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青松(胤祯)-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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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怀恨打小报告,康熙准备好的慈父的柔和声调顿时眯着眼睛收起来:“跪下。”
胤祯分辩,噗通下跪。
康熙好气又好笑,这个儿子也只有理亏的时候才这么听话。他不带表情,一拍桌子:“滚过来。”
胤祯顶着嘴角的淤痕和脸颊的乌青,默默站起,蹭到康熙脚边,乖乖跪下。
“你告诉朕,什么是孝,什么是悌。”
“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是为孝悌。”胤祯垂着眼睑看康熙的靴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伤害自己和九阿哥的身体,这可算孝?你和自己的兄弟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可算悌?你身为阿哥,不知孝悌,怎么做天下人表率。今日把孝经抄十遍呈上来。”
又要抄,四哥和皇阿玛在这一点上真是一脉相承。“是,皇阿玛。”胤祯怏怏的应了。早知道这么惨,刚才多揍老九几拳才划算。
康熙捏着他脸上的肉让他抬头,恨恨的说:“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脾气。”
胤祯脸颊生疼,含糊的说:“九哥早就成亲了,他岂不是更小孩子脾气。”
“你还犟嘴。”胤祯赶快低头做温顺状。
“滚回去抄《孝经》二十遍!”
真不新鲜。胤祯有气无力的应他一声,转身欲走。
康熙想起有事没说,道:“先滚回来!”
胤祯滚回来。
“你之前一直歪缠着朕,让朕交给你一些差事。朕本来想让你跟着去监督河堤,学点东西。”
胤祯惊喜的抬起脸:“真的?”
“但现在朕得估量估量能不能把差事交给你了。”
“皇阿玛,”胤祯站起来急切的说,“儿臣不想去监督河堤,儿臣想带兵去湖南。”
康熙还没决定让不让他去,他居然就开始讨价还价,康熙取下眼镜,两眼一瞪,着力踹他一脚。
梁九功道:“皇上,太子殿下求见。”胤祯一喜。
“去阶下站着。”
胤祯跛至阶下。
太子胤礽施施然进来。康熙换上慈父的表情:“二阿哥来见朕有何事。”
“是这样的……”太子不费吹灰之力的将胤祯随行之事敲定了,两父子携手谈笑。康熙临行细细嘱咐说:“现在夏天快到了,二阿哥需让膳房的人细致些,不可再多吃春日里那些食物,省的虚火过旺,身体不适。朕再从御膳房派两个厨子去监看着。另外出宫采买的人选当是忠厚老实的……”
胤祯哀怨的拍小腿上的脚印,康熙假装没看到。
康熙回到御书案坐下,半个时辰后惊愕的抬头:“你怎么还在这里。”
“皇阿玛你还没叫我滚蛋。”胤祯有点赌气。
“滚吧。”
胤祯默默的滚了,各种羡慕嫉妒恨。
“十四阿哥。”康熙唤住他,顿了一会,“这差事朕听二阿哥的推举交给你,可你若是办砸了,”胤祯回头,康熙想了想,“朕就把你的婚期延迟。”
胤祯眼睛一亮。
康熙心道原来这小子还不懂成亲的好,淡定的补救道:“然后让你一同娶两个侧福晋。”
皇阿玛我错了!
自秦朝往后,朝廷的效率就一代比一代低,身为诸朝之末的大清更是个中翘楚。胤祯四月收拾好东西,五月百无聊赖的看完宗室子弟的骑射比赛、划过龙舟,六月熟悉了军队和几名将领,七月抓紧时间与九阿哥十阿哥明里暗里斗气,终于可以出发。
最后是到禛贝勒府同四阿哥胤禛道别。
“四哥,我下午便走了。”胤祯敲门进来。
“嗯。”阴凉的书房里,香炉冒着袅袅的檀香。博古架上简单整洁的摆放着几只贵重古董。桌案上笔墨纸砚分列,胤禛临摹字帖,头也不抬。
胤祯道:“四哥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胤禛悬着腕将一个字写完,又开始下一个,一边道:“你怎么不等成亲后再出去办事。”
“成亲有什么要紧,回来也不迟。”胤祯满不在乎。
“你这一去,怕不得两三个月?”他的声音如同冬日冰晶上的白雾,清洌微冷,又带着及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柔和。
“是啊,”胤祯拱拱手道,“弟弟不在的时候,额娘就要四哥照看了。”
“好。”
“弟弟还是第一次出门办事,四哥可有什么要教我?”
