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阉伶-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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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昭站起身,缓缓走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坐堂大夫,一个留着山羊须瘦小的矮个子中年男人。面对辛子昭宛如壁画内走出来的神仙人物,坐堂大夫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如神灵般的怜悯与慈爱,有的只是那双比刀锋还锋利冰寒的眼神。她每向自己靠近一步,坐堂大夫都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掌捏紧一分!
“治好他!”辛子昭步步紧逼,坐堂大夫背靠墙壁早起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听到这比催命魔咒还要低沉阴冷的语气,坐堂大夫双腿一软“噗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刘瞎瞎心有戚戚焉,眼瞧着形势不对,提溜着裤管,摸着墙壁,一点点往门口挪去。
眼看着能触摸到大门外胜利的曙光,刘瞎瞎心中一阵雀跃,却在这时候他看到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惊悚的一幕:一个美得惨绝人寰的女人,单手抓起一个男人的衣襟,毫无感情的将人抛了出去。虽然那个男人的确是太瘦太矮了一点,可再瘦再矮,他也是男人!
“噗通!”可怜的坐堂大夫在地上滚了两圈半后,脑袋重重的磕到了软榻下的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可怜的坐堂大夫还没能从剧痛与惊恐中醒来,辛子昭一把抓起男人后脑勺的马尾将软塌塌犹如一滩烂泥的男人拽起,凑到呼吸越见急促的杜平安跟前,冰冷道,“治好他!”此时刘瞎瞎的一双腿肚子抖得跟晒黄豆似地。
惊吓过度的坐堂大夫泪流满面,颤抖着拿过杜平安滚烫的手腕,手指刚刚搭上脉搏没三秒钟,就听得身后魔鬼一般凶神恶煞的女人阴冷道,“等他的血流光了,你也不用活了。”可怜的坐堂大夫再也经受不住连番的折辱与惊吓,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
辛子昭压抑心头如地狱岩浆般迸射的怒火,望着软到在自己脚下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中年大夫,辛子昭极力控制将怀中那把淬毒的银针插进中年男人因哭泣而颤抖不已的喉管之中的冲动!
摸着红肿屁股上已然结痂的伤口,刘瞎瞎庆幸那个被吓得嚎啕大哭的人不是他自己。
“说吧,你要怎样才能不那么——,哆嗦!”辛子昭恨得咬牙切齿,他将他怎么了吗?!这个没用的大夫就软成这样,浑身颤抖连搭脉的手指指甲都泛白了,辛子昭能不生气!可谁知道,辛子昭话音刚落,趴在床沿上的坐堂大夫“呜呜呜”哭得愈发凄惨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手生的很,都是十一长假惹得祸。
太兴奋了,就静不下心来!
、52第五十二章节
你都这样了还不够惊悚?!没瞧见可怜的坐堂大夫脑门上那颗比大枣还白里透红的大疙瘩吗?!这是刘瞎瞎的腹诽;缓缓抬起灌铅的腿肚子,刚一只脚迈出大门;脸上胜利展望的笑容只笑了一半就听得身后的辛子昭说道,“你!去扶他一把!”
