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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黑袍祖师(师徒)-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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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再上西城,不能再见他。她只想找个可以安享晚年的地方,了此余生。

马车一摇一摆,将她从满是梨花的梦境里面唤醒。阳光刺眼,透过窗帘照射进她灰色的眼里。她微眯着眼,将车窗帘微微撩开一丝缝隙,外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车水马龙,喧哗闹市,人来人往,街边摊贩,叫卖不停。
这街道,有些熟悉。

洛阳。
三年前,两个女子,一个少年,一位尊神,一只狗熊。狗熊的人模狗样,紫英的紫衫迤逦,傅梓珂的蓝袍优雅,顾青影的冷面黑衣,月舍利弗的白衣胜雪。捏糖人、明月阁、比武招亲。。。。。。一桩桩一件件,甚至每个人的神情,都能记得起来。

不是说,人老了,记性会很差么。为何从前的事,她却历历在目呢。。。。。。

一声为不可察的叹息从马车里发出,寂寥悠长。驾车的刘叔听见了,也见怪不怪。这老人家,仿佛有许多心事。

“怎么回事?”
“哦,老人家,大少爷他们在前面看客栈,让我们先等等。”刘叔恭敬的回到。不说他本就挺尊敬这老人,上个月老爷亲自将他叫到一边,让他好生照看这老人家,由此刘叔更是不敢怠慢。

坐在马车里的老人听了,本打算先闭眼休憩一会儿时,却见马车外蓝袍一角,掀着车帘子的手顿住。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长剑如虹,公子如玉。
老人屏住呼吸,静静的望着人群中那一匹白马上,那个眉眼温和儒雅的少年公子。鲜艳的蓝袍,深蓝如水。那人骑着白马,眼睛在纷繁的闹市中随意的看着,神情似有些倦怠。
白马缓慢的走着,傅梓珂慵懒的看着,渐渐走过街边的一队车队。路过最后一辆马车时,忽然他神情一震。迎着对面的视线看回去,在马车里,有位老人始终看着他。
马车已经开始启动,马夫驾驶着车辆向前走去。傅梓珂神思似被抽离,被一种朦胧的感觉指引,策动马头,呆呆的望着那离他而去的马车。
那是……灰色的眼睛。灰色的……
可是,那怎么会是她呢……
她怎么会是那副模样,那么苍老。她又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坐在这凡人的马车里。她又怎么会……怎么会还活着……

调转马头,黑底雪花纹靴的足尖轻蹭了一下马肚子,白马打了个喷嚏,晃动了下头,踢踏踢踏的继续往前走去,雪白的鬃毛在风中晃动。蓝袍公子骑在马上,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里,是比先前更加幽深的落寞和忧伤。

犹记得,当消息传到西昆仑时,他手中正握着一幅画。画上是漫天的梨花如雪,缭乱人眼。梨花里有五个身着白袍白纱的男子,旁边立着两个女子,一紫一墨,皆抬头望着空中两个仙子跳舞。画是他跟鳌婴一块儿画的。
那一天,他得知这个消息时,西昆仑的大雪彻底掩埋了这幅画上的梨花,掩埋了画上的人。听说那日,仙尊将她腹中胎儿打落,她便也跟着死了。虽然他一直都不相信,可是这人世间,确实再也嗅不到她的气味。就算是他用神迹探寻,也找不到她丝毫踪迹。

他去过西城,和鳌婴。硬闯了禅心殿,却连那位仙尊的正面都没见着,被五大长老挡在了书房外面。
那位仙尊说:“她跟西城没有任何关系,跟我也再没有任何关系。傅少主,三太子,我知道你们与她有些情分。但她已经死了,希望你们节哀……”
“我不相信,我要去找她。”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走。离开西城,离开仙界。
人间,不过是人间。他就不信了,翻遍整个人间,还能找不出她一丝残迹。

鳌婴是个死性子,他从来不服人,那一次更是同西城翻了脸。两根火鞭子抽出来,跟五大长老在禅心殿外面打斗了起来。

“秋华玉!你算什么男人!躲在书房里不出来见人!有种的就出来跟大爷我一绝死战。你打了她三百鞭是么,那你就出来受我三百鞭!”

傅梓珂没有回头,没有阻止,这次,任由鳌婴将个禅心殿烧成焦炭他也再不会管了。
“负心汉!……你既都说了要娶她,却对她如此狠心…。。”
五大长老自然是不会真的对鳌婴下手,毕竟是北海的少太子,西城也不会真的去得罪。但仍凭着鳌婴如何叫骂,却是不能靠近书房半分。

傅梓珂失魂落魄般的走着,手中还握着那副画。没有人知道,青影,我之所以画这幅画,画这幅画上的人,都只是为了画你,其他的,都是陪衬啊……

 