胤禛想了一会,人情世故,权势谋略,想说的太多,一时倒想不出如何起头。
胤祯笑道:“那四哥和我写信吧,我若有困难,便致信问四哥,四哥想到什么,也写信告诉我,可好?”
说完正事又听他歪扯,胤禛不耐烦的赶走自家弟弟,回到书案,突然发现自己刚才写的字竟出奇的歪斜。他不悦的将纸揉成一团,丢进篓子里。
李卫伺候一边。
胤禛一拂袖子走出去。
李卫跟到门口,一头撞上主子爷的背,吓出一身冷汗。胤禛回身一手推开他,返到篓子边站了一会,拾起纸团打开看,还是那么丑。他想不出为什么,再次揉紧丢了,气呼呼的大步离开。
胤祯对康熙那天的折腾抱怨归抱怨,真正出发时,还是被大清模范父亲塞了满满几大车衣食用具。打开看都是恰对时令和湖南气候的。
胤祯随三名朝廷大员赶路几天的功夫,将八辆大车翻了个遍。就像游戏似地,只要短缺了什么,必然能从包裹里找到。
像某一天他翻出了自己小时候的弹弓,另附康熙的一张字条:你路上必闲的无聊,可持弹弓打鸟玩。胤祯拿着小弹弓,在众人的视线中有些尴尬。不过要不是康熙提起,他还真想不起这是自己小时候的宝贝。
只是有一个极小的布团不知是什么。直到他闲极无聊时打开,发现是一个肚兜。字条上说:这是你额娘在你小时候亲手给你缝的,想你额娘时,可拿出来睹物思人,拭泪亦可。
胤祯对皇父的无微不至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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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终情始(二) 。。。
凤凰县儒生李丰觉得这次阍是白扣了。几名朝廷大员一路上只知道围坐着喝茶闲聊,怎么看都不像办实事的。他模糊听到他们口中的话题是八爷、十四爷、太子爷,明显这场出行根本就不是为了剿除红苗,而是宫内党争的一处引爆点。
另外还有个随行的纨绔,少不更事的年纪,一路上玩的没心没肺,神采飞扬。想必是哪家送来混资历的最受宠的幼子。
他们能懂得亲人在自己的国土,自己的家园中被化外之人杀害的悲愤;去求助官府,却被官兵拿棍子赶出来的无助吗。
车厢随着道路的坎坷而颠簸,李丰越想心情越灰暗。
胤祯掀帘子进去时,李丰无可无不可的向他行了个礼,转身不理他。
胤祯若心情不好,肯定先踹他一脚,恰逢今日心情不错,便坐下道:“李丰,你呈的事爷都看过了,有一事不明。那红苗作乱不只一天两天。这么多年,凤凰县的县令走走换换了不知多少个,就没一个人管管?就算他们不肯出力,我记得皇……上也曾派人申斥过,怎么依旧这样?”
李丰凉凉的说:“您这么繁忙,怎么还关注如此小事。”打鸟去吧你。李丰一向厌恶别人摆谱,少年自称爷,李丰一时竟没察觉不对,反倒很理所应当似地。
胤祯闲适的坐下骗他:“这次剿匪,带兵的就是爷,爷当然要问一问。”他虽是阿哥,其实康熙只是让他来凑个数。
带兵?李丰孤疑的打量这少年,路上所见倒是弓马娴熟的样子,可你半大孩子,也能带兵?