“啊?!”刘瞎瞎怔怔的转过身,撞进辛子昭冰冷的眼神;只觉得抹了药膏本来清凉的屁股;又开始火烧火燎的疼了起来;傻傻的指了指自己,那表情不情愿的好似要哭出声来。
失去耐性的辛子昭打算用自己的行动警告眼前目光闪烁的男人:不要试图违背他的意愿!想到刚刚坐堂大夫被“请”的一番礼遇;刘瞎瞎聪明的连连点头道;“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朝哭得上了瘾的坐堂大夫跑去。
“别嚎啦!再嚎大家都得玩完!”不知道是不是有个说法叫“兔死狐悲”的,总之扶起软倒在地的坐堂大夫;没来由的刘瞎瞎心下一片悲凉,语气自然和缓了不少,俨然忘记了今天把人家当奴才呵斥怒骂了一整天的事实。
恶人也分级别,面对刘瞎瞎那张苦哈哈的脸,坐堂大夫胆壮了不少。重新搭脉诊断,好一番沉吟之后,也不敢抬头,蜷缩着瘦小的身躯,颤巍巍道,“脉相沉浮,且数脉相兼,以浮脉主表,里必虚足,阳竭恶寒,阴虚发热。。。。。。”
面对如此绕口的诊断,刘瞎瞎小心翼翼瞥了眼身旁浑身湿漉漉,头发上还挂着水珠的“虎狼女人”,只见“女人”漆黑凌乱的长发下一张冰冷的面孔愈发阴沉,贯看人脸色行事的刘瞎瞎心知要糟,急忙抓着颤抖不已的坐堂大夫道,“您老是我爷爷,嫡亲的爷爷!爷爷,您能讲点我能听懂的吗?”刘瞎瞎一双单皮小眼含泪,表情恳切。
“他失血过多,引发高热不退,加之伤口污染,情况危重——”坐堂大夫依偎在软榻之侧,缩成了一小团,恨不能将自己塞进软榻底下,以避开辛子昭那双锋利的眼刀。刘瞎瞎欲哭无泪,他这是遭谁惹谁了,天降横祸,恐怕性命堪忧!
“你去找梁仵作过来!”辛子昭一边说着,一边将杜平安沾满泥泞的长袍脱下,从药柜上取下纱巾棉布条,从湿漉漉的头发,到潮热的脸颊,再到血迹斑斑的脖颈,一点点仔细的擦拭着,那般轻柔细致,瞧得一旁的刘瞎瞎与坐堂大夫从惊慌中渐渐清醒:大约这就是爱之深,忧之切吧!
可这是打人的理由吗?!难道每个病重的家属都跑来海扁大夫一顿,那这世界上还有救死扶伤的神医吗?!摸着额头的肿块,汇仁堂的坐堂大夫耿神医决定绝不原谅她!孔老夫子说得对,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哪个梁仵作?”刘瞎瞎怯怯的问道,心中祈祷,可别是那人不人鬼不鬼,终年住在停尸房里与骷髅鬼为伍的梁仵作。
“这暨阳城还有第二个梁仵作吗?!”辛子昭也不抬头,只是小心翼翼避开杜平安后背的伤口,一点点擦去泥泞与沙石。每一次杜平安无意识的抽动,辛子昭总会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的等着。
如果他死了,就死在自己面前,恐怕他将又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连生气都没有了理由,想到这里辛子昭的心懵懵懂懂的痛了。。。。。。
“我这就去——”刘瞎瞎跑出汇仁堂,冷风一吹,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狡诈的刘瞎瞎不是没想过直接跑路算了,可一想到花红阁娇滴滴的相好的,和那女人肚子里自己的种,刘瞎瞎壮起胆子朝暨阳大狱后的停尸房跑去。
雪白的棉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榻上铜盆里温热的水洗得发凉,辛子昭坐在床沿上不厌其烦的做着物理降温。只有畏缩在墙角的耿神医能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压抑,仿佛只要床上之人再抽搐或发出痛苦的呻吟,都有可能挑动那座人形火山天塌地陷似地喷发。
“砰!”一声巨响,第三块门板被强制卸下,耿神医没有心痛,反而有种解脱的欣喜。
“老杜,听说你不行了——”人还没走进来,就听厉云森恶作剧的惨嚎。等走进汇仁堂的大厅,厉云森才发现自己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第一个错误,他口中的老杜的确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第二错误,他低估了眼前比天山冰雪还冷三分的“女人”,尽管这个“女人”美得天下无出其右!
“伤的不轻!”梁仵作是仵作,他查看病人的伤势跟验尸没什么区别。将杜平安扒光了,大冬天的只留一条薄薄的内裤遮羞。修长的指甲几次探入后背的皮肉之中,抠出碎石泥沙,疼得昏睡中的杜平安发出痛苦的呻吟。掖在墙角里再一次受惊过度的耿神医两股颤颤,拼命祈祷别死在医馆里才好!
