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阉伶-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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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搞错了,我只负责带路!下药的人不是,是杜平安。下的不是蒙汗药,是麻药。也不是下在酒菜里的,是杜平安抹在酒杯上的。”梁子玉的话彻底让杜平义呆愣当场,原本以为曾经令人羡慕的“暨阳三才子”,杜平安是其中最名不副实的那一个,如今看来,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抓紧时间吧!”梁子玉不等杜平义反应过来,推开沉重的铁板,仅容许一个人爬出去。杜平义按下心头的复杂,爬进了刑讯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杜平义,忘记了困惑,忘记了孔老夫子,只有仇恨——
梁子玉静静的倚靠在甬壁上,听着耳畔传来凄厉的嚎叫声,一双灰暗的目光锁住周围四通八达的黑暗甬道深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咒骂哀嚎声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这一晚暨阳大狱周围的狗全得了癔症,一个晚上哀嚎不止,吓得小小娃儿躲在母亲的怀抱中不敢睡觉。
公鸡刚刚打过第一声鸣叫,杜平安带着浑身的酒气,晃晃悠悠朝后街老杜家走去。推开院门,屋内轻悄悄的一片,令杜平安心慌。坐到院中冰冷的石凳上,懒洋洋倚靠着石桌,就这样呆呆的望着阴沉的天空,什么也不去想。
“事情结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辛子昭走到了杜平安身旁,缓缓坐下,一壶热水,两个茶杯,一罐茶叶。洗杯、点茶、洗茶、观茶、品茶、回味,辛子昭好似在悠闲的午后与杜平安静静享受这难得的恬静的时光。
“算是吧——”杜平安轻轻捏起紫砂茶杯,凑近鼻端闻了闻,茶香浓郁却掩饰不住其中幽幽的梅菊冷香,只是闻着,杜平安顿觉身心舒畅,一切麻烦似乎只是过眼云烟,而眼前那一抹隽秀的身影才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那女人走了。”辛子昭薄唇抿了一口香茶,清亮的眼眸望向沉压压的天际,幽幽长叹道,“又要下雪了。”杜平安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照不进一丝的阳光,北风呼啸,摇曳着光秃秃的树干,发出“吱吱嗡嗡”的响声。
“我想,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杜平安突然转头望向辛子昭:刀削的侧影,冰冷孤桀,漆黑长发盘起,透过几缕柔滑的发丝,杜平安撞进辛子昭漆黑犹如星辰的眼眸深处,那双眼睛清亮却深邃,杜平安好似永远都读不懂其中的苦涩。
辛子昭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睛底下留下一滩阴影。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动杯身,茶杯转动,杯内青绿的茶叶却依然纹丝不动,辛子昭薄厉的嘴角露出浅浅的冷漠,“去哪里?”去哪里都一样,这是辛子昭内心的叹息。
“这是威廉库克临走时交给我的,让我有事去找他!”杜平安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放在石桌上,缓缓推到辛子昭跟前。
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辛子昭冷峻的容颜瞬间雪白,就连唇角也失去了血色,紧捏着的茶杯在石桌上划出尖锐的响声,“你想去英国。”声音是低沉淡漠的,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辛子昭身上的杜平安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一刻辛子昭心头的巨颤,他害怕、惶恐,还有无边无际的恨意。
“不是!我们去美国吧——”杜平安的手轻轻抚上辛子昭冰冷轻颤的手背,目光希冀的望着辛子昭,兴奋道,“在那里我们还要开一家‘一品堂客’,将我们华夏早点简餐推向全世界,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杜平安笑得像个充满幻想的毛头小子,只有杜平安自己心里清楚,他为什么动了离开的念头。在这里,辛子昭永远不能做他想做的事情,他只能躲在他杜平安的身后,他会不快乐,也不自由。如今的衙门很混乱,杜平安已渐渐有种把握不住,即将失控的危机感,不论这样的危机感是真是假,接下来的一战,二战,会打破现有生活的平静,不得不走上颠沛流离,四处逃亡的生活,这些都是杜平安想离开的理由。
“我还是CEO?!”辛子昭浅浅的笑了,带着一丝奢侈的向往,望着杜平安。
“当然不是!你是老板,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是伙计,老板指哪打哪!”杜平安信誓旦旦道。石桌上,两个年轻人的手,第二次紧紧扣在了一起。在这世事纷乱的年代,给对方无限的温暖与希望。
“等我们的事业越做越大,周围聚拢越来越多的华夏人,我们就把华夏人聚集的地方叫做中国城,我们的闹市街区就叫唐人街,你觉得怎么样?”想到得意处,杜平安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辛子昭默默的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63第六十三章节
在战争这个巨兽的推动下;衍生出来的武器无不摧枯拉朽,充满常人难以想象的杀伤力。“樱花组”这个只在传奇纪录片里出现的组织;比杜平安想象中更加的严密,也更加的无孔不入。杜平安不知道在整个大清王朝里像田中跟野田这样的暗桩还有多少,但是杜平安知道;他们一定不止这一种身份!
