的呼唤,周遭的人群不约而同朝这边瞧了过来,与其不相干的只是冷漠的扫了一眼。辛子昭缓缓将冷凝而犀利的目光转向杜平安,仿佛涣散的瞳孔终于找到了焦距,从戒惧与敌意慢慢变得迟疑困惑,再到现在的迷惘与痛苦。。。。。。,仅仅三秒钟,杜平安仿佛看到一只生性高傲的雏虎深陷泥潭的痛苦挣扎。
“没事的,相信我,没事的——”杜平安放轻放柔声音,张开双臂试探的一点点向辛子昭靠近。面对杜平安的一点点接近,辛子昭抗拒着却也渴望着,内心的矛盾令他那张姣好的面容痛苦的扭曲着。
杜平安感觉自己好似面对着一个曾经受过重创,对人类充满着不信任的野兽。他不想把辛子昭比作冷血无情的野兽,然而辛子昭的种种表现让他脑海中总是挥之不去有这样的感觉。
“没事的,你要相信我——”杜平安温柔的声音能滴出水来,仿佛大声一点点,都有可能惊吓到他。在指间触碰到辛子昭柔软冰凉的发丝时,杜平安激动得眼眶发了红,将眼前这个堕入魔窟之中无法自拔的人搂进怀中,紧紧的,直到对方修长的骨骼隔得自己胸口生疼。疼也是快乐的,因为这才是有血有肉。
杜平安不知道这样相拥过了多长时间,他感觉怀中的辛子昭已经渐渐沉入梦境。这个梦必定不是恬美的,时不时抽动四肢,眉头冷峻的紧锁着,一双手紧紧抓住杜平安身侧的衣服,尽管隔着厚厚的长袍,杜平安依然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量。
“他怎么样了?”厉云森低声说道,眉宇之间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梁子玉冷凝的注视着深陷梦魇中的辛子昭,一双阴暗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有心魔?”从仵作到外科医生再到心理医生,梁子玉的事业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也许吧。。。。。。”杜平安幽幽长叹,抬起头望向身侧,蜷缩在角落里的那四位“少女”。然而在抬头的刹那,杜平安撞见了一双眼睛,一双仿佛困兽一般冰冷戒惧的眼睛。杜平安心头一颤,待定睛细看,那双眼睛已然阖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瞬间只是杜平安的幻想。
“原来之前并不是我眼花——”杜平安喃喃自语,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脑海中反复的回忆着临去中央厨房那一瞬间的细节,虽只有短暂的一两秒,杜平安还是一眼读出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信息:惊恐厌恶以及无法用语言表述的痛恨!
杜平安伸手摸向里层内衣,那里有一张威廉库克留下来的照片。当时的辛子昭正处在少年期,虽黑袍罩身,却无法掩饰他姿容绝色,姿态妖娆,气质冷凝。那时的他与眼前的这几个“少女”,何其的相象!难道他们正受着同样的遭遇?!杜平安沉下心神,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辛子昭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从现在开始!
杜平安的下巴轻轻搁在辛子昭的头顶,细细摩挲,柔软之中带着淡淡的冷香。十指相扣,是那样的契合,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杜平安反手抬起,在辛子昭冰冷的手背上留下温柔的一吻,却感觉指尖的颤抖,一低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辛子昭已醒,那双眼睛再次回复清明,就这样一眨不眨的望着杜平安。
“再睡会儿吧,离天亮还很早。”杜平安将辛子昭搂紧怀中,下巴依然轻柔的搁在辛子昭的头顶。辛子昭清亮的目光暗了暗,声音撕裂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杜平安心头一震,这是第一次辛子昭在他面前提起他的过去。
然而这一震杜平安并没有表现出来,几乎没有思考,杜平安回答道,“这很重要吗?我的过去你也不知道。可你还是跟着我一头扎进了这个火坑,为的只是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也许这就是爱情——”
“爱情嘛——”辛子昭的嘴角牵扯出淡淡的苦涩,曾经有两个人在自己耳朵旁提到这两个字,第一个人让他恶心令他生不如死,第二个人让他觉得这两个字天生充满戏谑,然而从杜平安这里听到这两个字,辛子昭只有酸楚,充斥腹腔与心脏的酸楚。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再也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还爱着你。”杜平安的声音很低很柔,像娟娟潺潺流淌的小溪水,沧桑之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淡淡却绵长的甜蜜。
辛子昭空白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他老了,老得连走路都踉跄了,然而当他回过头时,在他身后依然站着他,只是他也老了,老得头发都白了。两人站在夕阳西下的尽头,就这样默默的瞧着,静静的等着。平静、祥和、安逸,仿佛那样死去,便是人生最大的恩赐。
杜平安的歌声还在继续,“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摸样,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杜平安的歌有种魔力,辛子昭不由自主的跟着低低哼唱。 然而辛子昭的歌声却仿佛上帝手中的音符,安逸、恬美,带着淡淡的沧桑,让人不由自主的留下幸福的眼泪。
厉云森紧紧握住梁子玉的手,泪水在眼眶里转悠。这一晚轻柔的歌声在船舱底部静静的流淌,有多少早就冷漠的心静静悄悄的碎了,想到家中妻儿,泪水沾湿衣襟。
、75第七十五章节
铁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由暗转明;“吱——;咚!”铁板被打开了;从洞口射进一束强烈到刺眼的光束;想来外间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还是那个倭人,还是那个白人卫兵,一个腰间别着弯刀;一个肩上扛着长枪;将两只竹编筐放进洞口,他们十分期待接下来的残酷戏码:野兽夺食!