“去点一个火盆来!”梁仵作将背在肩头的木箱打开,第一层各式道具赫然陈列。厉云森俨然是个穿着白袍的小护士,立刻领命而去。不肖三分钟便端着一盆暖意浓浓的火盆来,将火盆放到梁仵作身旁,不无邀功的说道,“跟隔壁打铁匠借了些火种,那铁匠师傅瞧我是读书人连银子都没收。。。。。。。”
没人在意厉云森的大献殷勤,梁仵作将几把尖刀插进火盆之中,片刻功夫,寒光潋滟的刀刃烧得滚烫发红。从火盆之中抽出,辛子昭甚至能感受到刀尖上传来炙热滚烫的温度。
“用我的血!”辛子昭将雪白的手腕伸出,其上一条嫣红的割痕让梁仵作有刹那的愣神,随后执起烧得通红的薄刃沁入冰冷的酒水之中,发出“哧”的响声,紧跟着酒坛中冒出滚滚白烟。
“他的血你能用,你的血他却不一定能用!”梁仵作一边冷冷的回答,一边执起刀刃一点点将污浊的血肉除去,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是吗?!”辛子昭一手探入怀中,厉云森一脸的紧张,却义无反顾的站到了梁仵作身旁,隔开了“女人”冰冷的眼神。
辛子昭掏出的不是火铳,不是暗器,却是一枚精致小巧的金钗。右手五指轻轻拨弄旋转,只在呼吸的瞬间,金钗飞速旋转起来,在它的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金色光影,厉云森紧张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耳畔传来辛子昭低沉却刺痛耳膜的声音,“但愿你说的是真的。”这是赤果果的威胁,没有咄咄逼人的激烈言辞,然而没人会认为辛子昭手里飞速旋转的金钗只是爱美“女人”头上的装饰。
“他说的是真的!我保证!”厉云森竖起手掌,做发誓状。
凭着多年记者职业的敏感,厉云森感受到来自辛子昭身上的“杀意”。他知道梁子玉的冷迥异于辛子昭的冷,一个是哀莫大于心死过后对情感的封锁,一个却是无穷无尽的恨意叠加从而产生的愤世嫉俗,这种人很危险,静静的时候仿佛一条蛰伏的毒蛇,发怒的时候恐怕会在瞬间化身一匹迷失荒野的孤狼:凶残而又冷酷!
对于身旁两人不算友好的交谈,梁仵作置身事外。清除掉伤口上的污浊,梁仵作穿针引线缝合伤口,很快血水止住了,外翻的皮肉缝合了,然而杜平安的高烧却始终没能退下去。
“退烧消炎就看他的了。”梁仵作冷冷的目光扫了眼缩在墙角里可怜兮兮巴望着的耿神医,随后将枯瘦惨白的手掌伸入酒坛之中,细细擦洗起来。
犹如惊弓之鸟的耿神医见自己又被点起,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所幸他还没忘记自己吃饭的家伙事儿,哆哆嗦嗦抓了几包药草,逃命似地去了后堂。片刻功夫便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中草药的香味。
“是谁伤的他?”比鬼还精的杜平安被人打成这样,梁仵作有些不敢置信,一边沉吟着,一边接过厉云森递过来的毛巾,将一根根纤白手指擦净,连手指夹缝之间也没放过。
“黄月容。”辛子昭回答道,俯身将锦被盖在杜平安的身上,仔细掖了掖被角,随后又探了探额头的温度,感觉到掌心的炙热,辛子昭不禁眉头深锁。
“黄月容?!哪个黄月容,上海黑道教主黄何生的女儿?!”厉云森吓得跳了起来,一脸惊恐的望着辛子昭。辛子昭沉默,算是回答了厉云森的话。不待梁子玉询问,厉云森开始心有余悸的说道,“那个女人是个疯子!”