胤祯掏出威逼利诱来的兵牌在他眼前抛了抛。
李丰睁大眼睛,又往胤祯身上仔细瞧,见这少年穿一身靛蓝箭袖,嘴角含笑,心想这或许是大清尚未成名的霍去病将军也未可知,愤愤之色减了。
“这位爷年纪尚小,怕还未曾见识。比起治理百姓,遇财就敛,遇事就拖,顺民则杖,暴民则抚,才是大清官员们最熟稔的手段。皇上若派人去监督,常县令也不过是向那红苗去送些礼,求他们这些时日莫要来,造一个安稳的假象而已。若非如此,我等何必千里迢迢上京叩阍。”
“你放心,区区夷民,在官兵的铁骑面前,必如土鸡瓦狗。”
李丰呆了一下,几乎被这自信感染,尔后还是苦笑。
问的差不多了,胤祯道:“你说朝廷诸官无能贪婪,若你做官,又会怎样?”
李丰直视他道:“我必是要清廉端正,为民请命,扫清天下不平事。”
胤祯笑道:“你若能入朝为官,将来我们或为同僚。到时候我便看看你这番话到底能不能实现。”
骑回马,胤祯又问曹顒:“你将来想如何?”
曹顒拱手:“爷,奴才没什么大志,只希望家里夫妻和睦,子孙俱全,再跟着爷尽好奴才的本分就是了。”
“滑头。”
曹顒笑笑,落后半个马身,不加辩解。
“介福你呢?”
介福呼吸一紧:“奴,奴才希望将来能找个世外桃源,和主子爷两个人一起远离尘世住一辈子。”
“……爷为何要跟你住一辈子。”
介福驾马上前,哽咽的握住胤祯的右手,泪汪汪的说:“因为这世上只有主子爷对奴才好,从来不打骂奴才,其他人都……所以奴才只想跟主子爷。”
胤祯转头问曹顒:“爷没打骂过这奴才吗?”
曹顒道:“奴才以前觉得爷打过也骂过,不过现在不肯定了。”
胤祯甩开他的手:“回去后提醒爷把鄂伦岱叫来,让他带介福回府治治脑子。”
介福泪汪汪追上去:“爷,求你不要抛弃奴才,奴才不想回家。”
胤祯自认只是来带兵平乱的,其他相关事宜由傅继祖和赵申乔他们讨论,一概不管。
京师到凤凰县距离三千多里,一行人紧赶慢赶,在第十天进入湖南地界。
凤凰县县令常大人忧伤了好一段时日。
他每天早晚去两次府库,将库房里的银子擦得铮亮,希望老天保佑,新来的钦差会对这笔银子满意,放他一马。
估摸钦差快到了,他紧张的召集县尉县丞师爷笔帖式等人。
县令的长子来保不知怎么得了消息,自荐说要前去迎接。常保拍拍儿子的小脸,觉得自己这听话乖巧,才能性子皆是一等一的好儿子定能把事办好,欣然同意。
县丞谏道:“常大人三思啊,现在已经是危及我等存亡的时机。派令公子前去,说不准……”越帮越忙,把小罪变成大罪,大罪变成死罪啊。
常县令自信的笑道:“古人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吾儿与仲谋相比犹有过之。有吾儿替吾分忧,何愁不能事半功倍。”
诸吏抱头痛哭。
次日,来保吊儿郎当的出寝,对走狗们吆喝一声:“儿郎们,走!”一帮人一阵风的骑马远去了。
到离县三十里的一处山路,走狗甲道:“保爷,我们真的要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迎接钦差?”
来保嗐了一声:“爷管他们去死。爷只是不想念书,找机会出来图个乐子而已。再说人一时半会也到不了,行了,干老本行,挖坑,都给我挖坑!”