在两只竹编筐接近地面时,杜平安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压抑与冷凝。辛子昭暗暗沉下肩膀,这是野兽发起进攻时最为显著的动作。杜平安眼明手快一把按住身侧的辛子昭;低声道;“我们暂时不需要这样得来的食物!”话虽如此,杜平安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再出去的机会,然而他知道路还很漫长,他们必须拥有充沛的体力!
辛子昭又重新坐了回来,然而今天的夺食大战似乎比往常要迟缓许多。头顶上的倭人不耐烦的用弯刀刀鞘使劲敲着船舱铁壁,发出急促恼人的“咚咚咚咚”声响。此时有人动了,一个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男人冲了过去,就在他五指漆黑一双手扒拉了不下七八个发霉的窝头时,一位浑身破烂,身材高大的男人上前一把摁住了枯瘦男人的双手。
枯瘦男人吓得腿脚哆嗦,本已苍白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也哆嗦了起来。高大男人须发张扬,遮住了整张脸让人无法瞧见他的容貌。杜平安本以为这枯瘦男人恐怕难以抵挡高大男人的一记老拳,然而杜平安想错了,高大男人并没有打他,而是一点点将其手中的窝头拨开,最后只剩下一只才放开那双铁栅一般粗壮的手掌。
“滚!”低沉嘶哑的一声怒吼,枯瘦男人抱着窝头逃命似的掖进了船角,随后迫不及待的将窝头囫囵塞进嘴巴,这其间几度被干硬的窝头哽住。高大男人从竹编筐中拿出两只窝头,动作却一阵迟疑,仿佛在做着艰难的抉择。最后他放弃了其中一只窝头,只拿起一只窝头,俯身就着瓦缸“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才折身走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了下去。
高大男人的举动不仅让头顶上的倭人诧异,就连船舱底部的人也有片刻的疑虑。最后食物的诱惑打消一切的恐惧与迟疑,陆续有人站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只拿一只窝头,俯身喝水。
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好戏,倭人细小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凶残,望向坐在远处的高大男人,留着小胡子的嘴角牵扯出残酷的笑意。杜平安眉头一皱,棒打出头鸟,头顶上的这些人绝不希望在他们这群人之中出现一位领导者。因为中国人一旦团结起来,便拥有了撼动世界的力量!