作者有话要说:窝肥来了!!!!!!!!!!!!!!哇咔咔~~~亲们~~




79

79、顾氏衰败 。。。 
 
 
到达长安时,已经是正月十五的夜里,快过完年了。长安的家家户户,还是张灯结彩。

“老人家,您……”
“这大半年来,多谢你们了。”老人下了马车,对着立在马车旁的刘晨父子四人道。
“哪里哪里。却是辛苦老人家了。”刘晨低着头,恭敬的说道。“老人家,穿过这条巷子,便可瞧见顾府了。”本想送老人直接过府,但她执意不肯。
“嗯。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拄着拐棍,慢慢的往巷子深处走去。

因是正月十五的岁末,所以街边小巷子里,即使是夜里也是热闹非凡的。人们穿着厚厚的冬衣,或站在门里,或站在街边,守着淘气疯闹的小孩子们。顽童皮劣,大孩子小孩子的,放着鞭炮,你追我我追你,疯的跟小马驹似的。
几个孩子疯跑嬉笑着,这黑夜里,也估计是没瞧见那夜色深处蹒跚走来的黑影。
一个头上戴着虎帽子的小姑娘被几个男孩推搡着,一不小心撞上了前面走来的人。孩子们抬起头来看时,见是一个灰袍子的人,帽檐遮住了那人的脸,有些害怕,都唬住了不敢出声,呆呆的立在原地。
立在门槛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瞧见了,立刻跑过来,将小姑娘拉过去抱住。

“对不住啊,小孩儿贪玩,撞着您了……”
却见那人伸出手来,将头上的披风揭去,露出张苍老的树皮一样的脸来。
“无碍。”老人轻轻的说。
中年男人放心下来,原来是位老人家啊。推着怀里的小姑娘,哄道:“还不快给老奶奶赔罪。”

小姑娘不过是两三岁的年纪,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虎帽子下面闪闪发光,声音细细的道:
“对不起,老奶奶。”

老人伸手轻轻的摸了下小姑娘的帽子,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沙哑。
“没事了,乖。”
老人走了,中年人不禁想,这大过年的,哪里冒出这么一个奇怪的老人呢。

元宵夜里的鞭炮永远是放不完的,听说今夜里有皇家紫禁城的城楼上看烟花,文武百官也都随行。

老人走出这一小巷,来到宽阔的大街,街对面便是一座府邸。她一摇一晃的走过去,灰色的双眼一一仔细瞧过这儿时便离开的家。

鎏金匾额上的‘顾府’两个大字,金漆掉落了些,府门前的两只石狮子也有些斑驳,看来顾氏果真衰落了。老人颤悠悠的走上台阶,从灰色的袖中伸出手,正要叩门时,听见身后隐隐的传来马车轱辘的声音。她转过身,夜色中一辆马车正朝顾府而来,且跑的有些急。她稍稍后退了些,隐在暗处。

等马车停下时,从马车里跳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并不算高大,长着细细的小眼,却是顾府的管家双临。双临下了马车,又从马车里扶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着紫色蟒袍,腰坠锦绶玉钏,脚登白绫袜黑皮履,官帽已经取了下来,乌黑的发丝齐腰,正是礼部尚书顾连平。却不知为何脸色苍白,发丝有些凌乱,眼帘微闭,正喘着气,一脸病态的模样。

“小四!快去城南找薛大夫过来!”双临朝驾驶马车的小伙子喊道,又从车里拿出黑顶官帽,继续对小四嘱咐道:“你驾着马车去。”
“知道了管家,我立刻就去。”小四调转马头,朝着城南跑去。

“少爷,您怎么样……”双临扶着顾连平往台阶上走,顾连平气喘微微,只摇摇头,低声道:“无、无碍。”
到了门前,双临猛叩门:“快来人啊!快开门!大人回来了!”
立刻便听到门里闹哄哄的,似有许多人往这边赶。门开了,从里面涌出一堆丫鬟。

“呀!大人这是怎么了?管家?”
“快别问了,先将大人扶进去。”
丫鬟们见顾连平的模样,皆是大惊失色,忙都上来扶着。顾连平浑浑噩噩间,被双临和一群丫鬟们簇拥着进了府。
夜色昏暗,谁也没瞧见那阴影下的人。老人从阴影里走出,能感到顾府的下人此时乱作一团,远远的都还能听见双临的说话声。

“……大人的病怕是又犯了,方才在夜宴上晕倒了。圣上说请了御医来看,大人却死活不肯。非要回府里来,我已经让小四去请城南的薛神医了……”

顾府。
房内炉火炭盆烧的很旺,地上铺着翠绿色的地毯,上有江南刺绣绣着墨竹。橙色的帷帐被拉开,顾连平已被丫鬟们换上了墨色的单衣,躺在雪白的被褥间,双目微睁着。
几个小丫鬟跪在床边伺候着,却都面露凄惨之色。
“为何加了这么多被褥,炭火也烧的很旺,大人却一直发冷汗呢?”丫鬟水秀问正在替顾连平诊脉的薛神医。
“……还是那句老话,大人太过操劳,又心有负担……总之,大人最好还是静养,不宜再劳碌了。”薛神医看了看一旁的管家双临,似有隐言。

双临沉重的看了看床上微闭着眼的顾连平,又拿眼神仔细叮嘱了床边的几个丫鬟。
“薛大夫,我送您出去吧。”
双临和薛神医出去了,剩下几个丫鬟,又是为顾连平抚被角,又是往炭盆里加材料。