当晚,来保一行人马背上驼着三名女子两名男子归来。
“你说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县丞满脸惊恐,捅了捅县尉。
县尉一头的汗:“我,我也不知道啊。或许他是去助人为乐,解救饿倒在道旁的路人?”
常县令道:“今天没接到钦差么?”
来保说:“报信的人说他们后天才到。不过儿子今天救了几名饿倒在道旁的路人回来。”
常县令放儿子去更衣,坦然道:“诸君这下放心了吧。”诸君点头。
县尉带着冷汗对县丞笑道:“你看,是吧是吧。”
县丞干笑:“哈哈,是啊是啊。”
常大人满意的走了。
县丞抱头痛苦蹲下:“你信吗,我不信啊。”
县尉哭泣:“你打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别打,疼!”
探路的兵丁三天前便把路走完了,说前面无碍。剩百里路程,天刚蒙蒙亮,胤祯抛下三个大臣,风驰电掣的带一行侍卫前行,曹顒和介福等人倒落到了后头。
早晨时到达一处山谷,山风轻抚,花草无声,静谧的生在两边丘上。唯有马蹄声蹬蹬回响。
三等侍卫阿泰四顾道:“爷,这里似有不对。”
话未说毕,他的马腿忽的一陷。
听到一阵大笑,胤祯没来得及反应,同样眼前一黑,连人带马落进一个大坑,他在瞬间做了姿势的调整,摔落时以马为垫,避免磕在坑壁。
烟尘四起,他蹭了一头一脸的土,爬起来大咳,见坑洞上四周围绕着一帮混混般的人物,手里持着乱七八糟的兵刃,笑嘻嘻的。
山贼吗,队伍尚在后面,这下可好。胤祯心脏收紧,握向腰间的刀柄。
为首的十六七岁,容貌无甚特色,勉强算得清秀,不过更多的是悍气,叫人一见难忘。胤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么个角色手中。
那人抱胸道:“爷在这里等钦差等的急死了,只好打打猎解解闷。昨天弄到几只歪瓜裂枣,让爷倒尽了胃口,今天却遇到这么个好东西。”
钦差二字入他耳中,胤祯顿觉荒谬:“你是什么人。”
那人嬉笑:“告诉你也无妨,爷就是此地的地头蛇,凤凰县县令的独子来保。看你之前怕也是哪家的大少爷,不过今后,你只要在爷房里叫保爷就行了。”
保爷……胤祯额头青筋突突的跳。
“来,乖乖的跟爷回去。”来保蹲下来,卷起袖子蹭了蹭少年脸上的灰,与少年澄黑的双瞳对视,他不觉呼吸一窒。
几个搭箭的齐刷刷指过来。胤祯抽刀的动作僵住,缓缓松开。来保回过神,有点生气,伸手将他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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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终情始(三) 。。。
侍卫们被绑着,生死不知,胤祯道:“爷劝你最好别做傻事,你会后悔的。”
来保向前逼迫一步。胤祯不动,瞧着他。
脸上擦了几块灰,衣服摔的破烂,护卫被抓,虽落到这种境地,少年却毫不慌乱。也不知是哪个大族培养的,神情带着天生的倨傲和威严。
如同为安抚自己的心虚似地,来保用力一推,让胤祯趔趄退靠到树干。然后欺身过去,从衣领露出的肌肤一直摸到脸庞。
胤祯皱眉盯着离得太近的这人,忍不住要发怒,来保阴阴一笑,从靴后拽出匕首,刃划过弧线摁进他脖子,硌出一道红痕。胤祯被迫后仰紧贴树干,怒火于全身烧遍了,反而在心中透出冷静的冰凉。
那边厢,一个狗腿子在胤祯的侍卫身上翻翻捡捡找出个腰牌,不认识字,撇嘴丢了。
四阿哥胤禛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习惯了跟弟弟一起向额娘请安。有弟弟在一旁帮衬,他偶尔也能和德妃笑着对答几句。如今请安的少了一个,分明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