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害人不浅 作者:茂林修竹-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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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客虽躺下了,却总是睡不着。
肩膀上的咬伤越在寂静无人的时候便越会疼,她闭上眼睛,就全是那天夜里苏秉正对她做过的事。
到底还是又起身坐起来,望着窗外出神。重重帐幔垂下,灯火隔着纱罗氤氲开。外间草木枝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她就听着那声音放任思维在寂静里荒芜游荡,直到困倦袭来,不知不觉的坐着睡过去。
乾德殿。
小皇子连着几天见不到阿客,终于习惯下来,不再哭闹。这一天早早的睡过去。
宫里早到了门禁时候,便妃嫔也不能轻易触犯的。王夕月便往苏秉正寝殿里去讨要旨令。
已到了秋寒时候,殿中帷帐换了厚的,黑沉沉的像一道重影。用金线编织的丝络挽了,垂下长长的流苏。皇帝还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书卷。却不接见她,只令御前伺候的宦官来传话,“天晚了,就留宿吧。”
王夕月神思先是一荡,忙又令自己清醒过来。待要说什么,宦官又道:“陛下说,去找采白安排即可。”
王夕月又有些失望,却还是隐隐的送了一口气,应下离开。
她是知道这代价的。想留在小皇子身旁伺候,就得离苏秉正的床远一些。
想来皇帝还是有心结的——当文嘉皇后还活着时,每月上半月苏秉正从来都不招寝宫妃,当此时谁敢招惹他也必定碰一脸灰。每月十四则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只要别错大了,这一天犯了什么事他基本都会挥手饶过。旁人不知道,但王夕月还看不出来吗?他是心存想望,每月十五的时候能到皇后宫中去坐坐,也许就被她留下了呢?他不愿沾染着别人的气味去她面前。
王夕月时常觉得,跟自己比起来,这位皇帝才是货真价实的小白花。他根本就是用小白花的方式爱旁人,可惜皇后像个焚琴煮鹤的公子哥儿,享用完了他一片痴心,随手就将这小白花碾碎扔一旁了。
真是令人唏嘘。
腹诽完了,王夕月心情终于舒畅了。可回头再望见皇帝在灯下剪影,还是忍不住又有些失落。
——她一辈子都得不到这样一份感情。若苏秉正肯拿出对卢德音十分之一的感情来给她,让她为他上阵厮杀也许她都不会推辞。并不是她非要算计,而是她不算计,没有人会给她。人跟人的命是不同的。
如今苏秉正肯让她在侧殿留宿,想来由她照料小皇子的事,变数就不大了。
既然苏秉正要将小皇子留在乾德殿里养育,那么她能留在小皇子身边的时日也不会太久,大约就只有三五年——不过,这反而是最可王夕月的心意的。一者,有这三五年的养恩,日后小皇子定然跟她亲近。二者,她也不必担心会因养育小皇子,而不得生育了。大约只是为了小皇子日后有兄弟辅助,苏秉正也会优先考虑让她生个儿子。
只是多少有些对不住卢佳音……不过,宫里生存本就是一场厮杀。好处就只有这么多,别人有了,你就没了。谁叫卢佳音选错了路,非要往文嘉皇后身上靠?难道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她越是像文嘉皇后,皇帝就越是把持不住。皇帝一旦把持不住,她抚养小皇子的事也就要泡汤了——天下的便宜哪有让一个人尽得的,文嘉皇后倒是什么都得到了,可不就天妒早夭了吗?皇帝和小皇子本来就是只能二选一的。
她只不过就是顺着卢佳音的心思帮了她两把罢了,没什么好愧疚的。
王夕月也只在雨里叹了口气,就放下心事,回侧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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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客从梦里惊醒过来,看到苏秉正站在她的面前。他的手伸在她脖颈下,也许是刚从外边儿进来的缘故,指端还沾着凉,令她皮肤发疼。他似乎想把她抱起来。阿客忙起身要行礼。
苏秉正的身形却骤然压下来,将她打横抱了,放在床上。他的声音拂在她耳边,低低的,“……怎么坐着就睡了?”