如今堂而皇之坐在暨阳大狱班房内的这帮自称“大日本武士道馆”的人;正来势汹汹向李天霸以及他身后的人讨要说法!从斗殴事件的发生发展前后不足十个时辰;远在上海之遥的日本人不仅知道了,还及时作出了反应;在没有手机网络的年代;杜平安只能想象他们拥有一台世界上最早用于情报暗战的发报机。
“尊敬的石原阁下想要什么样的交代?”李天霸阴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脸上表情克制又憔悴,想必这一晚没有睡觉的不止他杜平安一个。李天霸无可奈何消极的态度;激怒了石原身后的一帮穿着武士道服的日本武人。
“贵国有句古话,叫杀人者偿命。田中和野田是敝武馆在武士道深髓中深有天赋的两个年轻武士,他们效忠天皇,未来的前途无可限量。”石原痛心疾首,一双冰冷的眼睛之中居然蒙上了一层水汽,俨然把死去的野田与田中当成了“人中龙凤”!
其实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在场众人无不心知肚明。但是人死在暨阳大狱内,主管大狱事宜的李天霸便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此时李天霸阴沉着一张脸,对站在自己身后同样表情凝重的杜平安吩咐道,“去把人抬进来!”
杜平安领命而去,推门走出班房,在院子里便见到脸色惨白,微微发着抖的白役甲,此时杜平安还不知道这个丁奎新吸纳进衙门的白役姓甚名谁,能从杜平安算计好的“局”里逃过一命,绝不可能一句“侥幸”可以解释得通的!
“杜头!”白役甲毕恭毕敬垂手而立,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李大人有令,将人抬进去!”杜平安的目光落在白役甲的后颈脖子上,他清晰的看到眼前年过四旬的男人寒毛直立,甚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正“啪嗒!啪嗒!”滚落到冰冷的地砖上,杜平安心中疑窦丛生:他猜到了什么?!
“是!”白役甲领命,逃命似的跑出了班房大院。
院子围墙外一阵手忙脚乱的慌张之后,缓缓抬进来两张木板,木板之上躺着两具早已死透的尸体。尸体上盖着白布,杜平安瞧不见死者的惨状,然后木板下犹在“滴答滴答”滴着暗黑色的血,可想而知死得有多凄惨。多日来压抑的心情终于得到了释放,杜平安长长的吐了口气,仰头望天,晴空万里,白云朵朵,“又是一个大晴天!”杜平安呢喃道。
却在低头的下一刻,杜平安神情一窒!他看到两只缸,两只普普通通的黑褐色泥瓦缸,缸上盖着木质盖子,然而在木盖上杜平安看到了两颗脑袋!两颗血淋淋,失去眼睛、舌头、耳朵、鼻子,七窍任在汩汩往外流着血的脑袋!
“人彘?!”看到那张惊恐痛苦,失去血色的脸,杜平安曾经是那么想把这条“恶棍”送进地狱,然而当真正瞧见此人一只脚踏进地狱时,杜平安震惊了!
两只充满血腥的泥瓦缸从杜平安身前经过时,走在前头被刨去七窍四肢做成“人彘”的丁奎突然疯狂的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撕裂的嚎叫,嚎叫声一度被断裂舌根处的鲜血堵住,“咕噜噜,咕噜噜”从张大的嘴巴里流出鲜红色的血。一双血窟窿的眼睛直勾勾的望向杜平安站立的地方,疯狂的扭动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在乞求!杜平安的心战栗着,从那张扭曲的表情中,杜平安看到了丁奎此生最诚恳的表情:乞求一死!
班房的门打开了,两具早已死透的尸体,和两具即将痛苦死去的“活着的尸体”被推进了班房,一时间不大的班房内充斥着血腥味。
现在杜平安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役甲看到自己像看到鬼一般恐惧着,因为杜平安自己此时此刻也怕了,藏在宽大长袍下的一双大腿颤抖着,想必此时他的脸色也一定苍白的跟死人一般。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小人的纠缠了,然而杜平安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石原的表情如故,揭开野田与田中身上的白布,看到两张布满死前惊恐与绝望的脸。仔细查看尸身,纵横交错的鞭伤只伤及表皮,却未能及骨,这让懂点解剖知识的石原神情一愣!
久在官场混迹的李天霸自然没有漏掉石原这一微妙的表情变化,李天霸冷硬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眼角冰冷的目光扫向杜平安。杜平安像一只惊弓之鸟般顿时浑身寒毛乍起,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跳的飞快。索性这试探的一扫,只在短暂的一秒钟,否则杜平安真担心自己本能的夺门而出,离开这间比地狱还冰冷绝望的空间。
两具早已死僵的尸体上并没有出现紫色尸斑,反而皮肤呈现一种苍白,一种近乎被吸血鬼吸干血液后的苍白!石原仔仔细细翻看着尸体,终于在尸体的大腿内侧找到了那个隐藏在鞭痕下极其隐蔽的伤口,也是致使两人死亡的致命伤口。
“把匕首取来!”石原也不抬头,向他身后的武士吩咐着。武士卸下腰间匕首,毕恭毕敬的递到石原的手中。石原用匕首划开皮肉,从鞭伤中取出一根沾满血污的极其细小,中间却是中空的管子。随着石原用毛巾一点点擦干净管子上的血迹,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段竹枝!