厉云森起身拿个五个窝头,望了望泥瓦缸不多却污浊的水,最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走到杜平安一行的跟前递出发霉变味的窝头,无奈道,“将就着吃吧。”说完,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那表情扭曲的仿佛在吞咽干燥的砒霜。
“没有食物,人能活七天,没有水,恐怕只能活三天。”辛子昭说完站起身走到泥瓦缸跟前,毫无顾忌的俯身喝水。杜平安拍了拍厉云森的肩膀,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上前去。接着是梁子玉,就连大病初愈的卢福也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
在这狭窄又暗无天日的地方,似乎除了耐着性子聆听海浪拍击船舷的声音,便只剩下睡觉了。杜平安挨着辛子昭睡得天昏地暗,脑袋发涨,好容易等到天顶洞口投射进来的光线由亮转暗,“吱——咚!”铁板被打开了,从洞口顶部放下梯子。
“咚咚咚咚!”倭人用弯刀的刀鞘使劲敲击船舱表面的铁壁发出沉闷的轰响,“秋水痕!你们四个出来!”倭人颐指气使的声音在船舱底部久久回荡。一开始沉闷的船舱底部乘客并没有丝毫的回应,过了大约有十几秒,倭人再一次敲击船舱铁壁时,偎缩在角落里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四位“少女”站起了身,她们脸色苍白,纤弱的身躯止不住微微发着颤,仿佛此一去便是黄泉地下路,再难生还。
杜平安担心身侧辛子昭再发病,紧张的望过去,见辛子昭一双幽暗的目光里闪现湛然的冰寒,可这样的冰冷来的太快,快得杜平安差一点点没有捕捉到。
“我没事,都会过去的。”面对杜平安担忧的目光,辛子昭微微的笑了,杜平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只是辛子昭口中平淡无奇的“都会过去”让杜平安心头没预兆的升起一丝寒意。
“嗯。”杜平安放心的点了点头,宽大袖袍下,杜平安的一只手正与辛子昭十指相扣。辛子昭冰冷的掌心昭示着此时此刻内心的坚冰。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很幸福也很复杂,就像这一刻的杜平安暗暗发誓,他要替他拔掉心中那颗早已腐烂的刺!
四位“少女”艰难的一步步爬上梯子,明知前途无异于虎穴狼窝,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遇中,她们没有说“不”的权利。走在最后的那一位“少女”突然扭过头朝杜平安看了一眼,匆匆一眼饱含太多复杂情愫,杜平安瞧不明白。然而杜平安知道,她便是虚掩的门后面那双幽暗目光的主人,也许还是那个发出娇喘缠绵声音的主人,尽管她们之间似乎不该是同一个人,但是杜平安的直觉一向很准很准。
厉云森又饿了,距离四位“少女”离开大约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对于一个成年男性而言,一天只吃一个窝头外加两口水是绝对不够的。此时厉云森尴尬的捂着咕噜噜抗议的肚子,一脸羞愧的望着身侧面无表情的梁子玉。大病初愈的卢福显得尤为虚弱,虽然鼓足劲强撑着,然而那张失去血色皲裂的嘴唇却暴露了他此刻的饥饿与干渴。
过了那段盲目的自信与乐观期,杜平安心中突然没底了,就在杜平安默默闭目等待时,头顶上的洞口再次被打开,杜平安心头一跳,一丝雀跃跃上心头。“咚咚咚咚!昨天进厨房的那只支那猪出来!”
杜平安应声站了起来,尽管他看到厉云森与卢福脸上的气愤,然而杜平安不仅没有生气,心中依然雀跃,至少这说明在这艘船上他杜平安还是被需要的,只有被需要,他们才能平安到达目的地与家人团聚。
“我会没事的。”杜平安笑得很自信,从容走上梯子,这一句是对关心他的朋友说的,也是对他关心的爱人保证的。杨铎担忧的望着杜平安淡定的背影,一双清透的眼睛里充满着坚毅,心中大声朗诵着那首激励人心的少年中国说。
刚走出洞口,甲板上璀璨的灯火刺得杜平安有些睁不开眼睛,便听得身侧小角门内传来叽里咕噜男人带着几分醉意的调笑,和女人莺莺燕燕的娇媚声。就在杜平安微微闭眼,手搭阳棚以遮挡灯光蜇眼时,只觉得右脚器盖后面传来一阵剧痛,人也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倒。
多亏的杜平安眼明手快,抢在跌倒前扶住把手才勉强支撑起身体,望着身后笑得一脸得逞的倭人,杜平安暗暗低下头去,一双肩膀无力的耷拉了下来。杜平安明白一个最浅显的道理,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自己去厨房!你的!懂吗?!”倭人恶狠狠的说完带着一脸的意犹未尽,走进二层仓库旁的小角门,那里是船上卫兵的休息室。杜平安低垂着脑袋,垂手而立,待倭人猴急的身影猫进了休息室,杜平安才缓缓站起身。
像刚才的那番羞辱根本没有发生一般,朝着船舷前部的中央厨房走去。在临近那扇门时,杜平安故意放缓了脚步。门越来越近了,没有娇喘,除了身后喧闹的歌舞升平,这里显得尤为的安静。
突然!杜平安一双眼睛紧紧锁定的门打开了,一只手,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快如闪电般从里间探了出来,在杜平安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将他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