明明只是平常一句话,阿客却全身都沸起来。那些水气血气连带着那个夜里无数的记忆碎片,全上涌到脑中,嗡嗡的就是一片响。她身上仿佛被承不住的重量给压制了,连指节都不能动一下,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连呼吸都不能了。只肩膀上他的咬痕,清晰的刺痛起来。
她咬紧了牙齿,强迫自己舒缓过来。仿佛过了很久,才终于能发出声音来,“不知陛下驾临……”
苏秉正俯身含住了她的嘴唇。她猛的闭紧牙关,可他也只是亲了一下便离开,声音依旧低沉舒缓,“你病了这几日,朕都不曾来看看。”
阿客道:“有劳陛下惦记……已不碍了。”
苏秉正便含笑望着她,“怎么个不碍法?”他的手指勾过她的衣领,笑容隐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中便有潋滟沉静的流光。
阿客僵硬的后退着,感到自己身上又有些抖了。她拢住了衣领,说:“还不行……”
苏秉正便又笑了,他只抬手勾了勾她的鬓发,道:“嗯……”他又俯身亲吻她的额头,“阿客……”
这两个字也已成了她的噩梦,几乎将她全身的羞耻都勾起来。
阿客道:“陛下认错……”
苏秉正抚摸着她的头发,打断了她的话,“黎哥儿——”他含着她的耳朵,低低的说,“朕记得你那日是这么叫的。以后就这么叫吧,朕很喜欢。”
——他记得。阿客脑中便又是一响。他记得,反而是她忘了,当日怎么就,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还说是生理周期,今天大姨妈就拜访了 ┭┮﹏┭┮
顺便,知道我为什么打了鸡血似的双眼泛光,不能自已了!
因为狗血啊狗血,我正在心满意足的洒狗血啊……果真狗血是写言情的原动力啊。
然后,小年了,大家都差不多过年假了吧?年假快乐!留言有惊喜哦^^
正文 28云开(五)
阿客便道:“臣妾不敢。”
苏秉正含笑望着她,“叫都叫了;这会儿才说不敢——朕又不曾怪你。”见阿客还要说什么;便抬手掩了她的唇;“再说就矫情了,什么理由能大得过朕喜欢?”
阿客只觉得全身都无处放。她不曾见过这样的苏秉正;枉论与他调情。
且她琢磨不透苏秉正的心思。
御名岂是寻常人能随便叫的?当年她身为皇后;也多用“陛下”称之,只是私底下偶尔露出一声“黎哥儿”来,皆因从幼时叫过来,顺其自然,改了反而不自在。如今她只是个才入宫不到两年的小小婕妤;怎么就敢私底下呼唤御名?日后等苏秉正厌倦了;可是一桩极大的错处。
苏秉正不至于这么轻浮……可若说他是在试探她;又不像。
阿客便望向苏秉正的眼睛,苏秉正也在望着她。那漆黑的瞳子柔柔的弯着,春醪一样醉人,就那么静静的满含了意味的望着她。像他惯常看她的目光,可又未免太放肆、太□了些……阿客便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口中要辩解的话,就也说不出来了——苏秉正的意思,大约也不是那么难猜的。
毕竟她早知道苏秉正对她的心思。何况旁人都说,卢佳音是有几分像她的。当年阿客抬举卢佳音,也未尝没有这般意思……可此刻却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或许……苏秉正这是要将她当做替代品了。
是她自作孽——在那个时候喊出苏秉正的乳名来,只怕连苏秉正也认定,她是上赶着要当这个替代品的。于是便成全她。于是这成全里,也就隐含了轻贱的意味。
她若是真应了,这辈子就只是个娼妓一流的角色。固然可以色侍人,得几年盛宠。可想要再得他的敬重,也就难了。
想要抚养小皇子,更是痴人说梦。
阿客还是宁愿在此刻触怒他。
她镇静了下来,只端正的望着苏秉正。她原本就是名门闺秀的气度,固然以这么暧昧的姿势躺在苏秉正的阴影下,可目光清明,气势便也不落下成。
“是臣妾僭越了。”她便将原委徐徐到来,“当日听说陛下醉酒,连周淑妃也责罚了。又爬上含光殿洗秋榭,以万尊之躯身临险境,臣妾惊慌之下,便忘了轻重权衡,不知该如何劝服陛下。因人说臣妾有几分像文嘉皇后,臣妾便……”
苏秉正扶着她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便骤然加重了。肩上新痂裂开,阿客疼得皱了眉,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做声。
苏秉正的目光一瞬间就凶狠起来,像一只丧偶的孤狼般望着她。仿佛恨极了她,随时会扑上来咬断她的喉管。
他久久不做声。阿客身上汗水一点点渗出来,湿了衣衫。可目光也未有片刻逃避,也没有丁点畏惧,她就只是加倍小心的措辞,“臣妾知错了,请陛下责罚……”
半晌,苏秉正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了。他缓缓的直起身,仍旧那么冷漠如冰的、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你说,你是刻意模仿文嘉皇后?”
人就是这样,起了疑心,看什么都可疑。阿客不过说那一晚模仿了,他便要指证她一直都在模仿。若阿客承认了,便无异于说自己是在故意勾引他了。
阿客便道:“臣妾不曾,何况皇后也不是臣妾能……”
苏秉正的手骤然便拍在了床屏上,厚实的黄梨木也被那力道砸得摇晃。他似笑非笑的,“你说不曾?”
阿客笃定道:“不曾。”
苏秉正微微眯起了眼睛,望着她。半晌,方缓缓的道:“好个不曾。”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望着阿客,抬手鉴赏什么一般,一圈圈的将她的头发绕上手指,“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气氛令人胆战心惊,阿客道:“……陛下是问?”