“怎么会是这样?!”李天霸凑到跟前仔细查看,竹管直径绝对不超过两厘米,长约五厘米,如此小的东西插进人的大腿,会致使一身体强壮的男人死亡?!这样的杀人手法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然而当石原从野田的大腿根部找到同样的一根竹管时,李天霸阴沉的脸色反而稍稍和缓,一丝困惑爬上阴鸷的眉峰。
“这该死的东西,一定是收了那个叫——”李天霸的表情一瞬间切换成“痛心疾首”,望向身后脸色苍白,腿肚子犹在打颤的杜平安,杜平安赶忙躬身颤抖道,“威斯敏斯特公爵和威廉库克子爵——”
“对!对!对!这该死的东西一定是收了那个叫威斯敏斯特公爵的好处,才会用如此卑劣的杀人手法,想以此挑起贵武馆与我暨阳衙门之间的矛盾,这该死的东西最近因为升迁问题处处打压我的心腹!”说着,李天霸凶狠又懊恼的眼神望向杜平安,杜平安连忙点头,口中一个劲的念叨着,“是!是!是!”
“你叫杜平安?”石原将手中沾满血腥的毛巾交到身后武士的手中,随后把玩着小小的竹管,一双冰冷阴暗的目光突然扫向李天霸身后的杜平安,杜平安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差一点跪到了地上。
“是,是,是——”杜平安吓得说话也不利索了,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水。思绪飞速旋转,只在瞬间杜平安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前后梳理了一遍,并没有错漏之处,杜平安紧张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有一个相好的叫艳红?”石原缓缓走到杜平安跟前,随着石原脚步的靠近,杜平安都能感觉到周围空气在急速降温,收紧。人在遇到危险时,往往会有本能的反应,而杜平安也不例外,他甚至能感觉到手腕与肩胛骨在瞬间绷紧了肌肉。
这是危险的反应,在武道方面有着深刻研究的石原面前,杜平安每一块肌肉的抽动都有可能引起眼前男人的怀疑。杜平安的膝盖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压抑,“扑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也成功的掩饰了杜平安浑身肌肉刹那间的坚硬。
“我——我跟艳红早就没有关系了!她出身卑贱,怎——怎么配得上我——”杜平安结巴了,脸上的汗水更多了,顶着石原比刀子更锋利的眼神试探,杜平安本就苍白的脸色泛起了枯黄。石原抬起头转过身,杜平安顿觉头顶压力骤减,不禁长长的吁了口气。
“威斯敏斯特公爵?!一个年轻的英国人?”石原踱到两只泥瓦缸前,像欣赏两件艺术品,阴沉了一上午的脸色终于有了和缓。英国是出吸血鬼的地方,也只有生活在那个地方的人,才更懂得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抽取最为新鲜的血液。
李天霸见状,忙不迭的跑到石原跟前道,“正是!那个年轻人很嚣张,似乎——似乎——”李天霸有些为难的瞧着石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似乎什么?”石原问道。
“似乎一点都没有将贵国放在眼里,他还说他们日不落帝国迟早要将贵国也变成他们的殖民地,男人统统贩卖到北美洲开矿,女人卖到欧洲伺候那些贵族老爷们!还说贵国的女人玩起来够味,因为她们比母狗还温顺——”
“巴嘎!”石原和他身后一众弟子们气的咬牙切齿!早就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惊恐的缩在墙角里的杜平安暗暗朝李天霸比划去了大拇指:这人太有才了!却是没有想到李天霸心中的痛苦,这番相当有分量的话,昨天他还是从暴怒的陈水恒姐夫嘴巴里学来的,没想到这效果出奇的好!
“他真的这么说!”石原“生吃人”的目光盯着李天霸。
一贯视人命如草菅的李天霸也不得不承认这世间的确有比他更该下地狱的人,李天霸连连点头,信誓旦旦的说,“人家可是公爵,这暨阳县城最大的官才七品,怎敢胡乱生事!”
想想再过两天就跟着姐夫去苏州府了,到那时候水涨船高,有京城里大人物罩着,也不怕这几个倭寇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在老牌的帝国主义面前,日本这个刚刚崛起的侵略国,其分量跟英国相比,差的实在太远。
“哟西!”石原一双小眼闪着凶残的寒芒,甩袖直接走出了班房大门。在他的身后,石原的弟子们七手八脚将田中和野田的尸体抬走,李天霸一脸的诚恳,一路相送,恨不能热情的来上一句挽留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