“三个月前,‘时新报’头版头条刊登一张黄月容大小姐的女装照片,一夜之间那家不知名的小报馆便从上海滩彻底消失了。那现场我见过,血流成河——”至今想来,厉云森尤心胆具寒,“所以,杜头能留下小命已属万幸!
“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吧?”梁仵作意味不明的扫了眼静静坐在软榻之侧的辛子昭,随后将手里的毛巾丢给一旁表情疑惑的厉云森道,“我去后堂,你在这看着!”说完不等厉云森反驳,朝后堂走去。
梁仵作最近突然想改行了,死人研究久了,他现在对活人相当感兴趣,所以去跟老实巴交的耿神医交流去了,至于耿神医愿不愿意将祖传秘方传授,梁子玉没有考虑过。
“那个——,我就坐在这里了——”偌大的大堂内只剩下厉云森与辛子昭两个人时,厉云森感受到耿神医的痛苦,不能怪人家年近五十的耿神医胆子小,压根是眼前“女人”的气场太过阴冷且咄咄逼人。厉云森搭着半个屁股,谨小慎微的坐在辛子昭身侧大约五米的距离,如此安全距离,厉云森依然感觉到周围寒气森森!
退烧消炎的中药煮了又煮,杜平安紧咬着牙口,药汤难进。原本坐等看眼前冰冷“女人”以口哺药的惊悚加暧昧场面,却不想他实在是低估了辛子昭的“冷”。
辛子昭捏起杜平安的鼻子,待杜平安因窒息张口喘息时,猛的将药汤灌下,如此反复,从一开始的手生到现在的熟能生巧,而众人也在一开始的目瞪口呆之后到如今的见怪不怪。可怜的杜平安一个晚上,被呛了三次,吐了两次,原本潮红的脸色变得蜡黄。所幸在黎明前夕,总算是出了一身的虚汗,高热渐渐退去。
、53第五十三章节
杜平安睁开酸涩的眼睛;第一感觉就着嘴巴里苦,连鼻腔中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中药味;第二感觉是两侧的嘴角撕裂的疼痛。杜平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周围肿胀得像两根香肠一样!难道昨晚被他非礼了。。。。。。。
带着少女羞涩的情怀,杜平安一扭头就看到汇仁堂平时用来听诊的桌旁坐着三个人;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诡异的三人组谁也不说话;仿佛是在阳光宜人的午后;三位久别重逢的好友聚在一块,品茗闲聊一般的“悠闲”?!
杜平安掀开锦被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除了一条薄薄的内裤;可谓□。杜平安老脸一热,重新钻进被子,无奈的望向听诊桌上尤在淡定品茶的三人道;“你们有谁能抽空搭理一下我吗?”我是病人!
“没死就消停点吧!”没想到第一个搭理自己的居然是辛子昭,听语气好像很生气,想到嘴唇异样的感觉,杜平安心头美滋滋的,脸上的表情也略带羞怯、欣喜、迟疑,总之复杂得令厉云森一阵纠结:这小子莫不是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在厉云森迁怒似地腹诽中,杜平安绯红着苍白的脸颊,含羞带怯,又多少有些忸怩的回应道,“哦!”
“扑哧——”厉云森将一口到了喉咙的茶水喷出,溅了旁边梁子玉一身。
“一夜未归,想好怎么跟你爹解释吧!”辛子昭没功夫欣赏厉云森的滑稽表情,站起身将手头上一身崭新的长袍棉裤夹袄抛向杜平安。杜平安赤条条的从被窝里窜出来,在厉云森目瞪口呆中将衣服穿上。
“杜头,你注意点影响好不好,你知道我这人那什么!”厉云森嘴巴上责怪着,一双贼眼却溜溜的将杜平安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又一遍,还别说,做衙差的身板的确比一般读书人壮实,浑身肌肉紧致,虽不高高隆起,却线条流畅刚劲,加上背上长约十五公分的伤口,更添三分彪悍之气。
“喜欢男人嘛!我知道,但是——”杜平安饱含爱慕的偷偷瞟了眼一只脚已经跨出汇仁堂大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