“除了朕的乳名,”苏秉正却颇有闲情的解释着,“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竟似乎真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阿客道:“……也只听华阳公主唤过陛下的乳名。”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皇后平日是这么叫朕的?”
“一时情急便叫了出来,不曾想竟蒙对了。”阿客便也柔缓了声音,“臣妾知罪,然而万万不敢——”
苏秉正松手放开了她的头发,依旧不望她的眼睛,“不是什么大罪过。”他只淡淡的道,“你不肯也就罢了,不用几次三番的请罪。”便再次起身,“你病了,就好好歇着吧。不用出去送了。”
他便在蒙蒙秋雨中,如来时一样,安静的离开了瑶光殿。
第二日,便有赏赐传进瑶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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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连绵秋雨后,长安天空一碧如洗,日头明媚得晃眼,连皇城也显得高阔不少。浓黄浅朱的秋叶不逊于春日的繁花,姹紫嫣红的菊花绽放,数日前萧瑟的庭院里便又热闹锦簇起来。
阿客病了小十天,终于将养过来。
可她再想会乾德殿,却已尽失了先机。想到小皇子一日日长大,却因养在乾德殿,连见一面都难,也不是不伤神。可也别无良方,她只隐忍着不做声。
那日离开之后,苏秉正没再回瑶光殿。仿佛将她忘记了一般不闻不问。
皇帝到底还是有脾气的。
也是遇上了这么件事——在苏秉正看来,能让他看作替身也未尝不是一种抬举,尤其是认定了她刻意勾引他。此刻若你阿谀顺从他,他宠幸你时也未必不轻贱你。可你辩解表白,不肯屈从,他又要气恼你不识抬举。
皇帝的宠幸,也是你想要就像,不想要就不要的吗?
有这种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秋日里总是要玩赏菊花的。固然因皇后去世,没像往年那么有声有色的操办起来。可王夕月下了帖子,谁能不给她脸面?
阿客固然是恼了王夕月——她叫飞花传那一句话,分明就是在算计她。阿客此刻若还没想明白,她也收拾不了后宫那么多年。她和苏秉正在含光殿里的一夜早传将出去,固然个中诸多隐情,可周明艳大约不会去管。是苏秉正令她脸面尽失她也不会去想。只怕已恨透了阿客——此刻阿客就是个不受宠的小小婕妤罢了,她不能同时与两边为敌。
何况……她还是想知道的,王夕月究竟到了那一步。
到底还是亲自往景明宫去了。
她依旧是往常的打扮,暗青色白玉兰花纹的深衣,漆黑的头发挽做单髻,簪了两朵素色的绒花,一枝白珠簪。病了小半个月,难免要消瘦些。进了院里,没瞧见王夕月,反而望见了周明艳。阿客便是一怔。
满院子菊花深深浅浅的盛开,阿客沿着小径逶迤上前,先在亭边与周明艳见礼。周明艳便垂着长睫,从下往上的打量了她一遍,轻哼了一声,“卢婕妤最近过得逍遥啊。”
阿客只默不作声。
便又有人道:“可不是,卢妹妹近来养病,也是难得清闲。与王昭仪劳碌命不同,管着后宫,还得去乾德殿照料着小皇子。巴巴的下了帖子请我们来,没坐一会儿,自己到先去了。”
“听说是三皇子离不开她。这也没办法,孩子小了,总是黏人。”
“王昭仪又是个极讨人喜欢的。瞧,卢婕妤照料了那么些天,一换上王昭仪去,也就把卢妹妹的辛劳给忘了。”
“这照料孩子啊,还看缘分。有些人就是有母子命,有些人就没有。不是自己的也去求,最后就是一场空欢喜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指指点点。阿客只默不作声。
跟一群女人打嘴仗,永远都没有赢的时候。而那些费心费神跟你打嘴仗的人,往往也不是真得好处的人——真得好处的,都像王夕月一样,压根就不需要到你面前来炫耀。
还是周明艳又厌恶的说了一声,“行了!”众人才都闭了嘴。
周明艳起身踱步到阿客的面前,望了她一会儿,又抬手挼着面前的绛红色的金丝菊,垂了眼眸,淡淡的道:“我那日是怎么跟你说的?这一抱,可不就让她给抱走了?”
阿客依旧不做声。
周明艳也没逼着她回答,只明艳的唇角含了一抹轻蔑的笑。手上一用力,就将那菊花折断在手里,抬手耐心的簪在她的鬓上,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人啊,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分。总求些求不得的事,求些不能求的人。幸而,你也不是那些不堪调_教的人。”
阿客便叹了口气。
周明艳是故意来吓她了。
可王夕月又是怎么回事?白给她下了帖子,就是为了让周明艳喧宾夺主,来跟她说这一套的吗?
阿客便也只客客气气的答:“淑妃娘娘高见。淑妃娘娘的教导,臣妾记下了。若无旁的事,臣妾便告退了。”
“这么急做什么?”