“……大人不停的出冷汗,还发着抖……这可怎么是好。”丫鬟水秀拿帕子替顾连平擦汗,自己的眼泪也滚了出来,声音愈来愈哽咽。
丫鬟灵儿将盆里的炭火加的更大些,眼泪却是滴落出来,啪嗒啪嗒的落在炭上,将火红的木炭浸湿。
“也不知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大少爷和三小姐才刚去没两年,老爷夫人伤心欲绝竟双双去世,如今二少爷他又……”
另一个丫鬟玉香忙出声喝道:“快别说了。你们这是怎么了,在大人床前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口里虽这么说,玉香自己却也忍不住心里的难受。

这时见顾连平睁开眼来,离他最近的水秀忙俯身问道:“大人,可是哪里难受了?”
顾连平摇摇头,虚弱的道:“你们出去吧,让我睡一会儿。”
“可是……”
可是顾连平不停的出冷汗,一个时辰就得替他换两次衣裳,他又哪里能睡的着呢?想要出声阻止,却仍是噙着泪,三个丫鬟默默的离开了。
走到前厅,遇见管家回来。双临却是面色凄然,几个丫鬟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只愣愣的掉眼泪。最后玉香发了火,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他才戚戚然的开了口。
“薛神医说,大人心肝俱废,若是好好将养着,莫再操劳事物,或是能活个半年。若是再受什么刺激,怕是……怕是等不到开春了……”
大堂内一时无声,只几个顾府的几个下人痴然泣下,哭天抢地。

房内安静极了,顾连平躺在床上,怔然的望着床顶的帷帐,也不知在想什么,双眼空洞极了。望了一会儿,眼睛似是累了,就眨了眨,闭上了。依稀听到窸窣的声音,应是有人靠近,他却懒得睁眼。

老人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见顾连平闭着眼,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一副病入膏肓之像。额头汗珠细密,不停的往外渗,甚至能感到他身体的轻微抖动。她微微皱了眉,伸手抚上他额头擦汗,方才那大夫在厅中与管家双临的话,她都听的七七八八了。
疲寒之症……

感到那手的粗糙、苍老,顾连平慢慢睁开眼来,见到一个陌生的老人。饶是这样,他却没有一丝害怕和惊惧,或是人之将死吧。
“老人家,您是谁?”
却见那老人叹气,“你怎么成这样了呢……”
顾连平淡淡一笑,道:“老人家可是为我心伤?”
看起来倒仿佛豁达,只是眉宇之间那深沉的哀愁却是挥之不去的。他本是笑着,却渐渐发起抖来,眼前又愈发朦胧,呼吸也越来难受。

也不知是不是他眼花,见那坐在他床边的老人在发生变化。
枯树皮一般的肌肤蛇皮一般蜕化消失,明明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却转眼间变作一个二十三四的年轻女子。灰银色的发和眼,苍白的肌肤,削尖的下颚。

“祖母……”顾连平颤声喊道,朝着眼前的女子伸出手去,却是孱弱无力,眼前愈发昏暗,呼吸急促,神思混乱。
顾青影伸手扶起他,让他靠在她怀里。见他身上压着三床的被子,也难怪他那般难受的呼吸,又探手抚到他后背衣襟尽已湿透,索性将他身上被子全数撤去。
顾连平此刻已神思混乱,晕了过去。

又说此刻那几个丫鬟伤心一番,想到也应当来为顾连平换衣裳了,三人抹干了眼泪往房里走。
房内顾青影感到有人来,侧过头望了望房门口,眼内银光微闪,房外的三个丫鬟便昏昏一睡了。
然后转过头来,低头看了看怀中奄奄一息的顾连平,低叹一声,罢了。

揽紧顾连平,顾青影体内渐渐散发出一阵晕白的气息,透过她传到顾连平体内。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外面的鞭炮烟花还在不停息的放着,紫的红的黄的,把个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五颜六色,连天上的月亮都失去了颜色。
直到将他身上衣物都尽数烘干,顾青影这才将他松开,本想顺手将被褥烘干,但转念又想,如今顾连平性命堪忧,她又无仙骨,一身的仙法要供两个人用,总还是节省一些的好。
遂将他放到床上,打算唤醒那几个丫鬟让她们去换被褥。

谁知顾连平一沾着床便立刻醒来,睁开眼来一把便拉住刚离开他后颈的手。
“祖母,别走,别再走了。连平如今无亲无故,只有祖母一人,求祖母垂怜,陪连平走完这最后一程吧。”他说的急切,紧紧抓着顾青影的手,生怕一松手她便消失了一般。

顾青影回握他的手,转身将顾连平按在床上,低声道:
“我不走,你别怕。被褥都湿透了,我去唤门外那几个小丫头来换。”
她站起身,想推掉他的手,却发现他死死的握着,遂仔细看他。
“怎么了?”
却发现顾连平痴然的望着她,喃喃道:“这是梦,一定是梦。我一松手你就走了,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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